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這個案子我們所掌握的線索來看,我覺得,兇手可能是這樣的一個人。”杜麗喝了口水,接著說道:“因為某種原因,可能僅僅是孩子太過吵鬧,兇手把孩子塞進過牛腹,結果他發現從這件事中他得到了極大的快感,從那之後,他開始不斷重複這件事,但是隨著孩子越來越大,他已經很難再把他塞到牛肚子裡,這時候,他開始把目標放到別的孩子身上。很遺憾,本案的被害人就是他的第一個目標。”
“但是如果被害人回到母親身邊,就一定會說出自己的經歷,那時候他的秘密就不保了。所以他採取了一種極端的手段,殺掉這個孩子,但不是自己動手。”說到這裡,杜麗頓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兇手現在的心情一定很矛盾,他既興奮又感到恐懼,恐懼的是這件案子被我們偵破了的話,他要承擔故意殺人的責任;興奮的是他對兒童的虐待有了新的進展,他會迫不及待地想再嘗試一次,這種感覺就像吸『毒』,明知危害卻還是忍不住。”
“他可能會再次作案。”唐賀功接過了杜麗的話,說:“所以我們必須在他下次作案前抓到他。”
“杜醫生,你說吧,那樣的人平時有什麼特徵?”偵查員翻開了筆記本,“寧可錯殺一千,不能讓一人漏網,只要你提供分析,我們挨個都抓來,先關起來再說。”
杜麗卻為難地搖了搖頭,“這種人平時看起來很正常,甚至正常的過分,除非他們發病,否則我們很難發現。”
“這……這怎麼辦?”n市警方的人不由得皺緊了眉。
“我覺得,還是要從那個孩子的身上著手。”杜麗沉思了一下,說:“我說過,兇手之所以要尋找別的目標,是因為之前他的虐待物件長大了,無法再塞進牛肚子裡。而這個被虐待的物件很有可能就是這個孩子。他被塞進牛肚子之後就不會捱打,不會捱罵,甚至有一種安全感,所以,他才會放心把小女孩兒也帶過去。”
“但是這是一種很奇特的經歷,對於那麼大的孩子來說,他一定會對別人說,這是表現他膽識的事情。所以,我們只要找到這個孩子就好辦了。”
“啊——”主辦偵查員突然叫了一聲,緊鎖的眉頭又皺緊了幾分,緩慢地搖著頭。
“怎麼了?是不是想起了什麼?”唐賀功問。
“是想起點事情來。”主辦偵查員撓了撓頭,“我倒是知道有一個孩子曾經鑽進過牛肚子裡,不過,這孩子的遭遇和杜醫生的描述有很大的差異啊。”
“說說看。”杜麗鼓勵道:“我的描述只是因循我們已經發現的蛛絲馬跡進行的,未必準確,有很多原因都可能造成孩子的這種行為模式。”
“那,好吧。”主辦偵查員想了想,說:“還別說,那孩子今年也剛好十歲。”
那件事發生在五年前,這裡的度假村還沒有建起來,只是一戶以養牛為主的牧民。
那本是一戶其樂融融的三口之家,一對父母帶著剛剛五歲大的孩子。他們來自於一個遙遠的城市,沒人知道他們為什麼放棄了大城市的優渥生活來到這裡,似乎對這件事他們頗為忌諱,從不對人提起,只是安靜地養著牛。
大城市來的人有著天然的優越,他們比土生土長的牧民更具有經濟頭腦,那道特殊的全牛宴就是這家的男主人發明的,他甚至還聯絡了幾家旅行社,城裡來的旅行團總喜歡在他家落腳。
短短半年的時間,這家人就成了遠近聞名的富戶。
但是災難幾乎是在一瞬間降臨的,沒有任何的徵兆。那年冬天,旅行團漸少,男主人伺候著幾頭快要生產的牛,幾乎徹夜不睡,提著馬燈在牛圈裡關注著動靜。
但也許是太累了,那天半夜,他一個疏忽讓牛圈起了大火,男主人葬身火海。因為這家距離牧民的聚居地較遠,等人們發現的時候,火勢已經失控,蜂擁而來的牧民們終於撲滅大火的時候,這家的財產也所剩無幾了,女主人也慘死在臥室裡。
就當大家以為這一家都慘遭不幸的時候,一頭懷孕的母牛卻突然動了動,接著,一個滿身是血的孩子從牛肚子裡爬了出來。他好像受到了巨大的驚嚇,面對警察的提問,一句話都不肯說。
幾天之後,一個自稱是這孩子遠房表叔的人來到了這裡,承擔起了照顧這孩子的責任,奇怪的是,他並沒有離開這裡,而是定居了下來,還把這裡改成了度假村。
“我怎麼覺得那場大火沒那麼簡單呢?”秦玲皺著眉,說道:“那家男主人的呼吸道里有沒有灰燼?”
呼吸道是否有灼傷和殘留的灰燼是判斷一個人生前遇火還是死後焚屍最簡單的辦法,偵查員一聽秦玲問了這個問題,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了。
“這件事我也有過懷疑。”偵查員沉吟了一下,說:“畢竟是命案,尤其是後來那孩子的表叔來了之後不僅沒帶走孩子,還留下來定居,我就更懷疑了,所以讓法醫對兩具屍體進行了非常細緻的檢查,結果不太理想。”
“男主人的頭部雖然有傷,但法醫也無法確認是起火前受傷還是起火後牛棚坍塌才受的傷,他的死亡特徵符合火災死亡現場的特徵。”偵查員努力回憶著那件事,“女主人死於一氧化碳中毒,法醫推測是火燒起來後,大量濃煙湧入房間裡,女主人吸入了過量濃煙導致的。”
“那件案子的關鍵點就在那個孩子的身上,兩個大人都死了,只有一個孩子倖存,這有點說不過去。我後來重點調查過那孩子,但是很遺憾,那孩子問什麼都說,唯獨一問到那場火災,他馬上一句話就不說了。”
“孩子身高矮,煙霧屬於熱氣流,呈上升趨勢,下層的有毒氣體反而很少,消防宣傳片裡不是經常告誡我們,遇到火災的時候一定要彎下腰逃走嗎?我想這是那孩子倖存的重要原因。”秦玲說。
“你說的跟我們法醫說的一樣。”偵查員笑了一下。
“那孩子,談起那場火災,除了不說話,還有別的反應嗎?”杜麗突然問。
“別的反應?”偵查員想了一下,搖了搖頭,說:“沒有,就是不說話,掉頭就走。”
“我想見見那孩子。”杜麗說。
“我看沒那個必要吧?”偵查員愣了一下,說:“那孩子雖然鑽進過牛肚子,但是他表叔收養他之後一直對他挺好,沒聽說虐待過他啊。而且那孩子性格太怪,喜歡吃住都和牛待在一起,還有人聽到過他管牛叫媽,大家都叫他牛娃,連他自己都這樣叫。除了第一點,這沒一點和杜醫生的推測吻合啊。”
“那我更應該見見他了。”杜麗笑了一下,隨即面容恢復了嚴肅,說:“從你剛才介紹的情況來看,我有九成的把握認為當年的那起火災有我們還不知道的隱情。”
n市警方的人狐疑地看著杜麗,偵查員更是一臉的難以置信,他仔細回憶著剛剛說過的話,也沒想明白杜麗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判斷。
“我問你們,遇到火災的時候你們第一反應是什麼?”杜麗看著偵查員問道。
“跑啊,能跑多遠跑多遠。”偵查員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這番話和自己的身份不太吻合,連忙改口說:“我的意思是先要保證自己的安全,然後想辦法救火。”
“你說的沒錯,應該先脫離火場,然後再想辦法救火。”杜麗說,“但是對於一個孩子呢?他能想到的就是跑出去,跑出火場就安全了,可是你們看他的反應,他竟然鑽到了牛肚子裡,這是為什麼?”
“嚇傻了吧?畢竟那時候他才只有五歲啊。”一名偵查員說。
“他還知道跑出來,就說明沒嚇到慌不擇路的境地,那就應該清楚跑得越遠越安全,他沒跑,我認為他那時候不僅沒嚇傻,反而還非常冷靜。”杜麗說,“他意識到一點,如果跑出去的話,有更大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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