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憶回到霍家時已經快九點，她的眼睛不好，看不到不遠處停著一輛車，那是霍北城的。
她有些疲倦，顏憶的盲杖敲著地，張媽出來扶她，路燈照著別墅周圍的草地，別有番靜謐的美感。
張媽臉色很怪異，視線裡含著說不出欲言又止，連顏憶都察覺到了奇怪。
顏憶問：“張媽？怎麼了？”
張媽小心翼翼問顏憶：“今天有遇到什麼事嗎？我家孩子讀大學的時候也經常和同學一起吃飯，男孩女孩都有，有不少人都是一對一對的。”
顏憶還沒想到自己身上，只隨聲道：“我沒怎麼注意，不過好像沒有，沒聽人說起過……應該算有，我聽見有人打電話了。”
張媽唉聲嘆氣，對她小聲道：“霍總回來了，現在在書房，他有事要問你，你實話實說就行。”
她一愣，問：“什麼事？霍叔叔不是說這幾天都不回來嗎？”
張媽也不太敢說，只得道：“我不瞭解，應該是問問今天的事。”
張媽把顏憶送進書房，然後輕輕關門，下樓準備夜宵，把空間讓給他們兩個。
茶几上放一沓整齊的照片，張媽剛才瞄過一眼，看到顏憶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似乎是同學，動作還挺親密，摸頭扶人什麼的，透過照片都看出了曖昧。要緊的是兩個人長得都好看，甚至有郎才女貌的相配感，嚇得她都不敢再多看。
顏憶看不到，站在書房裡還一頭霧水，壓抑的氛圍像是被訓話的前奏，她忍不住問：“霍叔叔，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寬敞書房被燈光照得精緻明亮，落地窗外的夜晚幽靜，沙發上的男人似乎也是剛回來，整齊的西裝上還帶著冷冽的氣息，他在看今天的經濟晚報，聽到顏憶的聲音也只是微微抬起頭道：“過來。”
他聲音聽不出情緒，顏憶垂下眸，拄著盲杖慢慢走近了些，當她想到他跟前時，他又淡聲告訴她旁邊有沙發。
顏憶頓了頓，咬唇聽他的話坐下，她看不見茶几上面的照片，心裡還在想最近是不是又在哪裡做錯了，但她最多也就是和霍時透過一次短暫的電話，都沒敢找別人問霍時的近況。
她小聲問：“霍叔叔？”
霍北城慢慢放下手裡的報紙，沒直接說找她做什麼，只沉聲道：“再過幾月，你應該就有二十了。”
顏憶微有不解，點頭回道：“是的。”
她比霍時小一個月，但每次過生日霍時都只過她的，導致她很長一段時間都覺得那一天是他們共同的生日。
“顏憶，不小了，你該有自己的想法，你的未來在你手裡，”他背靠沙發，交疊著雙腿，“並不是我說你可以找個男朋友，你就去隨便挑一個。”
顏憶微怔，她的眸眼慢慢垂下，輕聲道：“我明白您想讓我做什麼，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她沒想過和男性的交往，但她知道應下他的話總不會有錯。
“是嗎？”
顏憶明顯察覺到他的不信，正想著要說什麼解釋，手裡的電話就響了起來，打破安靜的環境，她心莫名一緊，連忙按斷，但沒過一會兒後手機就又響了起來。
霍北城的手慢慢敲著腿，淡道：“接吧。”
在他面前接電話有些考驗人，顏憶硬著頭皮接起來，顧南池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
“顏憶？剛才怎麼掛了？你回到家了嗎？”
顧南池說話的語氣就彷彿他們是熟悉已久的好朋友，實際上顏憶今天才剛剛拒絕過他，在霍北城的打量注視下，她也忍不住產生了那麼些羞恥，咳了一聲，快速和他說：“我到了，謝謝學長，以後有事再聯絡，我先掛了。”
“等等，我……”
顏憶掛得快，顧南池連最後一句話都沒說完，她悄悄鬆口氣，總覺得自己像早戀被家裡嚴厲的長輩抓到一樣。
她頂著霍北城的視線道：“這是一個負責任的學長，那天還送我去校醫院，人很好。”
“本性是不錯，但顧南池身體不好，以前住過好幾年院，家庭條件也不怎麼樣，”霍北城開口道，“長久的婚姻並不是單純愛情構成，必要的身體基礎和物質條件都不能少。”
她明明還沒說他的名字，霍北城卻精準的點了出來，顏憶也回過味，猜想大概是她生病那天原助理就把事情告訴霍北城，知道是誰幫的不奇怪。
顏憶低聲回道：“我們只是朋友。”
不管是不是霍北城的要求，顏憶都沒有那個心思，她覺得自己不行，只會拖累到別人。
“如果是朋友，該注意的是來往的分寸，如果不是，那麼該想的是挑人的眼光，”霍北城道，“你一直做得很好，不要在這種事上隨便。”
比起直接斷掉霍時生活費的做法，這些的話語或許可以說得上近人情，顏憶沒有狡辯自己和顧南池的關係，握著盲杖輕輕應道：“好的，霍叔叔。”
她忽然覺得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多了分不悅。
“還有一點，”他的聲音沉厚，“不要把我的話奉
為圭臬，如果你想做什麼就去做，不想做就不做。”
霍北城不是隨便許諾的衝動少年，他口中說出的話就代表他的想法。
顏憶的手緊握著，她輕輕咬唇，大著膽子問：“那霍叔叔，我今晚上能去您房間嗎，可以嗎？”
霍北城頓了頓。
顏憶的手指攪在一起，似乎因為怕被拒絕，一點都不敢抬頭看他，但露出的表情實在讓人想要抬手撫摸。
——她叫著霍叔叔時也是這樣的，渴望進一步的親吻，渴望更加深入的安撫，少女的芬芳像綻放後的花朵，等著人擷取甜膩的花蜜。
顏憶不清楚他想什麼，她只聽到霍北城在安靜片刻之後回了句不可以。
她結巴道：“那……那您能來我的房間陪陪我嗎？”
上不了檯面的關係纏繞在一起，顏憶是霍時帶回來的孤女，她不期待自己能成為打破霍北城原則的那個，她只是想留在霍家。
霍北城望著照片裡碰過顏憶身體的手，慢慢抬起頭，最後道：“去洗澡吧，你睡了之後我就離開。”
縱使他說了會離開，顏憶眼睛卻還是像亮了起來樣，她想念他身上強勢的安全感。
張媽瞭解顏憶不怎麼吃外面的東西，特地給她做了營養粥，但端去書房時沒見人，也心領神會沒再找她。當她深夜睡不著，聽到外面有動靜後，就起來開啟一條門縫，以為顏憶要找人，沒想到看到的是霍北城從她房間出來，她還稍微震驚了下。
走廊上的夜燈發黃暗淡，他背影高大挺直，手臂上雖然搭著西裝，但上面的一絲褶皺明顯不符合他對自己的嚴格要求。
……
張媽過來叫顏憶，顏憶睡得正熟，還差點錯過了上課時間。
她甚至來不及回想昨天發生了什麼，匆匆洗漱準備去了學校，還把睏倦帶到了教室，一節課的時間睡過去了半節課。
如果不是她體溫正常，旁邊的凌霖還以為她又發燒了。
她輕輕搖醒顏憶，說：“你怎麼了？老師待會點名，昨晚上你不是沒通宵嗎？”
顏憶迷迷糊糊睜開雙眼，又困得閉了回去，霍北城說她睡著之後就離開，她就忍著沒睡，也不知道自己昨晚上到底是幾點睡的。
她只是不想他離開。
凌霖還想再說句什麼，後面的顧南池就拍了拍她的肩膀。
顏憶察覺到凌霖給她蓋了衣服，一股乾淨的清新感遮擋住教室的涼風，她困得不想睜眼，也就沒做什麼。
隔天就有人傳她談戀愛的訊息，顏憶不在意這種事，也不會有人沒事拿八卦到當事人面前說，如果不是霍時怒氣衝衝打電話回來問她那個人是誰，她或許還不知道。
“你現在才多大，還不到年紀，霍家不許早戀，你也不行，”霍時壓著脾氣說，“那個男人比你大兩歲，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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