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那間臥室門口，米蘭在外等了三分鐘。
這三分鐘，歐鎬寧和厲雲封一直默默站在她的身側，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凝重的低壓逐漸蔓延開來。
三分鐘，平時也就吃個蘋果，看個廣告，做道習題的時間，在這個時候對於米蘭來說，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難熬。
厲雲封站在她的左手邊，大手一直牽著她的手，感受到她手心裡的細汗，他微微側首看了她一眼。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忽然開啟，一名女醫生出現在門口，那女的有些眼熟，是上次米蘭不小心撞見江珉抹藥的時候見過一面的那位。
幾乎就在房門開啟的瞬間，米蘭鬆開了厲雲封的手，急急上前，“我媽怎麼樣？”
厲雲封垂眸看了眼空蕩蕩的手，薄唇微抿。
女醫生看了米蘭一眼，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轉而看向一邊站著的歐鎬寧，像是在徵詢他的意見似的。
見歐鎬寧點點頭，她才開口：“情況危急，臟腑功能急速消退，估計熬不過三天。”
三天？！
米蘭被這個數字嚇到了，臉上僅存的血色也在這瞬間消退全無，雙瞳更是空洞，整個人都不可抑止的顫抖起來。
女醫生面色凝重的看了她一眼，“嗯，至多三天，她這樣的情況，隨時有生命危險。”
米蘭已經說不出話來了，腦子裡更是嗡嗡的，整個人都是懵的。兩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厲雲封伸手握住她的胳膊，冷銳的視線直射向那名女醫生，“你是什麼專業的醫生？有沒有證件？”
女醫生聽見這質問，立刻不悅的皺起眉，“怎麼？懷疑我的能力？我五年前入職，一直是江女士的私人護理醫師，我敢說除了我，沒有人更瞭解她的身體機能，以及惡化情況。你如果不相信我，大可以找別的醫生來看。至於江女士願不願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說完，她便不再看厲雲封，而是轉頭對歐鎬寧說：“歐少，即便你這麼多年一直嘔心瀝血的照顧江女士，到頭來估計也落不到什麼好，反而會被人說成是用心不良。”
米蘭看看厲雲封，再看看歐鎬寧，最後實現又落回到厲雲封的臉上。
“四叔，我相信歐鎬寧。”
厲雲封垂眸看著她，神色複雜。
不願相信他麼？
沒等他開口，米蘭便問那女醫生，“我現在可以進去看看她了嗎？”
“當然。”女醫生挑眉，語氣輕挑，“只要你不會像上次那樣被嚇跑的話。”
說起這個，其實米蘭還是慚愧的。
江珉到底是她的親生母親，她身為女兒，卻見不得她潰爛不堪的皮膚，被嚇跑。可真正留在她身邊時刻照顧的人，卻是一名拿薪水的醫生。
想想這個，確實是有點諷刺。
米蘭提了一口氣，“四叔，我進去看看媽媽。”
厲雲封眸色微深，點點頭，捏了捏她的小手，“我在外面等你。”
“嗯。”
屋子裡跟上次來時一樣，光線暗淡，房內所有陳設都像被蒙上了一層灰。角落裡的一個落地臺燈散發著微弱昏黃的光芒，空氣中的藥水味比之前更重了，床上躺著的人，臉上也纏上了白色的繃帶，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
江珉安靜的躺在床上，身上纏著特質材料做成的黑色緊身衣，跟臉上的白色紗布形成鮮明的顏色對比。
米蘭在床前站了很久，沒見她有醒過來的跡象，便搬過凳子坐下。
江珉渾身上下全部都被裹的嚴嚴實實，米蘭想看看她的傷口，卻又怕弄疼她。
她就這麼坐著，安安靜靜的陪著。
江珉這一覺睡的很久很沉，睡夢中也不踏實，一直模模糊糊叫著：“正陽……晚珠……”
——
米蘭半小時後出來，江珉仍未醒。
厲雲封坐在樓下客廳裡，見她下樓，起身相迎。
“四叔。”米蘭抿抿唇，神情中的難過一時間難以褪去，稍哽咽了一下道：“你先回去吧，我留下來照看媽媽。”
厲雲封心疼的揉了揉她的腦袋，“我等著你。”
他抬了抬手腕，“時間還早。”
這個點……哪裡還早？
“不用了四叔。”米蘭搖搖頭堅持，“你明天還要上班……”
厲雲封卻越發握緊了她的手，語氣比她更堅持，“我等你。”
米蘭看不懂他眼底的深沉，但她能感覺到他的不放心，抿了抿唇，“那我讓歐鎬寧給你安排一個房間。”
“不用，我困了會在沙發上靠會。”見她答應，厲雲封心頭緊繃的弦稍松，握著她手的力道也鬆了一些，“她情況怎麼樣？”
米蘭垂眸，搖頭嘆息：“還沒醒。”
厲雲封握握她的手，“蘭兒不怕。”
……
米蘭跟他說了會話，又到樓上去了。
大約凌晨四五點時，江珉醒了。因為睡的時間太久
，剛醒時眼裡滿是迷茫。
“媽……”米蘭站起身，微微彎腰看著她，“媽，您感覺怎麼樣？”
此間江珉一直在做噩夢，現下一睜眼看見米蘭，忽然眼眶一熱，眼淚順著眼角滴落下來。
“媽？”見她落淚，米蘭有些慌張，“您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去叫醫生。”
說完正欲轉身去樓下叫人，手腕卻被人一抓，“蘭蘭……”
江珉的聲音嘶啞，也很無力，“我不疼……”
她現在很虛弱，連喘口氣都覺得艱難，只隔著布料握了握她的手腕，“你坐下來，陪陪我。”
“好。”米蘭不忍拒絕，重新坐下來，還有些不放心，“您真的沒不舒服？”
江珉搖搖頭，眸光落在米蘭清俊的臉上，神思恍然，“我剛夢見你爸爸了，夢見他那次帶著我們去踏青。他教你放風箏，而我就在一邊拿著相機給你們拍照。那時候的天很藍，那時候的你，很開心。”
江珉的力氣很薄弱，一句話幾乎要分成三口氣說完。
米蘭聽得心揪，吸了吸鼻子打起精神，“我現在也開心，因為我找到媽媽了。只要媽媽好起來，我就不再是孤兒了。”
孤兒！
江珉的心被這兩個字扎的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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