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秦玲搖了搖頭。
“這就奇怪了。”鄭巖皺緊了眉，“這些人為什麼沒有反抗？他是怎麼做到讓他們長期保持昏迷又是活體狀態的呢？”
“或許我知道原因。”杜麗嘆了口氣，“是植物人，只有植物人才會這樣。正常人體的神經有三大系統：一是支配頭面部的，叫腦神經；二是支配四肢的，叫脊神經；第三種是支配內臟器官的，叫自主神經，又稱植物神經。通常說的植物人，是由於各種原因，使前兩種神經受到破壞，只有植物神經還在發揮作用，維持著人體的心跳和呼吸等基本生命活動。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無法感知到痛苦，但他們的確還活著。”
“但是，他是怎麼把這些植物人弄到自己的櫻花園的？”這一次，皺眉的人換成了秦玲，“他能判斷這些人是植物人，就一定是在醫院裡，想要把他們從醫院裡弄出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也許他自己製造了這些植物人。”鄭巖閉著眼睛，“這不是什麼難事，對吧，醫生？”
“大多數科學家認為，腦神經和脊神經受到破壞，是大腦和大腦下方的腦幹受到廣泛損害造成的。腦炎、頭部外傷、頭顱內血腫、腦血管畸形、一氧化碳或酒精中毒等，都是形成植物人的原因。”
“好了，秦玲，看來你今天晚上又多了一項工作。”鄭巖睜開了眼睛，“核實一下醫生說的話。現在，誰陪我去現場？該是我去和那傢伙面對面一次的時候了。”
z小組的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唐賀功走了出來，“為什麼不等天亮再去？”
“因為兇手是在晚上把這些人埋下去的。”
“醫生，你的車技有待提高。”唐賀功推開車門走下來的時候，臉色有些蒼白。因為秦玲留在t市公『安』局的解剖室對屍體進行解剖，這次開車的人換成了杜麗。他們從來沒有見過能把警車開的如此驚心動魄的人，似乎剎車在她腳下只是用來停車的，其它時候，他們只能感覺到車速在不斷飆升。
“你可以自己來開。”杜麗調整了一下車頭的方向，打開了車燈，讓燈光把現場照的亮一些。
鄭巖做了幾次深呼吸，吃了兩片藥之後才從車裡走了下來。他走到離他最近的那個“墳墓”前停住了腳步，世界在他的眼睛裡開始變成另一個樣子，颱風之前，再往前一些，那個人剛剛躺在這裡的樣子。
我並沒有捆住他的手腳，因為他已經沒有意識了，我相信他不會反抗，但他也不會馬上死去。
我在他的腹部開了一個洞，移開他的內臟，在這個過程中，我要盡力避免破壞他的生態系統，尤其是不能大出血，否則他們很快就會死去，這可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然後我把那株櫻花樹放進去，縫合好他的傷口，又給他插上注射器，讓營養素繼續在他的身體迴圈系統內發揮作用。
不，我不是為了讓他更好地活著，而是，我得讓他給我的寶貝提供最好的營養。
沒錯，他們都是我的櫻花樹的營養來源。
鄭巖猛地吸了一口氣，大汗淋漓地從那個人的世界裡走了出來。他看了一眼表，又看了一眼唐賀功和杜麗，露出了一抹難看的笑容。
“看到了什麼？”
“頭兒你知道血櫻花的故事嗎？”
“血櫻花？那是什麼？”
“櫻花是日本的國花之一，很多日本人都愛櫻花，外國遊客認為到日本如果不賞櫻花就像到中國沒有去爬長城一樣。但是他們不知道一件事，越是開的豔麗的櫻花，櫻花樹下埋藏的屍體就越多，所以櫻花又被稱為是殘忍之花，它從屍體中汲取養分。”
“你說的這件事我還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櫻花這種東西兩千多年前的秦漢時期，就已經在中國宮苑內栽培。唐朝時櫻花已普遍出現在私家庭院。當時萬國來朝，日本朝拜者將櫻花帶回了日本，櫻花在日本只有1000多年的歷史，結果現在卻成了人家的國花，就連《中國植物誌》新修訂的名稱中，櫻花也專指東京櫻花了。”唐賀功嘆了口氣，突然瞪大了眼睛，“你是說，兇手把櫻花樹種在這些人的身體裡，是為了得到最美的櫻花？”
“沒錯。”鄭巖點了點頭，“顯然，他認為只用屍體培育出來的櫻花還不是最好的，他要用活體來供養這些櫻花。”
“他有一輛車，他需要那輛車把他們送到這裡；他非常喜歡櫻花，是一種狂熱的病態的喜歡，他可以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培養櫻花上；他還有一定的外科手術的功底，可以輕易地給人做一些比較複雜的手術，還能弄到注射液。”鄭巖在現場來回走著，不停地在腦子裡進行著推測，資訊越來越多地匯聚起來，兇手的形象也漸漸清晰。
“他還懂腦科。”唐賀功結束通話了電話走了過來，“剛剛接到秦玲的電話，雖然還沒有完全鑑定完，不過每具屍體的頭都被開啟過，已經檢查完的三具屍體來看，他們的大腦皮層和腦幹都被不同程度地處理過。你說的沒錯，他親手製造了這些植物人。”
“那需要非常精湛的技術。”杜麗也走了過來，沉著臉說道，“他可能是個腦科醫生，技術精湛的腦科醫生。”
“也許他平時用這種技術在救人，但是在這裡，他用自己的技術製造了一個櫻花園。”
“現在我們一鍋端了這個櫻花園。”
“他一定還會再造一個的。”
鄭巖看向唐賀功的眼神有些難看。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的黑暗裡閃過了一點強光，還有一聲清晰的快門聲。
“誰在那？”唐賀功喊道，拔出了槍，“自己走過來，別逼我開槍。”
“別開槍，是我。”一個恐懼的聲音傳了過來，接著，一個矮胖的男人舉著雙手走了過來，“又見面了，我們還真是有緣。”
他咧開嘴笑了一下。
但是唐賀功可沒有笑的心情，他認識這個人，胡三強，不久前他還警告過他。
他走過去一把扯下了胡三強脖子上的相機，遞給了杜麗，“把裡面的東西清空。”然後他又把目光轉向了胡三強，“聽著，我不管你為什麼到這裡來，但是我現在認為你給我們的工作帶來了麻煩，我得適當給你一些警告。”
“別這樣說，我們來做筆交易怎麼樣？”胡三強看著唐賀功，說道，“我有你們想要的東西，而且我的確沒進入過現場，我知道這裡的任何東西我都不能破壞。”
“你有我想要的東西？”
“頭兒，他說的沒錯。”杜麗突然說道，“他拍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她把相機遞到了唐賀功的面前，“有一個女人，在晚上的時候來過，開一輛皮卡。”
“一個女人開一輛皮卡？”唐賀功有點不敢置信，這在國外也許很平常，但是在中國，這種景象可很奇怪。
“她用那輛車來運送那些人。”鄭巖說，“一個女性腦外科醫生，家裡有一輛皮卡，頭兒，這可是非常重要的訊息。”
“沒錯，但這些資訊現在在我們手裡了。”他看了一眼胡三強，臉上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她自己是怎麼做到的？”鄭巖突然皺緊了眉頭，“她只是個女人，看上去並不強壯，但是她需要把那個昏迷的人弄上車，再搬下來，如果這裡還有一張手術檯的話，她還需要把他搬到手術檯上去，沒人幫她的話，我不認為她能獨自完成。”
“你覺得還有一個人？”
“應該還有一個人。”鄭巖的臉色突然變得難看起來，“而且那個人更小心，也更有反偵察的能力，他知道這個時候已經不適合出現在這裡，所以他並沒有來，只有那個女人來了。頭兒，恐怕在這個案子裡，那個男人才是重點，他策劃了整個案子，他指導這個女人來完成這個櫻花園，他就像個導師，他……”
“就像‘廚師長’指導‘廚師’那樣。”唐賀功神色冷峻地說道，“沒錯，‘廚師長’絕不會只培養一個‘廚師’的。務必儘快找到這個人，這是我們第一次離‘廚師長’這麼近，無論如何，我們得再找到一些資訊，就算抓不住他，也要掌握更多的線索。”
他說。他完全沒意識到鄭巖此刻的臉色蒼白無比。
“小子，別那副表情，慶幸吧，他沒在這裡給我們留下陷阱。”他拍了拍鄭巖的肩膀。
“或許他只是覺得沒有意義。”鄭巖看了看現場，在遠離車燈之外的黑暗裡，他總覺得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他，“這個案子太複雜，就算給我留下了線索和工具，我也沒辦法現場作案，他沒阻止那個女人的出現就是在告訴我，他在別的地方等著我。”他的臉色變了變，“也許，他是想透過那個女人告訴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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