“……沒有陳薊州,也會有別人的。總會有那樣一個人。我為什麼要qiáng迫你接受這一點,因為我很自私。陸明潼,你真的不明白嗎?我爸在印城,打定了主意一輩子不回來;我媽背井離鄉,我三年才能見上她一次。你是我為數不多的家人了,我不想我們也不得不走上陌路。”
陸明潼蹙眉,還是下意識地說:“這不是我要的關係。”
“你要的我給不了。”
“所以,”他抬眼,目及她霧氣彌散的眼睛時,愣了一下,但還是qiáng硬說道,“把你的話翻譯一下,我,和不是陳薊州,也會是其他某個人的陌生男人,要你選的話,你永遠不會選我。”
“你在曲解我的意思。”
“在我聽來,就是這個意思。”
沈漁看著他,“或許,一開始我就不該心軟。我花了那麼長時間來說服自己,屢次氣急敗壞地妥協。如果我能料到有一天,這種心軟和妥協是誤人誤己的話……”
“別說了。”陸明潼霍地站起身,“走吧,我吃飽了。”
“不要再逃避這個問題……”
“非得今天了斷嗎!你還沒有結婚!”他撂下這句話便走。
一路沉默。
陸明潼載著她回了酒店,拿上她的東西,退了房,再開回清水街。
他提出要在她家裡寄宿,怕她夜半又發高燒。她的拒絕被他置若罔聞,今天吃晚飯時的一番對話,也好像沒起半點作用。
到家之後,沈漁洗頭洗澡,換一身gān淨衣服,遵照醫囑服了藥,回房間去休息。
如果他非在這裡睡,她也沒辦法,總不能報警叫人把他趕出去。
回了一些要緊的微信訊息,囑託過今晚帶隊拆除場景的人,再跟唐舜堯請了明天上午的假。
藥效彷彿上來了,她隱隱有些犯困。
將要闔眼的時候,響起敲門聲,陸明潼在門外說:“跟你說兩句話。”
沈漁猶豫了一下,“進來吧。”
臥室裡光線昏暗,只燃著chuáng頭櫃上的一盞檯燈。
沈漁躺在chuáng上,蓋著空調被,一頭長髮披散,人怏怏的,沒有半點平日張牙舞爪的銳氣。
陸明潼在chuáng邊的地磚上坐下,背靠著chuáng頭櫃。
這番話似醞釀很久了一般,他一字未停頓,還是那樣沒有任何情緒的清冷聲音,“我知道你一直想擺脫我,但請你找個真正值得的人。我不認可陳薊州。如果你執意覺得他合適,你記住,我從來不準備當一個好人,叫他別給我拆散你們的機會。”
頓一下,他最後說:“……等你結婚,我就辭職。”
“陸明潼……”她聽明白了,這是叫她別再疾言厲色地趕他走了,只要她找到那個託付終身的人,他自會主動退場。
他把她bī得不知好歹,惡形惡狀,他親自將利刃遞到她的手裡,還告訴她,唯獨她,有傷害他的權利,並且他絕不還手。
可是,有一句話,在她心裡憋了很久,真的憋不住了,於是終於問出口。
陸明潼,你真的不痛苦嗎?
聞言,陸明潼轉頭去看她。
燈光清幽地照在她臉上,摹出柔和五官,清澈眉目,還有眼角那點永遠叫他心旌為之震dàng的淚痣。
比起無故枉死,倒不如死在你手裡。
他這樣想著,但沒說出聲。只看一眼就收回目光,站起身,朝門外走去,順手給她掩上了門。
盛夏天,清早便暑熱難當。
沈漁的車等在小區門口,副駕駛座空了出來,陸明潼坐在後座上。她這臺polo彷彿盛不下他的長手長腳,整個人侷促得很。
沈漁來接陳薊州的媽媽去醫院,陸明潼非要跟來,一個理由就將她的拒絕的話堵死:“你不是很擅長人情世故嗎,我近距離跟你學學。”
她只在後視鏡裡看他一眼,便有急火攻心的趨勢,這狗東西恐怕專門來氣她的。
沒等多久,小區大門口走出來一人。
陸明潼見沈漁身體坐正了些,猜想,應該就是了。
極普通的人一位婦人,挎一隻毫無樣式可言的黑色皮包,款式和材質都普通的黑色短袖、黑色長褲。微胖,個子也不高,恐怕不到一米六。一頭長髮不知何時燙染過的,只餘髮尾一段是蜷曲的、枯huáng色的。
陸明潼愣了一下,這與他想象的大相徑庭,在她臉上,他只看見經年操勞日積月累留下的痕跡,不見有半點jīng明和算計。
她看見了沈漁的車,立即小跑兩步過來,拉開車門上了車,先急忙忙地道歉,說早上家裡煤氣用完了,等人送一罐新的上樓,耽誤了些時間。
她注意到了後座的陸明潼,笑一笑說:“這是……”
沈漁笑說:“鄰居家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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