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憶瞭解霍時,從他的聲音裡就能聽出一些蹊蹺。
她不覺得自己會在他面前暴露太多，卻也不知道會有什麼事讓他會瞞著自己。
霍時沉默片刻，猜到自己那天和她打電話被她聽出了異常，開口道：“沒什麼,公司有點事影響我心情。”
就算沒有霍北城跟他的強調,霍時也不想在顏憶面前揭開那件事,在他心裡顏憶是純潔無瑕的，如果不是霍北城那種老男人哄騙她,她不可能會動心。
“真的嗎？”顏憶開口，“彰哥。”
他們都騙不過對方，正如她不會在霍時面前提太多和霍北城相關的事,說多錯多，他遲早會察覺到怪異。
霍時頓了頓,然後笑出聲道：“知道騙不過你,我只是在想怎麼帶你出國。”
顏憶愣了愣,搖頭回道：“彰哥,如果你想回孤兒院附近，我會陪著你,但我不想離開b市太遠。”
“怕添麻煩嗎？”霍時道,“其實我很久以前就被霍家停掉了生活費，現在手裡花的錢都是自己掙的,養你還是綽綽有餘，反正現在國內還不需要我,我也不想你離我太遠,不如讓你跟我出國。”
顏憶的雙手相握，放在身前，她微垂下眸,咬著唇，又深深撥出口氣，道：“找個地方聊聊嗎？”
她是謹慎的人，在做很多事情前都會確認情況，顏憶仍舊不知道自己會在哪裡出錯了，但她從霍時的回答裡就聽出他已經發現了什麼。
霍時如果只是單純要帶她離開，不會顧慮那麼多。
……
顏憶一般外出都會有霍家的人跟著，防止出什麼意外，但她自己是不清楚的，只知道自己每次出去做了什麼霍北城都會知道。
霍時則是完全不知道，但霍北城那通威脅仍舊讓他長了心思，去咖啡店也刻意挑著沒人的包間。
顏憶不喜歡喝苦的，霍時只給她點了些小蛋糕，他自己倒是猛灌了幾口黑咖啡，顏憶看著都覺得牙苦。
她撥出口氣，問道：“你有什麼想問我嗎？”
“沒什麼，”霍時給自己加了勺糖，頭也沒抬，“反而是你，我剛才還想問有什麼能聊的？”
他不想讓霍北城處在他和顏憶之間，破壞他們的關係，這件事能過去就過去，他不會在顏憶面前提起，只要顏憶還在他身邊，他們就是最親密無間的。
顏憶微微張開了口，看他的神情淡淡，在頓了片刻後，也只是搖頭輕輕說了句沒什麼。
她在害怕，害怕事情暴露之後，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霍時卻像是鬆了口氣樣，道：“別人怎麼樣我都不管，你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人，我在國外總想你會做什麼，晚上睡得好不好……”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通，跟平時在電話裡一樣關心她，事無鉅細，像是一個親哥哥，無比照顧她，遷就她，彷彿只要她說什麼，他都會相信，僅僅因為那是從她口中說出來的。
顏憶突然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罪惡感，把她的呼吸攫住似的，喘氣都變得像件困難的事，沒人傻到在這種情形下還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她傷害了他，卻還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享受著他父親的寵愛。
顏憶握住手，慢慢低下頭，開口道：“彰哥，想和你說件事，我喜歡霍叔叔，想和他在一起。”
霍時動作一抖，手裡的糖落了出來，他拿紙巾擦了擦，道：“抱歉顏憶，我不同意，你們不相配。”
他的冷靜出乎顏憶的意料，她低垂著頭，知道自己沒想錯，他果然早就知道了。
顏憶也想隨霍時的話糊弄過去，但她發現自己做不到，她寧願霍時罵她，怪她，也不想他當做什麼都沒發生，把所有的想法都壓在心底。
“他人很好，我是配不上他，”顏憶輕聲道，“我的喜歡控制不住，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你罵我吧，不要什麼都不說。”
顏憶希望他永遠不要知道這件事，但她感覺自己還是太笨了，連瞞都瞞不住。
——她覺得是自己的不小心引起了霍時的懷疑，也沒想過別的可能。
“顏憶，你被他騙了！”霍時壓住脾氣道，“他那種人能好到哪裡去？利益至上的商人，永遠想的都是自己利益，他現在和你在一起，不過是看著你年輕，老男人也正好想要年輕小姑娘的身體而已，我不會怪你被騙，但不要和我說對不起，你不喜歡他，你喜歡的只是那個朦朧的假象！你看這麼久以來，他承認過你的身份嗎？”
霍北城沒做過這種事，因為顏憶不允許，她的目的只是不想讓霍北城有別的情人和孩子。
顏憶的手攥住自己的裙子，並不想為這件事和他爭吵，錯全在她。
霍北城是他的父親，如果顏憶站在霍時那個位置，恐怕也是無法原諒自己。
可顏憶發現自己說不出別的話來，她連頭也不敢抬，只能低聲道：“我不想說他的壞話，霍叔叔很好，他答應我不會有別的情人，不會有別的孩子，每一件認真答應我的事他都做到了，彰哥，沒人會威
脅到你的地位，我也不會，你不要怪霍叔叔，他也真的很好。”
霍時是聰明的，憑著對顏憶的瞭解，瞬間就想明白了她為什麼會和霍北城攪和在一起，所有都是為他。
他被自己腦子裡的想法氣得發狂，連呼吸都加重了許多，怒不可遏的氣在胸腔裡橫衝直撞，可他看著低頭不語的顏憶，只能再次壓住自己的怒氣。
她最聽話，不到萬不得已，永遠都不會做出格的事。
“顏憶，我誰也不怪，我這次回來是為了你，那就代表我無論生誰的氣也不會生你的氣，只要你離開他，這件事我以後就不會再追究。”
霍時一向不是好脾氣，只有在顏憶面前能藏著遮著。他沒打算把事情放到明面上，也沒想過顏憶會直接到在他面前坦白，他印象中的她，明明要更容易害怕事，更依賴他。
顏憶沉默了好久，才低聲道：“彰哥，我貪心，想要整個霍家都屬於你一個人，為此付出什麼代價我都不怕，我也什麼都不想要，只想待在他身邊哪也不去，無論是什麼樣的身份。”
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面對自己內心的想法，即使被霍時知道了，她也有想留在霍北城身邊的衝動，可顏憶不想辜負霍時對她的照顧，所以她剛才對霍時說的那幾句話，只是卑微的祈求。
如果霍時不喜歡，那她只會選擇離開，他是霍北城的兒子，顏憶清楚自己沒有任何資格站在他們兩個人面前談條件。
霍時咬牙放狠話：“你說他是我父親，那你和我父親在一起，你覺得我會高興會祝福你？顏憶，你以為你們是正確的嗎？你就沒想過我的想法？難道在你心裡我只是可有可無，甚至是讓你跳進霍家的踏板？是不是還藉著把霍北城其他情人踹掉的目的，打算以後生個孩子再徹底讓我滾出霍家？”
顏憶忙否認道：“彰哥，我沒有那個意思，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從來沒有想過那種事……”
“那你給我離開霍家，離開我父親，”霍時的話帶著刺，“我討厭你呆在霍家，討厭別人搶我的東西，即使那個人是你也一樣，我憑什麼相信你不是為了霍家的財產而來？”
霍時說的不是真心話，但他說的都是實話，顏憶的指尖發白，即使有想過這個結果，但真聽霍時把話說出來時，她呼吸還是困難了一陣。
“你不要生氣，”顏憶讓自己強撐出一個笑，“我都是開玩笑的，如果你不喜歡，我也不會腆著臉呆在霍家。”她能到霍家，全是因為霍時。
跟霍北城，已經是在道德的底線橫跳。
“我已經讓人準備了一個月後的出國機票，”霍時喝了一大口咖啡，放下見底的杯子，發出的響聲讓顏憶身體細微抖了抖，他開口道，“但我改變主意了，你明天早上必須和我走，否則這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和霍北城。”
他沒對顏憶放過狠話，語氣也變得越來越僵硬。
如果今天他們只是出來普通走走，霍時或許不會這麼快就改變出國的時間，他能忍，也想過避開霍北城早一步帶走顏憶，但霍時覺得她還需要適應。
慢一點，再慢一點，不要影響她的休養，這是霍時一直在告訴自己的，但她想留在霍北城的心思如此明顯，讓他心臟都快要氣炸了。
霍北城搶走了只屬於他的顏憶，徹徹底底搶走了。
顏憶在安靜許久之後，卻只是慢慢拒絕了他，道：“對不起彰哥，我不想跟你走。”
她受了霍時這麼多年的照顧，只想要他好好的，如果她跟霍時走了，霍北城那種性子，不悅也是肯定的。
“還想找機會跟著霍北城嗎？抱歉，我現在不相信你的任何說法。”
顏憶指尖的蒼白如同臉色，她沒說話，低頭沉默的安靜代表她的執拗，霍時是什麼性子，她再瞭解不過，他的話傷人至極，顏憶卻知道他只是真的討厭她留在霍北城身邊。
霍時的手突然撫上她的臉擦眼淚，顏憶抬頭，這才發現自己哭了。
“顏憶，跟我走，一年之後你想做什麼我都隨你，”他的語氣軟了下來，“愛情是最虛無縹緲的，你說喜歡他，那他的想法你知道嗎？給你一年的時間思考清楚，如果你到時候的回答還是確認的，我不會再攔著你們，我考慮你的心情，也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我完全無法接受你和我父親在一起的事。”
霍時從進霍家起就不怎麼相信他和霍北城間的關係，可他此時只能拿這種事要來告訴顏憶，他接受不了。
顏憶的臉被淚水浸溼，他的那些話就像是刺人的刀，讓顏憶無法做出任何解釋，她一直看著他，霍時眼睛和她對視，眸中全是壓抑著怒氣。
今天的一天的行程就此泡湯，他們在咖啡廳裡待了快一個小時，等出去的時候，顏憶已經看不出哭過的痕跡，她像平常一樣文靜，被霍時牽著手帶出去。
顏憶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是錯的，對霍北城動感情，更是錯上加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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