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憶不知道霍北城的到來意味什麼，但從這個老王總的態度就猜得到在他們眼裡，這場拍賣會或許還不如他出現重要。
侍者拿上來精緻的拍賣順序名單，顏憶看不清，原助理低聲在她耳邊道：“都是一些古玩，最後一幅字畫是明朝趙六兒遺失很久的戲遊園真跡，在本場拍賣會中最為昂貴，程老比較偏好這些，他生日剛過，程縈縈和程黎都來了，應該是來想要這幅字畫。”
老王總聽到了，他笑道：“縈縈專門聯絡我了，程老這麼多年興趣都沒變過，可惜前幾天我不在b市，要不然還能湊趟生日禮物。”
他話是那麼說，但顏憶覺得他未必會那麼做，畢竟要真心想送，不會等到現在。
霍北城沒說什麼，直到拍賣會開始之前他都沒怎麼說話，反而是老王總全程在恭喜他收購了國外的什麼公司，顏憶聽不太懂，安靜坐在一旁。
她有些無聊，以前還能聽原助理介紹些人和事，現在坐在長輩堆裡，動作也拘謹起來。老王總看起來卻挺喜歡她這個小輩，拐著彎誇她，顏憶知道他只是看著霍北城面子說好話，只能點頭應他的話。
等到拍賣會開始時，老王總也看出霍北城對這個活動不太感興趣，他識趣藉口自己有事出去一趟，給他騰出一個安靜的空間，房間裡這才稍微靜下來。
顏憶剛剛鬆口氣，就聽見霍北城沉聲原助理道：“橫新地產的執行董事應該到場了，你去問候一聲。”
原助理來之前就知道要做什麼，她應下來，離開時跟顏憶說聲有事叫外面的侍者，她可能得過會再回來。
顏憶微微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房間裡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寬敞的屋子裝飾奢華，幾束嬌豔欲滴的花朵插在花瓶中，霍北城讓人送了一杯溫牛奶進來。
能來這種場合的人不會帶吵鬧的小孩，在侍者好奇打量小朋友的視線下，顏憶不太好意思地接下這杯溫牛奶，她膚色本來就白，添上粉潤的紅後反倒顯得健康了些，卷長睫毛一顫一顫的，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顏憶低頭小小的抿了一口，不敢抬起眼眸來看眼前的男人，她在他房間裡有多放肆，就多怕在外面單獨見到他。
四周都是安靜無聲的，顏憶的盲杖放在一旁，手摩挲著玻璃杯，不知道現在該說什麼。
霍北城開口道：“我讓你上的禮儀課，應該沒教你在外面怕人畏縮。”
他的語氣並不算嚴厲，但顏憶手抖了一下，溫熱的牛奶灑在手上，她不敢亂動，坐姿慢慢端正起來，只是臉上遲疑著小聲問：“霍叔叔，您要我來這，是要我做什麼嗎？”
她小心翼翼，臉上充滿著試探，似乎十分害怕出錯被罵。
霍北城的視線在她手上停留好一會兒，最終道：“不需要……過來。”
顏憶一怔，又輕輕應了一聲，她慢慢起身，在想他這是怎麼回事時，下一刻手上的杯子就被人抽走，放在茶几上。
她疑惑，手腕忽地被只大手握住，身體一時不穩，前傾坐在他腿上，下意識收回手時又發現動彈不得，手背上的東西被他拿溼紙巾擦拭掉。
顏憶微僵，臉頰和指尖泛著紅，知道他大概是潔癖又犯了，霍北城一向不能忍這些東西，作出什麼反應都能解釋。
她語氣放輕，對他示弱道：“我惹您生氣了？”
霍北城沉聲道：“是嗎？”
顏憶愣了愣，心道她怎麼知道是不是？這幾天因為程黎過於直白的話，顏憶有些恥於去找他，她對他的依賴不是假的，兩者交混在一起，她這些天晚上都留在自己的房間休息，連見他都少，怎麼可能會惹到他？
她輕聲說：“如果我哪裡做錯了，您直說就行，我會改的。”
霍北城看著她，沒說她哪錯了，只是道：“你和程黎似乎相處得不錯。”
房間裡的溫度適宜，顏憶卻感覺手上起了雞皮疙瘩，霍北城語氣不像單是在問她這件事，或許他已經清楚那天發生了什麼。
她頓了頓，知道自己說謊騙不過他，如實道：“程黎雖然不太喜歡我，說話也有些衝，但她是彰哥的朋友，人也很好。”
程黎會慎重提醒她不要被男人騙，女孩子的身體最重要，縱使這只是一些最為平常不過的話語，但對從孤兒院出來的顏憶而言，卻又有那麼些像朋友的感覺。
霍時是男孩，從不會太過刻意提這些方面。
——畸形的觀念，缺愛的性子，明顯得不能再明顯，卻又長久的持續了十幾年。
如果她父母還在，又該是另一種場景。
霍北城沒再多問別的，只是鬆開她的手，讓她坐回去，道：“顏憶，朋友太少了。”
顏憶微微攥緊他的袖子，垂眸輕道：“我有霍叔叔就夠了。”
霍北城一頓，抬手摸她的頭道：“你不是小孩子，該交個男朋友。”
顏憶的心倏地一緊，在一瞬間以為他知道了那天自己和程黎打電話的內容，但他語氣淡淡的，所說的男朋友，顯然不是他自己。
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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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下競拍的動靜並沒有傳上來，原助理回來的時候時間已經過了許久，她身後領兩個人，一個捧著長匣子。
原助理一進去就看到顏憶伏在沙發上睡覺，一條幹淨輕薄的毛毯子蓋在她身上，她好像睡了很久，呼吸綿長而平緩。
霍北城坐在她的對面，他素來整淨的衣服有些褶皺，但原助理沒看出來，還以為自己耽誤太久，讓顏憶都困得睡著了。
她低聲道：“程小姐競拍失敗後臉色不太好，知道這幅古畫是霍總你示意拍下來後，特地過來打招呼，想問是否能讓給她。”
一個億拍一幅畫於霍家而言不算什麼，但程縈縈那裡就顯得吃力多了。
“不用，”他淡聲說，“告訴她顏憶也喜歡這幅畫，畫的歸屬權在顏憶手上。”
老王總說他大手筆也確實沒錯，無論多值錢的東西，到他那裡也不過是簡單的贈送。
原助理應聲好，帶著人轉身出去。
顏憶閉著眼眸，不太敢睜開，即便藉口困了躲避他的問題，霍北城說的話還是在她耳邊裡重新響起，他說以後不能再做傻事，他不會允許。
她手指蜷起來，整個腦子都亂哄哄的，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什麼地方。離開霍家並不算大事，顏憶怕的是自己以後再也見不到霍時，霍北城不是手軟的人。
“醒了就起吧，”霍北城道，“你比霍時要理智，我不擔心你會像他那樣莽撞衝動。”
顏憶慢慢睜開眼，撐手坐了起來，低垂著頭問：“您是要趕我走嗎？”
“你該嘗試和別人來往，”霍北城的視線放在她纖細的身影，“我不會擋著你留在霍家，但你太過依賴於別人，顏憶，你是好孩子，沒必要為了誰忍受欺負。”顏憶覺得除了自己和他的那些荒唐外，他真的很像一個長輩，性子雖冷，但待她總有多餘的寬厚。
她對他的依賴已經深入骨髓，不是喜歡勝似喜歡，顏憶忍住心裡強烈的不適，咬著唇，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撥出一口氣，輕道：“我聽您的。”
頭上傳來一陣輕觸感，霍北城走過來，在摸著她的頭道：“你該學著正確處理和別人的關係，過度依賴是錯誤的，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
顏憶的長髮垂在胸前，遮住精緻的鎖骨，她知道霍北城並不喜歡別人違抗他的話，什麼也沒說。
原助理送顏憶離開時看見她眼睛都有些紅了，問她怎麼回事，她只搖頭說剛睡醒，眼睛進東西了。
程縈縈過來了一趟，她沒提畫的事，反倒是專門就那天的事跟顏憶又道了個歉。
霍北城護短，這回明顯是為了給顏憶撐腰而下程家面子，程黎兇人在先，道歉也沒有，理虧的本來就是她們，程縈縈就算再惱也只能吞下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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