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到了身後如奔雷般的轟隆聲響,大浪毫不費力的把最後的兩層的玻璃也拍碎,展櫃裡陳列的那些精美的唐宋瓷器抵擋住了歲月的沖刷,卻無法抵擋真正的水流沖刷,和之前的玻璃牆沒有什麼兩樣,紛紛化作碎片。
呆立在原地的小女孩兒也被巨浪吞沒。
蕭飛最終跑到一根立柱前,把自己的身體緊緊貼在上面,下一秒海浪狠狠撞向立柱,水流從蕭飛的身體兩側分開,以無可阻擋之勢繼續奔向前方,撞上了牆壁。
蕭飛能感覺到博物館在晃動,不過紮實的地基和牢固的建築結構幫它抵禦住了這次衝擊。
然而另一邊的蕭飛就沒那麼幸運了,海浪沒有沖毀牆壁很快又倒捲了回來,蕭飛只能儘量蜷起身子,護住要害部位。
好在這一次的回灌已經沒有太多的動能了,不過因為立柱很光滑,沒有固定點,蕭飛最終也被衝了出去。
水下暗流湧動,他不知道自己翻了幾個滾,只覺得整個人都在天旋地轉。
他閉住呼吸,儘量用後背應付撞擊,始終沒有失去意識,直到一分鐘後他能明顯感覺到水流開始放緩,這意味著第一波海嘯就要過去了,蕭飛又等了大概20秒,在氧氣即將耗盡前終於重新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蕭飛嘗試將腦袋探出水面,外面的世界已經完全不同了。
熟悉的城市現在變得有些陌生。
之前馬路上擁擠的車流都消失不見,不,應該說連道路都消失了,附近那些低矮的門面房也紛紛沉入水底,只餘屋頂,高層的情況倒是相對還好,海嘯來的方向上有一些建築結構不太牢固的高層被推到,不過等海嘯衝到這裡時破壞力已經沒有最初那麼大了。
蕭飛抹了把臉上的海水,他的周圍是半截被折斷的梧桐,電線杆歪倒在水中,電線和樹杈糾纏在一起,一隻涼拖正在隨著水浪起伏,而它的主人不知去向。
蕭飛看到不遠處飄來的門板,順手拉到身前,這樣他就不需要再繼續踩水,可以節省一部分體力,大海嘯有可能並不知只有一波,誰也不知道下一波什麼時候會到來,蕭飛還是決定提前做好準備。
不過考慮到現在他是在韓真的夢境裡,以往的常識和經驗未必還能繼續生效,實際上這場內陸海嘯本來就夠詭異了,蕭飛不知道它是否和死亡夢境有關,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講,它的出現倒是解釋了韓真為什麼會匆匆離開住處。
她顯然提前得到了示警,蕭飛現在也沒有說很麼太好的辦法,只能祈禱韓真及時轉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剩下的事情恐怕只有找到她後才能知道了。
但是一個不好的訊息是,這場海嘯把城市破壞的亂七八糟,和韓真有關的那些人事都被抹了個乾淨,蕭飛現在等於完全失去了目標,不知道下一步還能從哪裡入手了。
他只能先找個安全點的地方,等等看還有沒有第二波襲擊了。
蕭飛划著門板,向海嘯襲來的反方向游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不少慘狀,包括漂浮的屍體,失去了孩子的母親,以及失去了母親的孩子,呆坐在屋頂上,整個人像是失去了所有魂魄,還有人抱著同伴的屍體在低聲嗚咽,或是找不到人在尋求幫助的,除此之外也有一些有前瞻性和危機感的倖存者低頭在水裡撈著食物或是四處尋找飲用水。
蕭飛不為所動,繼續向著目標地點移動,反正這只是發生在夢境中的事情,他插不插手都不會改變什麼。
最終,他來到了一棟五星級酒店前,酒店的接待大廳已經沒入水下,前臺的服務員沒法再給要住店的客人登記開房,蕭飛直接沿著外牆爬到六層,找到了一間窗戶開啟的房間。
裡面的人不知所蹤,不過行李箱倒是還扔在床邊,蕭飛看到了桌上擺放的免費礦泉水,先拿起來喝了半瓶,之後脫下溼透的衣服和鞋子,擦乾頭髮換上了酒店的浴衣和拖鞋。
蕭飛不知道郇甜那邊的情況怎麼樣,就目前來看兩人進入夢境後很可能都分散開了。
郇甜不知道有沒有找到韓真。
眼下這種局面蕭飛也很難做出什麼有效行動,他站在酒店的窗前,望著下面的一片汪洋。
唯一的好訊息是一直到晚上,都沒再有海嘯出現,但是另一方面,城裡的水位也沒有下降的跡象。
就在蕭飛不知道接下來自己還能做點什麼的時候,頭頂上空那片覆蓋了整座城市的古怪雲層悄悄散開了,隨後蕭飛的大腦裡那股睡意再度襲來。
這一次蕭飛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家鐘錶店外,海星的時間比他剛進入夢境的時候提前了大概兩個半小時,天才剛矇矇亮。
城市卻是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沒有任何經歷過海嘯的跡象,路邊的早餐攤老闆已經開始忙碌了起來,不過蕭飛還是察覺到了一些不同。
那就是街上的店鋪看起來普遍很舊,像是七八十年代的產物,以他身邊的鐘錶店為例,沒有什麼花裡胡哨的霓虹,簡潔的黑色匾額上印著修理鐘錶四個大字,玻璃窗上還糊著一張黃紙,上面用紅字寫著上海、東風、北京……蕭飛猜測這應該是手錶的牌子,不過現在市面上幾乎已經看不到了。
他走出衚衕,和後世動輒從三環堵到四環的糟糕交通不同,路上的車輛很少,絕大多數人都在蹬著著腳踏車,偶爾有老式的鐵皮公交駛過,旁邊甚至還有悠閒的驢車,身著白色上衣黑色褲子腰間扎著武裝帶的交警站在路口指揮著交通,他身後不遠處一個小廣場上拉著橫幅——中、法兩國人民的友誼萬歲!
一輛綠色的軍卡車從蕭飛的身邊駛過,載著滿滿一車年輕人,他們一手抓著上方的橫樑,一手抓著草帽,嘴裡還唱著歌,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對未來的希望,完全沒有後世的年輕人那副被房貸和996逼的抬不起頭的喪氣模樣。
這是……關於童年的夢境嗎?
蕭飛算了算,這時候的韓真應該還在唸書,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在唸初高中還是小學。
能回到七八十年代,親眼看到這座的歷史還是蠻有意思的,不過這對想要找到韓真的蕭飛等人來說就不是那麼友好了。
蕭飛和韓真接觸的時間畢竟沒有那麼長,對後者的瞭解也有限,之前住處和公司沒人蕭飛就只能試著從計程車碰運氣了。
現在夢境換到了韓真的童年,蕭飛更是兩眼一抹黑。
這時候他還沒出生,對於這個年代的瞭解大都是來自書本和電影,至於韓真這時住在哪裡,家裡有幾口人,又在哪所學校唸書他就更不清楚了。
不過隨後似乎有什麼念頭從蕭飛的腦袋裡一閃而過,蕭飛意識到他好像抓住了什麼重要的線索,然而等他用力去想的時候卻是又想不起來了。
蕭飛在路邊站了一會兒,只能繼續去碰運氣。
他等指示燈變綠,走到了對面的廣場上,那裡有三個小青年,兩男一女,正在排練舞蹈,女孩兒穿著一件長袖軍裝,她身後的兩個男生則一個穿著中山裝一個穿著西服,三人跳的很忘我,完全不顧及周圍人的眼光。
蕭飛之所以會注意到他們三人也是因為其中的女孩兒。
她在人群中看起來是那麼的耀眼,就好像在散發著某種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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