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地景象都似變成了慢動作，我被劍帶著離開，撲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抬頭，就看到柳的腳，劍尖還在向下淌著血。他說：“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他說，他再也不要看到我。然後就走了……
根本不回頭……
終究，有些記憶只有我一個人保留，懷念。在所有人都將它當作垃圾丟棄的時候，只有我還記得，我必須記得。
我說不出話，口中全是鮮血，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張開嘴，無聲的說，走吧，不要再回來，永遠不要再回來……
鮮血染紅了胸膛，染紅了地面，我都不知道，原來我還有這麼多的血……幾乎都流不盡似的。
原來，我要死了嗎。才得知自己的錯，都不願給機會讓我懺悔麼？你們，怎的這樣仁慈。我本想，多留一點時間去懺悔，去為你們爭取，哪怕是一分一秒都是好地。
生命在流逝，血液在減少。第一次，感覺的如此真切，是因為沒有再翻盤的機會麼？
頭頂傳來幽幽的聲音，“你這樣真難看，一點都不像是我的徒弟。”
我不無所動，原來是產生幻覺了。可是居然這樣清晰，最後想的竟然是他，不是都決定去遺忘了麼……
“如果我再來地晚一點，你就要徹底地放棄麼？這就是你的決定。”他說。
不是，我已經放棄了，你來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如果我可以讓你活下去……”他頓了一頓，“不會傷害任何人，你還願不願意。”
你不覺得太晚了麼。真地……
我不想要再繼續下去了…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於是我伸手，抓住了面前人的腳。你看，不用管我了。救他們就可以，你不是無所不能的嗎？師父……
救他們吧……
如果你真的可以做到……
“我也可以救你。”他緩緩道：“還是，你就想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成全一些根本不明白你的人。他們只會恨你，不知道你為他們做的一切，既然這樣，你還堅持嗎？”
我點了點頭，如果可以，我願意。我就怕，連這樣都不能夠呢……
“可是我不願意。”那聲音中帶著隱隱怒氣，是我從來沒有發覺過的，“為了他們，你什麼都可以做到麼？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條件就是，活下去吧。”
“你答應我，我就救他們。”他最後道，再不說話。
活下去？
如果這就是你的條件……我忽然笑了，絕望的笑容。如果你希望這樣的我活下去，如你所願又如何。
救他們。我道，救他們，我答應你所有的要求。
“好，我救他們。”他說。
卷三醉生夢死第06章死不足惜（下）
他說，我救他們。
當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忽然一切都放開了。只要最後的目的能到達，不論過程是z怎樣都無所謂了。無論活下去還是死去也都無所謂了……
我記得那天，師父將我抱到chuáng上，鄭重的告訴我，救我的代價，救他們的代價。他說，我沒有後悔的機會……
他說了好多我不知道的事，我也只是聽著。
然後我就知道了，這一切的根源。千年前，師父要斬三尸，證混元，拋卻情慾，私慾，食慾，成就無情大道。可只要是人，便有執念，執念不除，不能成聖。
他擯棄了自身的一部分，卻無法徹底的將其消滅，便以我為載體，滋養七情六慾。一旦成魔，引起腥風血雨，天劫必至。
利用無上天道來消滅一個人的執念，理應是會成功了，而我會灰飛湮滅。
但是師父說，他現在改變主意了。一千年了，是人又非人，自己到底算是什麼？七情六慾為何不能留。他就不信，不能證道，於是讓玉帝下旨，留下我。
直到今天他才來，但是他沒有告訴我原因。
他救我的方法是，收回他寄放在我體內的慾念，執念。所謂物歸原主，也只有他能做到。但是太長的時間已經讓我和慾念融為一體，一旦剝離，便會傷到本源。我原本已經是重傷垂死，所以這樣做很冒險。
他問，我是否改變主意。救他們。意味著我的苟且偷生。
我當然不會改變主意。師父說，那麼他便救我。一旦成功，我再不是不死之身，不能修煉，不能轉世，魂魄不全，任何一個人都可以輕易的讓我灰飛湮滅。
我答應了他，然後我終於嘗試到了什麼叫做從靈魂深處傳來地痛苦。雙方撕扯著，搏鬥著，糾纏著。猶如血肉和骨骼被qiáng行分離。
那執念蠢蠢欲動，戀戀不捨，不願回到原本的地方。但是終究還是妥協了……
師父的臉色很不好，蒼白的很。
但是他卻是笑的開心，說，他會再來找我的，在這之前，我不許死。
然後他走了，我知道他傷的很重。
他只告訴我，我需要付出的代價。卻沒有說他也需要付出代價。自作自受的惡果怕是嚴重的很。他地虛弱是我以前所不敢想象的……
可是，我仍舊不能原諒他。
不是錯了，就可以彌補的。何況，他認為他錯了麼？他沒有。他只是覺得，這樣也許更有意思罷了……他只是不認輸，那個讓他改變主意的，依舊不是我，而是天道！
師父。願你再也見不到我。
從那天后，連玉兒也都沒有來過了。柳已經放下話，我想恐怕不會再有人來這裡了。想來之前玉兒能來，他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自不會尋死，但是能活多長時間，卻不是我能決定的。
右手完全沒有知覺。這就是代價中最明顯的一點吧，還有更多的，會在我的餘生中體現出現。當日師父來的時候，這隻手臂已經是保不住了。只能連同執念一起被驅除。就像是神經徹底的被截斷，看起來毫無損傷，實則已經無法可治。不過至少，看起來正常多了。
我地身體一下子虛弱起來，用病入膏肓來形容一點都不過分，到後來。連門都沒有出了。只要一chuī風。就會發燒頭痛，簡直是生不如死。
但是越是痛苦。我便越是解脫的很。師父你就算想到了這些又如何，你終究不能就這樣帶我走，而我只要留在這裡，恐怕難逃一死。
這樣也許是最好的結果，父親母親還有柳都不會有事，美夢終於成真了，不用擔心一覺醒來天地變色。
而我終於可以安心了，不用擔心沾染鮮血。從現在起，我再不想殺人了，殺了太多，原來也是會厭倦的。
這一次，我要安靜地等待。直到最後……
每每這樣想著，便覺得千年來，第一次嚐到了幸福的滋味。只要你們開心，我就幸福。我可以睡好覺，不做噩夢。就算再痛苦也可以笑著去忍受。
真的，像是做夢……
我撕下破掉的衣袖，沾著藥將傷口胡亂的包紮了一下。就在那次地第二天，柳就差人送了藥來，只是人再沒有出現。
我想，他這次是要徹底的隔絕我的存在了。我想想也好，一時間也無法面對。哪怕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我也害怕。
有的東西，來的太容易了，讓人不敢相信。我的勇氣並沒有隨著事情的解決而回來，反正真正的一洩千里，再也不在了。
除了那個不敢和我多說一句話的老僕人，這些天我再沒有看到過別人。身體地傷勢沒有一點的好轉，每次睡覺，都以為自己不會再醒來。
可是每次我都能再睜開眼睛。不過，我想這樣的日子也不多了。唯一的遺憾，怕是死前都不能見他們一面。我是不能請求他們的原諒了……
有時無聊的很，就會睜著眼睛，漫無目地地看著房頂。腦子裡想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我將自己地人生重新回憶了一遍，卻發現沒有什麼值得留念的。真是可惜。
時間在流逝，一起流逝的還有我的生命。
有一次，我睡覺醒來，就看到旁邊圍了一堆的人，但是除了柳，我一個都不認識。從他們看我的眼光，我知道他們一定不是來看望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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