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裡先是出現了一張碩大的臉的一部分,接著,那張臉的主人向後移了移,讓整張臉都暴露在了鏡頭中,是鄭巖。
從畫面的背景來看,這段影片是在鄭巖的公寓裡拍攝的。鏡頭中的鄭巖手上還打著石膏,這讓杜麗輕易就判斷出,這段影片拍攝於他失蹤當天的早些時候,應該就是擅自離開病房的那段時間。
鄭巖調整了一下攝像頭,讓自己居於畫面的中心,有些侷促地笑了笑,顯然對這種出場方式極不習慣。
“說實話。”畫面中的鄭巖聳了聳肩,“我真不願意用這種方式和大家見面,因為,那意味著我再一次敗在了‘廚師長’的手上。”
杜麗忍不住抬起手,死死地捂住了嘴。她很清楚,面對“廚師長”的時候,“失敗”意味著什麼。
宣告這樣的結果讓鄭巖也有些黯然,他垂下了頭。半晌之後,再抬起頭的時候,他的臉上掛上了蕭瑟的笑容。
“先向杜醫生說聲對不起吧。”鄭巖勉強扯出了一絲歉然的笑容,伸手拿過了幾張白紙,在上面畫了起來,當他把那幾張紙展現在鏡頭前的時候,杜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你看到了。”鄭巖放下了那幾張紙,“我騙了你,我的精神狀態雖然不太好,也許偶爾有身份識別障礙的時候,但是遠沒有發展到意識障礙和空間障礙,我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引出一個人。”
“那個人是誰,不用我說你們也知道。”說到這裡,鄭巖長出了一口氣,似乎徹底放下了包袱,“我已經掌握了有關‘廚師長’的重要線索,但我沒把握找到他犯罪的證據,所以這是一次釣魚行動,魚餌就是我。”
“他一直想得到我。”鄭巖露出了一抹譏諷的笑容,“他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但是野心是他最大的弱點!結合從教授那裡得到的線索,我很輕易就推理出了他的真正身份,我知道,他一定會透過杜醫生這裡知道我的一切,我就讓他見到他最想見到的我的狀態。到最後他一定會出手帶走我,而我會想辦法脫離他的控制,蒐集到他犯罪的證據。”
“杜醫生,很抱歉把你排除在了這個局之外。”鄭巖欠了欠身,“因為在所有人裡,你是最有可能暴露目標的一個,這個局我們只能瞞著你。”
“你們,都參與了這個計劃?”杜麗不敢置信地看著唐賀功和秦玲,突然苦笑著搖了搖頭,“原來只有我一個人是傻瓜。”
“玲子不知道。”唐賀功歉意地笑了一下,“知道這件事的人只有我和鄭巖。那次沒有讓你出現場的命令也是我下的,一切都是為了給‘廚師長’正面接觸鄭巖製造便利。”
“‘廚師長’是他?”這是短短的幾分鐘之內,杜麗經歷的第三次震驚,“那怎麼可能?”
“我也不願意相信。”唐賀功不顧直升機還在空中飛行,自顧自地點上了一支菸,“但這是鄭巖推理出來的最符合‘廚師長’身份的人,儘管我們秘密提取到的dna與之前現場發現的疑似‘廚師長’的dna並不匹配,但我選擇相信他。”
杜麗怔怔地看著畫面中的鄭巖,鄭巖似乎察覺到了杜麗的反應,良久沒有說話。大約過了一分鐘,在杜麗以為是電腦出了問題的時候,鄭巖卻再次露出了一抹慘然的笑容,“本來不打算錄這段影片的,但是,當我在現場見到他留下的東西后,我就知道,我可能會再次失敗,我在現場的反應不是演戲。”
“傻瓜,為什麼不在那個時候就中止計劃呢?”杜麗搖著頭,極力抑制著眼底的淚水。
“計劃一旦開始就不可能停止。”鄭巖嘆了口氣,“我做出任何超出他預料的舉動都會讓他警覺,進而停止他罪惡的行徑,讓我們徹底失去抓捕他的機會,我只能按照他寫好的劇本演下去,失憶,自殘,到最後失去自我的意識,讓他得到一個空白的我。只是我沒有想到,到後來,我真的失去了自己的意識,我只能勉強控制自己不去傷害杜醫生。”
“說點正事吧。”鄭巖突然笑了一下,“接下來,我可能很快就會和他面對面,不,以他的小心謹慎,他會讓另一個人來試探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人會是‘廚師’,他會讓我做一個選擇,逮捕‘廚師’,還是殺害一個無辜的人讓他知道我已經迷失。我會襲擊杜醫生,但我不會殺死她,我可能還會襲擊另外一個人,我現在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廚師長’一定會出來阻止我,因為他會發現雖然我有喪失自己意識的徵兆,但還殘留有一點自我的意識,這點自我意識會讓我最終選擇自殘。‘廚師長’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的發生,他會出來幫我殺人,然後帶走我,慢慢地調教我。”
“可能我會得到一些證據,也可能他不會讓我看到他殺人,但是我一定會和他在一起。”鄭巖換上了一副嚴肅的神情,“所以,接下來我要說的事非常重要,你們一定要牢記。”
電腦前的杜麗和秦玲點了點頭,儘管她們明知鄭巖不可能看得到她們的反應。
“秦玲,不要相信從現場發現的證據,他不會留下任何證據的,即使有,那些線索也會把你們引向另一個人,‘廚師長’會偽造證據,包括偽造血跡、指紋,他會很樂於看到你們在一條錯誤的路上越走越遠,甚至在你感到迷茫、不知所措的時候,善意地提醒你一下,讓你以為看到了破案的曙光。”
“杜麗,你知道‘廚師長’要的是什麼,他想讓我和他成為同一類人,成為夥伴,我不知道我到時候會不會受到他的影響,即便我能保持清醒,為了取得他的信任,我也必須做一些事,可能是會殺人。”鄭巖握緊了拳頭,露出了痛苦的神情,“那時候,你務必要尋找並拼接任何可能找到的線索,把我當成真正的兇手來追緝,我一定會挑釁你們,和你們玩貓捉老鼠的遊戲,就像‘廚師長’跟我玩的一樣,你一定要和秦玲一起仔細辨別哪些才是真正的線索。”
“唐老鴉。”
“臭小子,都這時候了,就不能恭恭敬敬地叫我一聲組長。”唐賀功苦笑了一下,“你說吧,我聽著呢。”
“不要試圖抓捕他。”鄭巖搖了搖頭,“千萬不要,他一定有一個我們都不知道的隱秘處所,我可能會被藏在那裡,貿然抓捕他,可能會讓我喪命。”他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我不是怕死,我怕的是失去公正地懲罰他的機會。我們不能以私刑來結束他罪惡的一生,這對所有被他殘害的人不公平,我們必須給他一個公正的審判,讓他享受失去一切的感覺。”
“如果我失敗了。”鄭巖慘然地笑了一下,“你要對外公佈我就是‘廚師長’,不是為了給公眾一個交代,只有在這種刺激下,他才會繼續作案。我承認,他是一個聰明的人,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對手,但是他永遠無法逃脫一個連環殺手的命運,絕不會允許自己的名號被人取代,也只有這樣,才能延緩我成為兇手時間,我才有機會在他身邊蒐集到更多的證據。”
“好了,就說這些吧。”鄭巖伸手要關閉攝像頭,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對了,學會自己分析,有選擇地相信他說的話,或者,儘可能避免和他接觸,他比任何人,包括你們自己更瞭解你們,而且,他吃人,不僅吃掉肉體,更吃掉他們的靈魂。”
“就這樣吧。如果你們發現我死了,那說明他已經對我們起疑了,那個時候,杜麗你一定要有多遠走多遠,他第一個懷疑的人就會是你;唐老鴉,就算搭上你的前途,你也一定要殺了他,我們不能允許他再肆無忌憚地去殺人。”
他笑了一下。畫面定格在了鄭巖最後的笑容上。
他不像是一個要去面對殺人狂魔的警察,倒更像是一個得到了解脫,終於開始新生活的人。
“傻瓜,白痴,蠢貨!”杜麗早已經泣不成聲,因為她清晰地看到,鄭巖身後,那個原本擺放杜婧照片的地方,換上了她的照片,“你們全都是一群笨蛋!”
“所以……杜醫生,我希望你能回來,和我們一起,找到鄭巖。”等杜麗漸漸恢復了平靜,唐賀功才小心地說道,“只有你能取代鄭巖的位置。”
“我為什麼要幫你們?”杜麗擦著眼角,緊咬著嘴唇,說道,“像那個傻瓜一樣去送死嗎?還是跟在你這個傻瓜的身後,送了我們所有人的命?難道你們從來就沒有想過,這一切都是‘廚師長’早就想到的?他吞下了魚餌,把魚鉤給你們扔了回來。”
唐賀功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半晌才說道,“我們沒有退路了。”
“麗麗姐!”秦玲拉了拉杜麗的袖子,“麗麗姐,我們必須找到鄭巖,我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淪為殺人惡魔而無動於衷。而且,他做這一切……”
“都是為了我。”杜麗仰起頭,“我知道,他自以為了解我,他想讓我以為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包括故意換掉那張照片,其實,不過是他可憐的愧疚心在作怪罷了。”
她嗤笑了一下,直視著唐賀功,“我要調出我的組織關係,我沒辦法在面對他的時候保持冷靜;我還要一把槍,我不會殺人,但是我必須防備他來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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