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別人面前這要不外露情緒就可以了，但是現在面對的是祁北霆，緊繃久了的情緒突然可以不用隱匿多讓她顯得手足無措了。
看到沿著路邊有賣魚的人，曼殊轉移話題對身邊的人說道，“常常聽說藏民大都是不吃魚的，那他們買魚回去幹什麼呢？”
“養著吧。”
“嗯？”曼殊側過頭問。
“西臧的高原魚，生活在自然的野生環境中，幾乎通體不長鱗片。”西臧會見到賣魚的人，實在不常見，“大都是聖徒。”
曼殊看清澈的冰消雪水中暢遊的幾尾魚，果然是通體無鱗，她聽不懂買賣的人之間的藏語，只在一邊自言自語後說，“這樣的魚，生長於冰寒的雪水湖中，潔白光滑，讓人會聯想到‘聖潔’。”
“聖潔，所以信奉。”
難得聽到祁北霆會說這樣的話，她問他，“相信唯物辯證法的你，也會說這樣的話？”
“怎麼？”
“沒什麼。”她搖頭，“只覺得像你們這樣的商人，應該是最務實和理智到極致的。”
祁北霆淺笑，“曼曼這是在反諷商人的冷血和殘忍？”他妻子說話向來話裡有話。
“難道不是嗎？”她看向他，而後繼續說道，“不過，你不同。”
祁北霆莞爾。
“也不是這麼說。”曼殊想了想，接著剛才的話題重新措辭，“總覺得你應該更相信科學。”
“相信科學和有信仰並不矛盾。”
“那你信仰什麼呢？”話題開啟，順著他的話一路問下去。
“信實力。”搭在她肩頭的手臂堅實而有庇護感。
弱肉強食，強者居上，實力為尊。
意料之中的答案，曼殊點了點頭，卻沒想到身邊的人反問著將這個問題又重新拋給了她，“那曼曼有信仰嗎？”
“信仰？”曼殊嘀喃疑惑，她這樣的人信任感低，一直妄自菲薄的活著，不接觸身邊的人自閉封閉，‘信仰’這個詞聽來就是對前程充滿憧憬的人才會說的，她這樣的人會有信仰嗎？自幼年起就生長在複雜的環境裡，猜忌，多疑，連‘相信’這兩個字都很難對別人說出口的她，何談信仰之說。
知道他饒有興致地等著她的回答，曼殊想要搖頭，卻在抬眼的時候對上望著她的深邃眼眸怔了怔。
七月，西臧的天空蔚藍蔚藍，在這樣廣闊的天地裡，站在她身側的人給她完全的堅毅和信賴感。
如果說，蘇曼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大概也就是並肩站在她身邊的這個人了。
信仰，多光明溫暖的詞彙，身處地獄冰寒深淵的自己，是攀附著她身邊的這個人才一點點回到溫暖中的。
紛爭，病痛，疾病，生死危在旦夕時刻都不曾離棄。
祁北霆對於蘇曼殊來說，何止是信仰，簡直就是她‘迷惘’和‘絕望’的救贖。
“怎麼不說話？”見她看著自己出神，他繼續問她，“曼曼的信仰是什麼？”
她神秘地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將耳畔靠近過來。按照她的意思附耳聽她說，“是……”單單隻吐出一個字後，耳語呢喃戛然而止，靠在他耳畔的人卻驟然淺笑，“才不要告訴你。”鬆開被他握著的手指，留下這麼俏皮的一句話，等祁北霆回過神來，他身邊的人已經走遠了。
無奈地笑笑，看著不遠處他妻子的纖細背影。
“越來越調皮了。”祁北霆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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