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0015腹內藏屍
血從鄭巖的嘴裡流了出來，裝滿了他嘴邊的高腳杯。鄭巖將高腳杯從嘴邊拿開，放到地上，站起身快速向後退去。高腳杯裡的血瞬間逆流而上，沿著李玉手腕的傷口鑽回了她的身體。地上的一滴淚珠也重新回到了她的臉上，順著臉頰的輪廓向上滾動。
地板上的分散的血液如有了生命一般匯聚到了一起，凝聚成了一顆血珠，驟然彈起，倏忽間回到了“廚師長”手中那把匕首的尖部，停止不動。“廚師長”臉上的淚也在逆流著。
隨著唐賀功將播放器的進度條拖回到了起點，這幅彆扭的畫面也終於停止了。他重新點選了播放，一切才又回到了正常的軌道上。
“廚師長”依舊淚流滿面，神情悲慼，讓人很難想象，一個殘殺了幾十人，向來將他人視為食物的他，那顆冰冷的心究竟是被什麼打動。
他身體輕微的顫抖讓刀尖上的血珠加快了掉落的速度，怦然落地後，四散濺開。
李玉依然安靜地站在他的對面，低垂著頭，淚珠沿著她瘦削的下巴滑落，濺落在地板上，瞬間粉身碎骨，就像“廚師長”此時的心一樣。
唐賀功知道，當李玉用這種方式將鄭巖徹底推進“廚師長”的懷抱時，“廚師長”有多不捨，他臉上的表情已經訴說了一切，或許在鄭巖之前，她才是他最重要的人，但是這一刻，他不得不在兩個人之間做一個選擇。
顯然，為了“廚師長”，李玉願意犧牲一切。
唐賀功彷彿聽到了“廚師長”心碎的聲音，那聲音低沉壓抑，即便作為一個旁觀者，他也瞬間感受到了胸口傳來的撕裂般的疼痛。
如果可以，我絕不會做這樣的選擇，但在理想與你之間，我只能選擇一個，你為我傾盡一切，要看到的不就是我的功成名就嗎？
唐賀功嘆了口氣，他知道了“廚師長”此刻的心情。
畫面仍舊在繼續著，李玉手腕上的傷口無法遏制地流淌著鮮血，它們似乎知道自己的使命，急不可耐地落入地上的高腳杯中。
那聲音應該是清脆悅耳的吧？唐賀功忍不住想，至少在那時的鄭巖聽來，或許應該如此。那是一劑致命的毒藥，喝下它，從此以後便會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但對此刻的鄭巖，它有著無法抗拒的誘惑，就像魚餌之於魚，明知可能會付出生命的代價，卻還是會忍不住咬鉤。
可唐賀功情願認為，這是鄭巖不得不做出的選擇，為了最後的審判。
杯中的血將滿，他閉起眼睛也知道，此時該鄭巖出場了，這段錄影他已經反覆看了幾百遍，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低沉的腳步聲傳來，鄭巖出現在了畫面裡，他在李玉的面前慢慢蹲下身，跪下，雙手捧起了酒杯，遞到了嘴邊。
唐賀功突然不敢再看下去。他知道鄭巖的身體此刻輕微顫抖著，酒杯裡的血也因為這顫抖泛起了陣陣漣漪，他不止一次閉起眼睛猜測過鄭巖此刻的心情。
他應該是興奮的，因為這錄影應該完整地錄下了“廚師長”行兇的過程，他的手裡還拿著兇器，現在他只要打碎酒杯，殺掉“廚師長”，他的任務就完成了，為了這一刻，他已經揹負了太多，獨自承受了太多，勝利就在眼前了。
可他沒有那樣做。
那他至少應該是掙扎的、猶豫的，他沒有忘記自己和“廚師長”在一起的目的，唐賀功相信，他不可能忘記，無論到什麼時候，無論他被誰的意識取代。向“廚師長”復仇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了他心靈的最深處，他不會允許自己成為他最討厭的那種人。
可他依然沒有那樣做。他端起酒杯的時候沒有絲毫的猶豫，喝下杯中的“酒”時也沒有任何的掙扎。從他的臉上，唐賀功看到的只有狂熱和虔誠。
唐賀功的心就像“廚師長”的一樣，在那一瞬間化為齏粉。可“廚師長”至少還有鄭巖，他唐賀功卻什麼都沒有了，他輸掉了最後的籌碼，他將不得不開始追捕鄭巖這個他曾經最得力的干將。
“你已經徹底淪為惡魔了嗎？”他苦笑了一下，點上了一支菸，黑暗的辦公室裡只有菸頭閃爍和顯示器的光芒照在他的臉上。
“如果我還是不能找到證明你清白的東西，那麼，最遲明天中午，關於你和‘廚師長’的通緝將會在全國範圍內展開。但是，我還不想放棄你！我需要‘廚師長’作案的證據，你到底把他藏在了什麼地方？你不會毫無目的地留下這盤錄影，不是嗎？”唐賀功自言自語道，看了一眼放在手邊的報告，那是杜麗在快下班的時候提交上來的。
就在幾周前，杜麗還堅決反對對鄭巖發出通緝令，還堅信鄭巖絕對沒有殺人，甚至不眠不休地尋找著能證明鄭巖清白的東西。
某一段時間，他曾試圖手刃廚師長。她當時大概是這樣說的吧，唐賀功已經記不太清了，他記得她還說過，如果此時釋出通緝令，無疑是要將一個優秀的警察逼成一個高智商犯罪嫌疑人。
但就在今天晚上，杜麗提交的這份報告裡，她卻措辭嚴厲地懇求唐賀功申請對“廚師長”和鄭巖釋出通緝令，理由卻只有簡單的一句話，“以鄭巖現有的狀態，再晚一點可能都會出現無法預料的後果。”
唐賀功無法用這樣的理由去說服局長，到了這一刻，他反而冷靜了下來。他要求杜麗和秦玲繼續搜尋“廚師長”和鄭巖的犯罪證據，然後把自己關在了辦公室裡，反覆觀看著錄影，期待能從中找到一些線索。
然而，沒有，什麼都沒有。越看下去，他甚至越覺得冰冷，越覺得“廚師長”對z小組動手的那一刻已經近在眼前了。當他把目光移向窗外的時候，恍惚間似乎看到了鄭巖嗜血的目光如鷹一般正盯著他，而“廚師長”就站在鄭巖的身後，帶著得意的笑容。
這裡是公『安』部刑偵局z小組的辦公室，位於大樓的最頂層，有著最嚴密的守衛，他們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呢？唐賀功忍不住搖了搖頭。
“頭兒。”杜麗和秦玲推門走了進來，打斷了唐賀功的思緒。
“怎麼樣了？”唐賀功將煙在已經滿是菸蒂的菸灰缸裡按滅，雙手揉著太陽穴，問道。
滿臉疲憊的杜麗和秦玲對視了一眼，露出了一抹苦笑，“不太順利。”秦玲說著，遞上了一份報告。
唐賀功隨手將那份報告放在了一邊，靠在了椅子裡，說道：“直接說給我聽，我現在不想看任何東西。”
“沒有證據，不管是‘廚師長’作案的證據還是鄭巖作案的證據，都沒有。”秦玲說，“現場沒有留下任何兇手的痕跡，血跡屬於被害人李玉。”
“刀不行嗎？我們不是找到了那把刀？”唐賀功問。
“不行。”秦玲面露遺憾地搖了搖頭，說：“那把刀上只有李玉的指紋，沒有‘廚師長’的，換句話說，那把刀上的指紋只能證明是李玉自己割傷了手腕。而且，李玉的死，刀傷並不是主要原因，是窒息。”
“窒息？”唐賀功皺起了眉，“你的意思是？”
“我想，這是‘廚師長’對李玉最後的一次教導。”杜麗沉吟了一下，說：“頭兒你還記得玲子說過的話吧？全身屍體痙攣是一種非常罕見的現象，在現實生活中並不常見，而李玉製作雕塑的方法就是利用被害人的全身屍體痙攣。”
“這個我記得。”唐賀功點了點頭，隨即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杜麗，“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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