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他輕語,吻住了她。
她沒了聲,取而代之的,是她顯露的半張臉泛起粉cháo。
他知道,她很喜歡接吻,每次吻她,她的反應總是可愛得教人內心發緊。他吮住她的唇瓣,再探舌舔舐,一點一點地深入,每當這時她都會渾身輕顫,四肢放軟,像只柔軟的幼貓,如今眼睛被遮住了,其他感官似乎變得更加清晰,逸出低吟,呼吸伴隨心跳,逐漸加快。
他撩開手,看見她迷離水潤的眸始終映著他倒影,使他心口一熱,非常滿足。
「還好,你不反對接吻。」
「……」
結果,當天晚上,高為棠很光榮地睡了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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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住在一起過日子,勢必有許多生活習慣要磨合。
一開始,任婕宜還很信誓旦旦要求公平,既然高為棠包三餐,她理所當然負責其他家務,但這股決心伴隨她日益忙碌,逐漸消減,輪到她掃地的日子,她在公司里加班到半夜,收衣洗衣統統累積到假日。
可累了一星期,週末她只想癱在chuáng上裝死,動都不想動。
於是逐漸地,高為棠把家事一樣一樣攬去了,畢竟時間上他比她彈性自由太多,她心裡抱歉,偏偏又沒別的辦法,只好盡力配合,最後變成了他管什麼她都聽的狀態。
其中一項,就是關於她的衣物收納。
從前從前,在一個叫臺北的都市,有個懶女人,她的貼身衣物從不整理,都是洗完曬好一股腦兒塞進抽屜,洗澡時隨手撈一件換上。
但有天,高為棠看見她一坨坨梅gān菜似的內褲,秀氣的眉一下子糾在一起。隔天,任婕宜回來開啟衣櫃,當下連死的念頭都有了。
「天啊……」
只見她的衣物被分門別類整齊收好,該掛的掛、該折的折,就連極私密的內衣內褲,都一件一件細心折過——
她心想,原來「羞憤欲死」這句話,並不是誇張。
她現在就羞恥得快死掉,尤其她內褲從不手洗,為丟洗衣機方便,九成來自菜市場的三條一百,什麼飛天小女警啦、無敵鐵金剛啦,花樣極其幼稚,洗壞不心疼,反正……又沒人看!
當時她真沒想過,未來會有一個男人,替她把這些全部折迭好。
這打擊太巨大,她心臟不堪負荷,只好跑去說:「那個……往後我的衣服我自己處理。」
「好。」高為棠同意,他也不是吃飽閒著的。
這次她說到做到,反正已經整理過了,她之後只要維持就行,唯獨內褲,由於是自己洗自己曬,加之每天換洗,不知不覺又亂了一抽屜。她把懷舊卡通系列全淘汰了,改買素色無花樣內褲,於是五顏六色全混在了一起,好不鮮豔。
三天後,任婕宜驚見一排整齊如閱兵,甚至按顏色分類擺放的內褲,當場淚流滿面。「你到底對我的內褲有什麼執念啊啊啊——」
當然,這句話她不敢對著高為棠說。
他有潔癖,生活作息極度規律嚴謹,可他除了限制她的三餐正常及睡眠時間以外,並無其他要求,就連家務也全部包攬,她實在不好意思再有意見,可她就是不懂,內褲為什麼非折不可?
前輩聽了她的疑問,涼涼反問:「那你gān麼每天吃飯?反正最後都要拉出來。」
「咦?可是不吃會死啊,內褲不折又不會死……」
前輩用那種「沒救了」的不屑眼光看她,最後決定不摻和。「老子,你那個xx作者半年沒出書了,快去問她有沒有稿,幫我填坑。」
「gān麼叫我老子啦!」她在前輩嘴裡的稱呼已經多到可以湊本書了。
「你不是走無為而治的?」
「……」前輩太犀利,她這個小小後輩敵不過,認命寫了封mail給作者,忍不住嘆息。「是說市場萎縮成這樣,gān麼出那麼緊啊……」
「你說男人陽痿呢是會讓它繼續痿下去,還是想辦法拼命吃壯陽藥?」前輩瞥她一眼,捻指微笑。「施主,這就是答案了。」
「……」
「所以我們不是編輯,是『鞭』輯。」
前輩,何苦這樣說自己……
任婕宜gān笑兩聲,伴隨前輩苦中作樂。接近年底,許多活動企劃大小事項接踵而來,有如排山倒海,多數編輯每天頭痛加胃痛,終於有人不堪負荷,離職養生去了。
於是在找到新血壯陽——喔不,一起為理想共奮鬥之前,工作量不得不先分派到原有編輯頭上。任婕宜加班加到苦不堪言,簡直風中凌亂、無語凝噎……成語都亂用。
晚上近十一點,剛走出出版社,她手機便傳來震動,是高為棠發來的訊息。「還沒回家?」
她吸吸鼻子,有人關切死活的感覺,真好!「要回去了。」
「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快到了。」她撒謊,不想麻煩他。
她儘量加快回家速度,但時間上仍與她所說的「快到了」有相當大的差距,高為棠見她回來,沒多說什麼,只是瞅望她明顯疲憊的臉,問:「吃過了沒?」
只是簡單一句日常生活裡的探問,她差點飆出了淚,主要是她已經整整一週都沒好好看過他的臉了。
她qiáng打jīng神,回道:「吃過了。」
高為棠盯著她。
「怎麼了?」
「沒事。」他轉身。
她鬆了口氣,實在很怕自己晚上只吃一條七七rǔ加巧克力的事被發現。
日子過得太累,有時連吃東西都像一種負擔。
好在自從有了他,她的周遭總是被打理得很gān淨,磁磚縫隙裡連水垢都看不見。他對她的用心,牢密地展現在生活的每一處細節裡,沒有任何誇張表現,但卻恰如其分,伴隨她的呼吸,滲入她的血液、心臟、骨骼裡,成為滋養她存活下去的重要成分。
然後……就那樣嚴絲合縫地,抽離不開了。
任婕宜洗好澡,走出浴室,重重地打了個呵欠。
高為棠入房正巧看見這幕,不由得瞥向chuáng角那頭huáng金獵犬玩偶,這傢伙若有生命,估計肯定和她差不多德行。
她注意到他視線,抹了下臉。「gān……gān麼?有髒東西?」
他好氣又好笑,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看上她哪一點了。
這問題自兩人重遇、在他對自己的感情有了了悟的初始,便一直反覆思考至今,長相來說,她確實清麗可愛,卻未必教人長久記想,個性嘛……又呆呆蠢蠢的,教人無可奈何到了極點。
偏偏就是這樣的她令他百般牽掛,尤其在她生病後,更加看不過她老是一個人胡里胡塗、沒jīng打彩地過,索性把這日子延續下去,只盼她好好的,沒病沒痛、無災無厄,在他身邊就好,就很好。
「出來,吃過東西再睡。」
耶?她明明說吃過了……可任婕宜終究沒多說,明白他肯定是看出她吃得隨便,氣色不好,只是沒拆穿。
高為棠準備的宵夜菜色清淡,走日式風格,有米飯、煎魚、醬菜、涼拌豆腐和馬鈴薯色拉。
她眼睛亮了,連忙坐在餐桌邊,雙手合十。「我開動了。」
她吃得很開心,堪稱眉飛色舞。高為棠深知自己廚藝僅僅過得去的程度,可每次看她吃飯,那愉悅滿足的表情,彷佛他做的菜是山珍海味,連帶他手裡那碗飯,也都變得香甜可口許多。
「這馬鈴薯泥是加了芥末嗎?」
他「嗯」一聲,她似乎很喜歡,一下子吃得沒剩。「你真天才!」
不,你才是。「多吃點。」他把自己那份推過去給她,她的三言兩語總能輕易撩動他的心緒,忽喜、忽憂。她是牽引他的天才。
「你會不會吃不飽……」她很想吃,又不敢再吃,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自從和她「試婚」以來,他似乎越發憔悴了。
是不是因為她都在搶他的菜吃啊?
高為棠見她眸色愧歉,猜都懶得猜她想到哪兒去,只道:「別想太多,吃吧。」他一如往常地神情淡漠,只是目光逐漸地水潤柔軟,如質地上好、摻了靈氣的古墨,承載了許多感情。
任婕宜被他這般盯視,心跳極快,為了掩飾連忙扒飯,險些噎到。
高為棠拿她沒轍,給她倒水,她一口喝了,窘到不行。
飯吃完了,他瞥了眼桌上的碟子,全被一掃而空。她從不留剩飯,連魚都吃得gāngān淨淨,骨頭整齊漂亮,完整度堪比標本。
她起身收拾,看著他微笑,說:「謝謝。」
他心裡一dàng,豁然開朗。
千古謎題就此解開,他想,他就是很喜歡她這一點。
儘管她憨憨傻傻,卻絕對不會忽視別人的付出,就算再微小的事她都會發現,並且好好感謝。每天在吃飯前,必定會說「我開動了」之類打招呼的話,飯後那一聲「謝謝」,更是真心實意,熨貼人心。
這都是很簡單的言語,沒什麼了不起,但一點一滴長久累積,便成了一股魔力,教人心甘情願,為她付出。
在一起生活以後,他有了更加深刻的體會,過往單獨一個人的時候,他偶爾也會靠外食打發一餐,可一旦她在,他就無法隨便了,實在是……做不到。
思及此,高為棠扯唇,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她一臉莫名其妙。「怎麼了?」
「很累嗎?」他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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