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憶聽到霍時聲音時,微微抬頭看向霍北城,又被他的大手按住,幾滴酒液灑在乾淨的白裙子上,格外明顯。
房間裡燈光讓人升出暖意,今天的霍北城和平時格外不一樣,顏憶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直覺告訴她不要摻和進他們父子間的談話。
霍時沒和霍北城廢話,開頭先問的是顏憶在哪,他顯然是知道顏憶今天和顧南池約會的事,咄咄逼人的語氣讓一旁的顏憶都有些膽戰心驚。
霍北城手放在顏憶腰上,回的卻是一句在房間。
霍時好像鬆了口氣,以為顏憶是已經回了霍家,直奔正題道:“我要回去。”
他只比顏憶大一個月,但處處表現得都像她的監護人。
對霍時來說,顏憶還是十年前跟在他身後茫然無措的小姑娘,別說是談戀愛,就算被人追,他都不高興。
霍北城淡道:“你可以試試。”
霍時冷笑,知道霍北城這句試試並不是簡單隨口說出來的。
顏憶要治眼睛,花的錢不少,如果霍北城讓人像撤了他生活費樣對顏憶,前期的治療大概就白費,霍時如果不是怕這點,早就自己回來。
“你提的要求我都做到了,我想我並沒有讓你失望。”
“是嗎?”霍北城隨口道,“何家的何瑰,程家的程黎,公司執行董事的大女兒,還有你身邊的秘書,這幾個人你應該都不陌生。”
“是不陌生,但我想我和她們間的關係並沒有違揹我答應過你的事,”霍時沒有否認,“霍總身邊一堆女人,又憑什麼來教訓我交幾個普通朋友?”
霍北城的手指一下下慢慢點著顏憶的細腰,道:“你前幾天和執行董事的大女兒在私人公寓待過一晚上,分手後現在又和秘書關係不清不楚,你覺得你完成了我定下的要求?”
顏憶心咯噔一響,霍時的女人緣比她見過的人都要好,她起初見到程黎時就怕被霍北城知道程黎和霍時關係,可她沒想到霍時居然這麼大膽子,直接就跳到了最後一步。
霍時冷道:“我不覺得普通的人際交往對我的工作有什麼影響,何況我所做的都是為了儘快完成工作。”
他沒認為自己做錯了,平常的語氣聽起來也沒什麼特殊,讓人一下就猜到這只是隨便的一次,還有更多別人不知道的。
顏憶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他語氣中的挑釁之意絕對不是霍北城喜歡的。
霍北城的手慢慢頓下來,淡聲道:“你這麼想我也無所謂,顏憶,來接個電話。”
“我們的事別把顏憶扯進來,”霍時發怒的語氣突然一愣,“你在顏憶房間?大晚上你在她房間幹什麼?”
顏憶突然被霍北城點名,手裡的東西嚇得差點沒拿穩,她還以為他是在說笑,等他真的把她手上的杯子抽走,將手機放她手上,顏憶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從胸腔中跳出來。
手機裡還有霍時對霍北城的質問,她坐在霍北城懷裡,身體都有些僵硬。
“彰哥,怎麼了?”顏憶硬著頭皮叫他一聲,卻不知道下一句該說些什麼。
霍時聽到她聲音後,把剛才的怒火也憋了回去。
他語氣放緩下來問:“你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他在你房間做什麼?”
他對顏憶的態度和霍北城完全不一樣,但這點變化並沒有緩解顏憶的緊張,她整個人都在緊繃著。
顏憶微微張開嘴,霍北城的手突然挽進她的膝蓋,顏憶驚得差點叫出聲,都沒聽清霍時後面在說什麼,他輕輕把她抱起來,讓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起身不知道去做什麼。
她只能緊咬住唇,然後深呼口氣,讓自己呼吸平穩,同他道:“今天出來聽場音樂會,我餓了,原助理帶我出來吃飯,我還在酒店的房間裡,等霍叔叔處理完事再等司機來接。”
霍時心中的疑慮一閃而過,像是有什麼不可控制的事發生一樣,但他摸不到頭緒,只道:“顏憶,不要以為我聽不出你在心虛,最重要的你一點都沒說,你是和誰一起出去的?”
“是和學長,”顏憶的手攥著自己腿上的裙子,結巴道,“對不起,彰哥,我、我喝了點酒,頭有點暈。”
她的話斷斷續續,聽不起不像是喝了一點酒,反倒有點醉了的感覺。
霍時皺眉道:“女孩子和陌生男人出去很危險,喝酒更加不是好事,不要單獨和姓霍的待在一起,下次不要再喝,明天早上起來會頭疼,讓張媽給你煮點醒酒的東西……你在換衣服?吐身上了?去衛生間自己換,不要太放心別人,禽獸不分年齡,誰知道他心底想什麼?”
他聽到了一些拉鍊摩擦的聲音,以為顏憶是喝得太多吐身上想換。
霍北城喜歡什麼樣型別的女人霍時不知道,但霍北城是個男人,就算他是個性冷淡也不能當著他的面換衣服。
顏憶的臉越漲越紅,手慢慢抬起捂住胸口,任霍北城從後微彎腰幫她脫下沾了酒漬的裙子,她小聲道:“你聽錯了吧,霍叔叔可能是想讓我勸勸你,剛才出去了,彰哥、彰哥……我剛才
聽到幾個名字,她們是誰?”
衣服料子鬆鬆垮垮垂在手肘間,在她叫霍時的時候後背的胸衣釦子也被安靜解開,霍北城的手從後面伸出來,拿開她白皙的手臂,帶走了女孩獨有的束縛,放在沙發上,帶子垂下來。
空氣的絲絲涼意侵入心底般,顏憶不是沒在他面前坦誠過,這次卻像被火燒著一樣,手半握著手腕,長髮搭在圓潤的細肩上,遮住耳畔充血般的羞赧,她不敢在霍時面前說太多話。
霍時不知道她在,剛才說話多狠現在就多煩躁。
他那邊還在跟顏憶解釋他是想知道一些公司內部訊息所以接近別人,霍北城這邊卻已經在給她系乾淨睡袍的繫帶。
顏憶的手指纖長,粉粉潤潤,按在他肩膀上,再次被他輕抱起來。
她連睫毛都在顫動,生怕自己發出一些不該發出的聲音讓霍時聽見
幫她換好衣服後,霍北城起身抽走她手裡的手機,順手把她換下的髒衣服拿走,邊走邊開口道:“霍時,不要覺得我好好說話,你可以任性試試。”
他們接下來談的是什麼,顏憶已經聽不到。
她的手摸著臉,掌心被燙得輕顫一下。
霍北城今晚上沒打算回霍家,顏憶羞恥得根本不想太靠近他,即使和他睡在一張床上,也離他遠遠的,一個人捂進被子裡,讓時間沖淡剛才那段記憶。
霍北城的睡姿端正,雙手相合放在身前,平穩的呼吸沒有太多起伏,像睡著了樣。
他性子冷靜,不是衝動的人,每做一件事都有自己的考量,從不會在做到一半後才慌慌張張回來查缺補漏。
霍北城自認是顏憶的半個長輩,荒唐的關係只是給在霍家戰戰兢兢的她一副安心的安定劑,他可以允許顏憶喜歡別人,和別人在一起,但那個人必須要足夠成熟和穩重,至少能包容她隨時隨地的撒嬌。
像顧南池那種,太過浮躁,如果不像那天晚上對她強硬一次,她還會對顧南池抱有多餘的喜歡。
一隻手突然慢慢伸向他,女孩小聲叫了一聲霍叔叔,霍北城緩緩睜開雙眼,沒有應話。她又試探叫了兩聲,發現他可能是睡熟了後,才小心翼翼的往他身邊挪。黑暗對於別人是障礙,於她卻沒什麼兩樣,她輕輕抱著霍北城的胳膊,頭靠著他,似乎在找合適的位置休息。
柔軟的身體是香甜的,不知道顧南池抱她時會是什麼感受,霍北城忽然就不想讓她安穩睡下去。
顏憶才剛找好舒服的位置,就聽到霍北城清醒問一句怎麼了,她一驚,手都往回縮了縮。
“睡不著?”霍北城問。
顏憶表情訥訥,猶豫了會兒,還是鼓起勇氣道:“今天的事,霍叔叔你下次可以別當著彰哥的面做那種事嗎?其他時候可以,就是……我不太好意思。”
她很少會說出這種話,以前向來是他做什麼都可以,不會反抗,甚至是迎合居多。
霍北城的手抬起,摸她的頭,道:“以後像今天這樣說出來就行了。”
……
顏憶是個女孩,眼睛看不清,在很多事上都需要多加考慮,不能像對待男孩那樣隨便。
霍北城對她和對霍時的期待不一樣,他也沒想過讓她在未來變得雷厲風行,轉變性子不是件容易的事,不適合就是不適合。
顏憶倒還沒有想那麼多,上次和霍時的聯絡讓她羞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一件不怎麼能說出口的事被霍北城做起來格外紳士,無論有意還是無意,顏憶都忘不了那陣起疙瘩的戰慄感。
她第二天早上回霍家時就匆匆聯絡了霍時一次,想要快點和他解釋昨晚上發生的事,霍時似乎剛剛睡著沒多久,顏憶這才想起他們間是有時差的,連忙道:“彰哥你繼續睡吧,對不起是我忘記了。”
霍時趴在枕頭上,睏倦打哈欠道:“沒事,既然都打電話過來了,那和我說說昨晚上怎麼回事?”
“其實也沒什麼,”顏憶咳嗽一聲說,“顧學長人很好,以前就經常送票給我和朋友,那天他手裡有兩張票,我想謝謝他,就和他一起去聽了音樂會,原助理和我一起,你不用擔心我。”
她把事情的重點放在她和顧南池身上,不想讓霍時再問起她霍北城的事。
霍時也確實沒仔細往別的方向想過,在他眼裡顧南池才是那個需要警惕的人,危險係數遠大於霍北城,他再提醒了一句:“你長得漂亮,這我不是在騙你,有的人很可能對你動歪心思,你要學會保護自己。”
顏憶笑了一下,說:“我會好好注意的。”
“別光說得好聽,”霍時又打一個哈欠,“如果有人欺負你,你要第一時間通知我,我會立馬趕回去一趟。”
顏憶頓了頓,問:“彰哥,你昨天和霍叔叔說了什麼?好像你們又不歡而散。”
“沒說什麼,他不准我挑戰他的權威而已,”霍時似乎不太想和她說這件事,打完哈欠後的聲音充滿疲倦,“我會盡全力努力,所以你要照顧好自己。”
他迷迷糊糊,困得不行,說出來只是
想讓她安心,顏憶輕聲道:“彰哥,我很好,你不用為我擔心,也不用因為我惹怒霍叔叔,不值得,比起治好眼睛,我更希望你能幸福。”
“我們之間沒什麼值不值得的……還有件事忘了說,記得不要和霍北城單獨待在一起,那種人一看就虛假得不行……”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最後一句話才是最該提的,說話的聲音因為睏意越來越小,手機對面也漸漸變得安靜,顏憶知道他這是困得睡著了,忍不住笑了笑。
霍時對她的好已經不是簡單的言語就能評價,就像孤兒院院長的死他從不讓她瞭解,任何麻煩事他都不會允許她參與。
霍北城昨天肯定又給他提了新要求,難怪會累成這樣。
他沒什麼特殊的表現,說明還沒開始懷疑,昨天的事暫時就算過去了。
顏憶心中還是有些隱隱的懼意,害怕被他知道之後,自己該怎麼向他解釋。
大抵是因為霍北城上次在吃飯時說過尊重她選擇的話,顏憶覺得顧南池對她似乎更好了些,本來就已經有不少人在傳他們在一起的訊息,現在都快成為事實的存在。
但顏憶不想連累他。
從前的她足夠聽話,想事事都按霍北城想的做,但即便如此,她也開始察覺到霍北城偶爾露出的一些不悅,大部分是朝著顧南池。
太明顯了,讓顏憶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她每週都有按時的身體檢查,但顏憶對能看清東西不抱任何希望,霍時要她治,所以她才來。
給她看病的醫生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大夫,看得出她的想法,讓她放寬心,保證按時吃藥就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她腦子裡有淤血,壓迫視覺神經十幾年,目前能採取的辦法只能是保守治療。
顏憶從醫院出來,一路被司機領到霍家的車子,他開啟門,霍北城早就已經在裡面,顏憶慢慢坐進去,伸手抱住他,說不清是害怕還是在撒嬌。
程黎今天牙疼,來拔智齒,半張臉都腫了,氣得不想回家。她坐在副駕駛座上,透過後視鏡看自己的臉,想到和霍時在一起時,那個狗男人笑話她臉圓,頓時覺得氣更多了。
她想活該霍家折騰他,給他幫助都不要,分手就分手,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程黎的手突然一頓,在鏡子裡看到了顏憶。她驚得回頭,只依稀看見有人單手環住她的背,輕輕抱著顏憶哄。
那是個男人,但她那地方根本看不到那男人長什麼樣,只能透過袖子的材質和袖釦判斷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人。
等她開啟車門想仔細多看兩眼時,司機又關上了門,引擎發動聲響起,黑車揚長而去。
程黎站在原地,差點沒反應過來,腦子倏地就想起來顏憶以前說過她有男朋友,還做過好多次。
霍時是因為她說顏憶是瞎子才甩的她,就算顏憶性子再好,程黎不喜歡顏憶就是不喜歡,只不過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她還不至於這件事一直討厭顏憶。
程黎緩緩回過神,心中頓時升起一陣幸災樂禍,不管霍時是不是喜歡顏憶,但他心裡最重要的一定是她。
她哼聲編輯一條簡訊,發給霍時。
“恭喜你,白菜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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