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憶當初突然的離開,誰也沒預料到,即使霍北城也一樣。
正如霍時所說,老謀深算的霍北城永遠要比初出茅廬的他要精明,只不過霍時這些年確實學了不少東西,把顏憶藏得死死的,沒人知道她的下落。
霍北城這個月來都沒怎麼睡好,他知道顏憶這些年被他養得多嬌氣,怕她受委屈怕得他有時半夜都抽起了煙。
霍時只會硬手段,最喜歡打著為她好的目的忽略她的想法。
顏憶對他們在想什麼一無所知,她一整個晚上都沒睡好,甚至做了個噩夢,以為自己還在那間幽靜的小公寓裡,無邊的黑暗侵襲她的全身,如同掉下懸崖的落差感讓她滿頭大汗,覺得氣都喘不過來。
等被霍北城叫醒時,她才驚覺自己是在病房裡。
緊拉的窗簾遮住所有光亮,霍北城站在床邊摸她額頭,顏憶撲在他懷裡,喘氣聲都是大的,身體的細微顫動顯示她正在害怕。
霍北城頓了頓,手輕輕合攏,輕撫她的背,坐在病床邊給她順順氣,問道:“做噩夢了?”
顏憶在他的安撫下漸漸平靜下來,過了好久之後才應了一聲,問:“我有孩子了?是嗎?”
“嗯。”
顏憶閉眸,清醒過來,這孩子來的不是時候,不僅對霍時有威脅,甚至還可能給霍北城留下汙點。
“彰哥說如果我想留下這個孩子,那就留下,”顏憶輕道,“可是別人以後會怎麼說你……”
她沒想過什麼為霍北城生兒育女,留在他身邊是她最大的祈求,但霍北城和她不一樣,他的身份地位就已經是眾人關注的焦點,她上不了檯面,只會給他添麻煩。
如果……如果霍時真的不介意這個孩子,她還是有那麼點想留下這孩子。
“要流掉這孩子也是可以的,顏憶,我不強求,”他臉頰靠著她,低沉的聲音彷彿永遠充滿包容性,“你也知道,我不強求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婚禮正在籌備中,可能會很累,不要也好。”
病房裡是安靜的,顏憶的手慢慢摟上他的腰,低聲道:“霍北城,告訴我,你真的想要這個孩子嗎?”
她第一次這樣認真叫他的名字。
顏憶和霍北城在一起太久,知道他連續兩遍的不強求和這句屬於自己的孩子代表著什麼,他想要這個孩子,非常想要。
“如果你問我的實話,那我確實想,這是我的第一個孩子,”霍北城嘆氣,“但我聽你的。”
顏憶眼睛酸酸的,霍北城情緒很少外露,偶爾那麼幾次,也是在極度生氣的情況下,現在的顏憶甚至覺得自己以前怕他的行為實在是太傻了,這男人只要她撒一下嬌,流兩滴虛假的眼淚,他就無奈得什麼都依她。
她說:“別人一定會在背地裡說你。”
霍北城的手指輕撫上她柔軟的發頂,道:“如果你是為了自己考慮不想要這個孩子,我尊重你的意見,但你要是因為怕別人私底下說我,那我反對你的想法。”
“我……”
“聽我說完,”霍北城道,“顏憶,你為我著想,我很開心,但人都應該為自己考慮,與其想我以後怎麼樣,不如想想和我結婚之後,你可不可以接受一些流言蜚語?不過你可以放心,這些話是沒什麼人敢說,可你還是要記住,如果不把自己放在首位,別人也不會把你放心上。”
顏憶悶聲道:“可你不也一樣嗎?天天總慣著我。”
“我比你年紀大,替你多想一點是應該的,”霍北城回道,“如果你想不清楚,那這件事先擱置,我們回家再談,好不好?”
回家這兩個字終究是讓顏憶抿起了嘴,她蹭著他的胸口,什麼都沒和他犟。他總這樣,什麼都替她想好了,身上的安全感強得讓本不該再這樣親近他的顏憶都忍不住抱緊他一些。
她這些天,真的很想他。
回去的路上比來時輕鬆不了多少,跟霍時過來時心裡全是罪惡的負擔,現在倒是身體反胃更厲害,顏憶無力靠在霍北城身上,腦子空空,只察覺到他的手一直在撫摸她,視線似乎也沒從她臉上移開過,讓顏憶依稀想起昨晚上好像也感受過這個目光。
她的臉頰忽然被溫熱的東西碰了碰,霍北城吻了一下她的臉頰,很溫柔。
顏憶迷迷糊糊間,想到了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她和霍北城的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個深夜,顏憶口渴了,慢慢下樓準備喝水,結果因為聽到冰箱邊傳來的聲響嚇得摔了一跤,試探叫聲張媽也沒人應,她心驚膽戰以為是進了什麼小偷,結果就聽到一個沉厚的男人聲,準確叫出了她的名字,讓顏憶還愣了愣。
她模糊至極的視線中,只有高大的陰影,他沒問她怎麼突然下樓,也沒介紹自己是誰,他只是微彎腰,把顏憶從地上拉起來。
他寬厚掌心的溫度很熱,顏憶還沒站穩,又不小心跌倒了他身上,她的臉碰到他的西裝,察覺到那股凜冽的寒氣,讓顏憶都心生出懼意。
她聽過霍北城的潔癖,知道他不喜歡人接觸,緊張得都要
哭出來,一隻大手就摸了摸她的頭,把她扶起來,對她說聲小心,自便。
顏憶握著盲杖,繃直著背脊什麼都沒說,也猜到了他是誰。
霍時的爸爸,聽聲音比她想象中的要年輕很多。
他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回霍家住的,顏憶已經記不住清楚,只知道他很關注她,對她的要求越來越高,讓她上各種禮儀課,同時還得保持學校成績一句抱怨。
霍北城在培養她,格外有耐心。
她能來霍家,全是因為霍時,她做的每一件錯事,都可能拖累霍時。
如果犯下大錯,霍家很可能把她這個無關緊要的人趕出去,這是誰都會想的事,以至於她經常在晚上焦慮得根本睡不著覺。
每一次見霍北城,去向他彙報自己的學習進度都尤為可怕,開啟書房那扇門之前她都要做足心理準備,生怕自己會捱罵挨批評,他沉沉的聲音落在她耳邊,總讓顏憶想起小時候犯錯被老師罰站的緊張。
霍北城大概永遠不知道他的一句不錯對她意味著什麼,顏憶甚至會因為他一句隨口的誇獎而在房間哭出來。
她對他的敬重不是假的,想讓霍時未來無憂無慮也是真的,但離開這兩個字也像刻在她心底的刺,以至於在發現他身體熱得不太正常,沉聲讓她回去的時候,她也沒走。
那時的顏憶也沒想過在遙遠的未來,他對她的包容,無底限到原助理和張媽都經常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她。
……
顏憶離開的事霍北城沒告訴霍時,導致顏憶一回霍家就接到了他的電話,顏憶今天有點暈車,聽他說話就捂著嘴乾嘔了兩次,聽起來就不好受。
霍時頓了頓,也沒再說她什麼。
顏憶這才發現孩子的到來不一定是件壞事,如果是以前,霍時肯定要劈頭蓋臉先說她一頓。
她為自己有這種想法羞愧了會,霍北城給她倒杯水放手中,道:“張媽後天才過來,明天早上陪我出去,然後再去爺爺那一趟,有關婚禮的想法,告訴我就行,我會安排。”顏憶愣了愣,連忙道:“你這也太快了,我什麼都還沒有準備,再說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別……”
“顏憶,如果霍時再次帶你離開,我希望我能有有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把你找回來,不光是因為孩子,”他手撐著沙發,下巴靠她細肩,“讓我好好睡幾天安穩覺,我這兩天都沒怎麼眯眼。”
顏憶躊躇片刻,問道:“那你回房間睡會兒?正好我也困了。”
霍北城在她耳邊輕笑了一下。
他肩膀寬厚,人也高大,穿著深色襯衣時,總讓人有種疏遠的敬畏感,但顏憶只是問:“你笑什麼?”
“沒什麼,”霍北城說,“你不牴觸婚禮,讓我覺得有點開心。”
顏憶被他的話說得啞口無言,單獨一個人的那股焦躁感就好像消失了一樣,她只覺堂堂霍氏總裁,太容易被哄了些。顏憶心裡並不是牴觸不牴觸的問題,太多因素環繞在一起,都讓她想問一句他是認真的嗎。
可霍北城從來不是魯莽的人。
顏憶本來只是陪他小睡,但她睡得已經夠飽,躺在床上反倒沒什麼睏意。
霍北城卻是入睡快,顏憶還在想七想八的時候,他的呼吸就已經平緩下來。
她不敢多動,只能放慢呼吸看他的臉,昏暗的環境下安靜過頭,只剩下兩個人的交纏的呼吸聲,顏憶看不到他眼瞼下淡淡的黑眼圈,卻發覺得出他很累。
他們再見的這段時間裡,他似乎真的沒怎麼睡。
顏憶湊上前些,想往他懷裡靠,霍北城卻猛地睜眼,發現她不是離開後才又閉上眼睛,問:“怎麼了?”
“沒事,”顏憶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他怎麼這麼大的反應,“你好好休息,我不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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