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低沉的話語如同詛咒一般鑽進我的耳朵，我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要撲上去，撕碎他，殺死他。讓他再也沒有辦法冷靜地坐在那裡，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控制別人的一切。
握了握自己的手，我不能這麼做。我想，我此刻已經沒有足夠的理智。但是數百年的時間，習慣對他的信任尊敬和服從沒有讓我此刻做出蠢事，所以我還站在這裡。
所以，我居然還在想。他為什麼要這麼說，我為什麼要這樣做。難道，他是在bī我出手？然後一切就將徹底結束，在這裡？
不……
這不是我要的結果，我還不想結束，用盡一生也只是像小丑一樣在掙扎。
那樣，怎麼會甘心呢……
我鬆開手掌，一點點的放鬆。
我地表情鬆懈下來，還能好奇的打量一下這個山dòng。
其實，這裡也不能叫做是山dòng，在外面看，確實是山dòng一般的地方，但是裡面別有dòng天。地方不大，卻古色古香，我現在，正是站在一間屋子的門口處，而師父就坐在那裡，一張椅子上。
我地背後，就是門。
門外，就是我來時地路，我看的清楚，不過幾步之遙。
我看了看師父，低聲笑道：“我以為師父你已經不想玩了，我到如今，已然是沒有什麼用處了呢。”那聲音帶著絲絲yīn森恨意。
我本不願做一個只會恨地人，但是在他的面前，醜陋的種子迅速的發芽生長，佔據了我的心，盤根錯節的藤蔓牢牢的纏繞，我掙扎不出來。我是這樣的憎恨他，不論是因為曾經尊敬還是曾經愛，如今也都不剩什麼了……
但是，為什麼他能永遠的這般平靜，這般鎮定，好像一切都是在他的意料之中。我的所作所為我的存在在他眼中又是什麼？他根本什麼都不在意……
師父抿了抿唇，清俊的面目，淡淡的笑意一直都在。他道：“我以前說過的話，現在依然算數。但是過了太久，你忘了，或者說你從來沒有放在心上。”
我冷笑一聲：“師父的話我怎敢忘，可惜，我不會走你安排的路。”
師父微微垂下眼睛，似是在嘆息，“我當然知道，所以今日，也並不是全如我所料。”頓了半晌，他側頭看著我，伸出他的手，微微笑道：“回兒，你過來。”
他那樣笑著。
很多年前，他也是這樣，說，回兒，你過來。
我走過去，他替我梳理頭髮，幫我整理衣服，然後微笑著看著我。說，回兒，你要學會照顧自己，我不可能永遠在你身邊。
他還說，回兒，你的嘴邊又沾上飯粒了。
他還說……
那一聲聲，諄諄教導，默默關心，細水長流。綿延數百年。
我看著他，瞬間如同驚弓之鳥。那不是溫聲軟語的呼喚，是追魂奪魄的催命符。
我猛地，像門口竄去。
那動作迅猛無比。
我要逃，逃離這裡。也許，這就是最後的機會，唯一的機會。
我只需要，僅僅一步而已。
卷二一往無前第33章師父（中）
要一步！
我就可以走出那道門，我就可以擺脫這令人壓抑的喘不過氣來的地方，離開這裡……
但是，我不應該抱有太多的幻想，那道門檻，我沒能邁出去。
一道光幕閃現，我被重重的彈回來，然後，落在他的腳邊，發出悶悶的聲音。
眨了眨眼，看到那一角月白色的衣袍，我忽然笑了起來。終究是逃不掉的，只要他不願意，我從來就沒有逃掉過。
我最大的錯誤，是不該和廣成子來這裡，不該踏上這崑崙一步。如果，那時候我和他拼死一戰，他不一定留得住我，但是現在，卻是脫身不得。
是我鬆懈了，我幾乎快忘了師父的存在，幾乎被仇恨折磨的沒有一絲理智。我莽撞的迷信自己力量，以為自己已經足夠qiáng大了，可以去任何龍潭虎xué沒有人能留住我。可是，我怎麼會忘了這個一手打造我的人，對於他來說，我脆弱的可笑……
為什麼，你又要這樣的出現在我面前……
一開始只是低低的笑著，漸漸的聲音越來越大。一切都在和我想要的軌道偏離，彥雪拿走了我的劍，我沒有找到他，卻把自己陷在這裡，難道是天要亡我？
玥兒，爸爸媽媽還在生你的氣麼？
………………
一雙瑩白如玉的手出現在我面前，修長的手指，骨骼均勻。那溫玉做骨的手指輕輕挑起我的一縷銀髮，我只是定定了看著，雙眼似乎蒙著一層淡淡的霧，沒有任何反應。
輕柔的笑聲在頭頂響起，“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不高興。就耍賴。地上可是很涼的。”
我地表情僵了一僵，神色漸漸恢復清明。他這是，在玩什麼遊戲？回憶過去？
只是，我怎麼能這麼頹廢呢？我怎麼能就這樣放棄呢？我是從來不懂什麼叫做放棄的，否則我也做不到今天這步……
將手撐在地上，緩緩的站起來，但是還沒站穩，就被他帶到懷裡。我身子一僵。手慌忙的穩住身體，撐在他的腿上。這個動作，讓我很是不習慣。
我已經，不是那個喜歡向他撒嬌的小孩子了，不再是那個懵懂的少年了。
師父的一隻手環在我地腰上，一隻手伸過來，捏住我的下巴。我被迫抬頭，又跌進那雙無邊深邃地眼眸，如渺渺星空，空靈清寂。
他看著我，表情淡然柔和。然後眉頭微微一皺，似是痛心，“你看，你把自己弄成這樣一副樣子。”
我一怔，忽然想起，不但心變了，外表也變了，這滿頭銀髮。過盡滄桑。
我再不是曾經的那個無足輕重的凡人，我是無回仙君，我也可以睥睨天下。但是面對他，讓我幾乎忘了這些，好像永遠都只是當年那個少年……
該說什麼呢？一個失敗者沒有什麼好說的吧？
師父的手鬆開我的下顎，輕輕的撫摸著我的髮絲，說：“你為何要這樣看不開？為何要逃避我？人間百年於我們而言，不過是huáng粱一夢。你我師徒情分，才是真真實實的，你有權衡過這其中輕重嗎？”
我半睜著眼。不屑的笑。
我地人生是真真實實的，而你這所謂的師父，才是欺騙吧？本末倒置的功夫倒是厲害。
“呵——”師父低聲一笑，“你還沒有明白我的意思。你從來都不願意明白。”
他的手忽然一緊。揪我的頭髮有些疼，我不得已的抬頭。嘴唇有些泛白。
師父地臉色終於不再是一如既往的平靜，雙眸中似乎在醞釀著什麼，也許是憤怒。他說：“你就乖乖的做我的徒兒，聽我的話難道不好麼？你只要聽話一點，我就還是你的師父。只要你作出選擇，拋棄那些無謂的凡人，安分的做你的神仙，你想要什麼是得不到的？這些，你都有想過嗎！”
“師父？”我輕聲嗤笑，終於忍不住開口。越想，卻越覺得好笑……
他終於動容，卻只是為了說這樣無謂地話。
師父的唇角
起，淡雅的笑：“是的，凡事都不可一概而論。你人，便認定欺騙你地是我，但是如果你認定我，那些凡人地生死又有什麼關係呢？值得你為了他們逆天改命？你就是聽我的話又有何不妥？我是你地師父，我怎麼會讓你死。”
我終於抑制不住的哈哈大笑，幾乎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他以為，我是白痴麼？會犯兩次同樣的錯誤？
可惜，有些事是不可能發生的。難道有一天我的仇人告訴我，你看，我把你當親人來看，你就不要報仇了，我們可以像一家人一樣。我就要答應，然後忘卻所有的前塵往事，說，好的，從此你就是我的親人。
那，如血深仇呢？
所以，這是不可能的。因為仇人就是仇人，何況是一個曾經算計過你，要將你送上絕路的仇人，不談其他的可行性，我也不會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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