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之後,m市刑警將樹上蹲著的那團影子取了下來,那是一隻身上落滿了雪的貓頭鷹,只是它的頭已經不見了。
“我猜它的腦袋現在在解剖室。”杜麗說。
秦玲點了點頭,指揮著m市警方圍繞那輛三輪車展開了調查。很快,痕檢人員就在車內發現了帶血的鋼絲繩,車後部也發現了新鮮的擦痕,不用鑑定,他們也判斷出那擦痕就是其中的某條鋼絲繩造成的。
其中一組人員沿著現場到保衛室的路設立了一條隔離帶,掃去了表面的浮雪,隱藏最下面的血痕甚至不用魯米諾噴劑就已經展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秦玲親自對車內的痕跡進行了搜尋,卻發現兇手戴著手套和腳套,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案件調查進展到了現在的階段,距離破案已經不再遙遠,然而杜麗卻從唐賀功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的興奮。
“兇手會是車主嗎?”杜麗試探著問。
唐賀功卻搖了搖頭,說:“除非他是自殺!這輛車就是被害人的,除了當保安,他還利用閒暇的時間幹些私活。”
這個回答讓杜麗頭痛不已,更讓她頭疼的事卻還在後面。唐賀功突然掏出了電話,按下了接聽鍵,臉色愈發難看起來。
“十分鐘前,指揮中心接到警情,又發生了另一起相似的案子。”唐賀功臉色陰沉地說。
“在哪?完全相同嗎?”杜麗問,透過對作案地點的標記,有可能判斷出兇手的活動範圍,然而唐賀功的回答讓她心裡剛剛燃起的火苗一下子熄滅了。
“在城市另一頭。”唐賀功招呼秦玲上了車,將這邊的工作留給了m市警方的人,在車裡,他說:“這次的被害人是名警察,m市的警方非常關注,具體情況要我們到現場勘察才能知道。但是……”唐賀功深吸了一口氣,說:“兇手竟然把目標對準了警方,杜醫生,你不覺得這有些奇怪嗎?”
杜麗猛地一震,卻並沒有說話。
案發地點位於m市城南某派出所舊址。因為遷址,這裡留守的只有管理檔案的一名老警察,計劃也將在不久之後隨同檔案室一起搬往新址。
今天早上,派出所所長需要調閱一份檔案,撥打檔案室的電話卻一直無人接聽,便派人過來看看,卻發現這名老警已經遇害,和北郊的那起案子幾乎如出一轍。兇手摘下了他的頭,將他放在了門口保衛室的屋頂。
z小組趕到現場後,對老警的屍體和案發現場進行了初步的勘察,從作案手法上,秦玲認為串併案依據充足。
然而秦玲試圖將那顆鷹頭拿下來的時候卻出了點意外,鷹頭與老警的軀體緊密地貼合在了一起,她卻並沒有發現縫合的痕跡。
直到剖開了死者的胸膛,秦玲才驚訝地發現,這一次兇手竟是將一整隻貓頭鷹順著被害人被扯斷的脖頸塞了進去,只留下了頭在外面。
“這又代表什麼?”看著這具怪異的屍體,唐賀功陰沉著臉問。
“蛻變。”杜麗同樣陰沉著臉,說:“兇手在營造一種鷹從身體里長出來的意思。”
看著唐賀功不解地皺緊了眉,杜麗苦笑了一下,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兇手患有某種嚴重的身份識別障礙。”
“像鄭巖那樣的?”唐賀功問。
“不。”杜麗卻搖了搖頭,說:“比那個更嚴重,是物種識別障礙,他大腦內的映像與現實無法切合。換句話說,他不認為自己是人,而是某種動物,就這個案子來看,他認為自己是貓頭鷹。”
“什麼人會認為自己是貓頭鷹?”唐賀功看著秦玲,想從她的口中得到答案,然而秦玲回饋給他的也只有迷茫。
“患上這種病症的原因有很多。”杜麗說:“比如一個孩子,從出生開始就被動物飼養,他就會像動物一樣生活,擁有動物的習性,即便長大之後,他也認為自己是動物,而不是人類。”
“這個我知道。”唐賀功點了點頭,說:“就像人猿泰山,還有那些狼孩兒。杜醫生你是想說,這個兇手可能是被貓頭鷹養大的?”
“不。”杜麗說:“如果是被貓頭鷹養大的,他不會殺害貓頭鷹。物種識別障礙形成的另一個原因是認知,兇手可能認為相對於人類,貓頭鷹具有某些人類所沒有的優勢,他認為貓頭鷹這個物種比人類要優秀,他幻想自己就是貓頭鷹,並向這個方向努力。”
“這我就不明白了。”唐賀功皺著眉,說:“那他應該改造自己,為什麼要殺害別人呢?”
“他希望這些人能和他一起完成蛻變,他認為這些人是最應該和他成為同類的。”杜麗嘆了口氣,說。
“杜醫生,你越說我怎麼越不懂了呢?”唐賀功無奈地攤了攤手。
“我們被6號的那個案子誤導了。”杜麗苦笑了一下,說:“6號的那個案子說,兇手是為了擁有360度無死角的視野,保證自己的安全,才那樣做的,對吧?”
唐賀功和秦玲點了點頭。
“可實際上,貓頭鷹擁有那樣的生理結構並不是為了戒備,而是為了狩獵。”杜麗說:“貓頭鷹的眼睛很大,但是眼珠卻不會轉動,所以要透過轉動頭部來觀察周圍的動靜,由於它的頭部可以轉動270度,它就用不著移動身體來觀察周圍的情況了,這非常有利於它在夜裡保持安靜,避免驚動附近的獵物。”
“這和被害人的身份有什麼關係?”秦玲歪著頭,問。
唐賀功卻霍地站起了身,臉色蒼白,“保安、警察,名義上是為了守衛而存在,但是,這些人實際就像狩獵者,獵殺那些違法犯罪的人。”
“你也想到了。”杜麗看了一眼唐賀功,說:“他選擇在夜裡作案,也正是基於貓頭鷹的生活習性。”
“必須儘快找到他。”唐賀功踱著腳步,焦急地說:“他可能還會對警察下手。”
“他應該是這樣的人。”杜麗蹙著眉,說:“性格孤僻,不愛與人交往,必須與人交流時,也會顯得很不自然;他可能是獨居,住所在高處,可能是某棟樓的頂層,他家的視線非常好;他的飲食習慣也很奇怪,可能喜好吃老鼠、蛇和其它的昆蟲,這些得不到滿足的時候,他會生吃鮮肉。”
“就這些?”唐賀功問,“只有這些的話,根本不足以讓我們找到他。”
“他接受過心理治療,養貓頭鷹,或者,他的工作和飼養貓頭鷹有關。”杜麗說。
唐賀功將杜麗的分析向m市警方進行了傳達,要求他們圍繞有以上特徵的人展開調查。很快,一名嫌疑人進入了警方的視線。
這名嫌疑人是m市動物園的飼養員,飼養的物件正是貓頭鷹。而且在心理醫生處接受過治療。
心理醫生回憶說,那個病人最初來見他的時候行為舉止就不正常,喜歡蹲著,就像一頭準備狩獵的鷹,吃東西的時候也喜歡把整個頭埋進食物裡。他用了差不多兩年的時間才讓這個病人認可自己人類的身份。
“事實上,我並沒有治好他。”面對杜麗質疑的眼神,心理醫生終於抵不住壓力說了實話,“我和他根本沒辦法交流,他不肯對我放下戒備。所以我告訴他,他是一隻鷹,但是對於人類來說,鷹要麼關在動物園,要麼成為餐桌上的食物,要想生存下去,就必須學會偽裝。他認可了我這句話。不管怎麼樣,我實現了對他家人的承諾,讓他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嫌疑人的同事也回憶說,他本來不是飼養貓頭鷹的。他養過蛇,養過兔子,也養過小白鼠,但是無一例外的,這些小動物總是莫名其妙地丟失,從現場看,似乎遭到了某種飛禽的捕食。但這些動物都飼養在籠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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