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一邊是觸手可及的嚮往生活另一邊卻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深淵，該相信什麼，其實並不難選擇。
楊亞楠倒退了兩步，對蕭飛道，“我已經看過你要我看的東西了，是時候回去了。”
“但你還有東西沒看完，”蕭飛道，“你覺得裕興的老闆、姜曉溫還有房東聯合起來欺騙你，那為什麼不去找你那個遠房表姐呢，你說她曾經和你一起在裕興打工，後來因為主播的事情和你鬧掰了，可不管怎麼樣，她和你終歸是有血緣關係，不如接下來我們去找她確認下？”
“我不會去找她的，你說的對，我們已經鬧掰了，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楊亞楠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的香菸扔到了腳下，踩滅，“好吧，我不管你接下來還要去找誰，反正我是不想再在這裡多停留一秒鐘，看看這個鬼地方，這裡的街區和空氣都糟透了，我要回第三層了。”
楊亞楠說完揮手招了一輛計程車，鑽進副駕駛的位置，對司機道，“去車站，越快越好，十分鐘內能到我付你雙倍的車費。”
而另一邊的蕭飛沒有阻攔楊亞楠，就這麼站在原地看著後者乘坐的計程車從眼前迅速離開。
之後又過了不到兩分鐘，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在蕭飛的眼前停下。
副駕駛位置上的車窗降下，蕭飛看到了玉小姐的臉，玉小姐的話一如既往的簡潔，直奔主題，“上車，大木先生要見你。”
一個小時後，黑色越野車幾乎已經開到了第一層最邊緣的位置，最終在一座巨大的玻璃房前停了下來，蕭飛和玉小姐下車，左右打量了一下。
這裡似乎是一座私人花園，佔地面積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這樣的花園在第三層和第四層並不算罕見，但是在第一層這種人們更關心麵包和牛奶的地方還是挺稀有的，而且當蕭飛走進去，發現這裡不止栽種著各種各樣的花木，居然還飼養了蜜蜂，而且數量還不少。
一開門就能聽到嗡嗡聲，數千只蜜蜂在花叢中不斷穿梭廢物，將口器插入花朵中採集花蜜，吸飽後又返回蜂房。樂此不疲的重複著這一過程，而在蜂房前則站著一個穿的嚴嚴實實戴著草帽的人，他正在忙著將一隻巢框從蜂箱中取出，之後用一把小刀將上面的蜜脾依次切下，盛進一旁的木桶中。
而等他做完這一切，將巢框插回蜂房中，這才直起身子來，向蕭飛這邊走來。
“歡迎，我們又見面了。”大木先生摘下了頭上那個戴著面紗的草帽，把它和一把小刀一起遞給了一旁的保鏢，和蕭飛握手。
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錯，見蕭飛還在望著他身後的蜂箱，笑了笑道，“這姑且算是我的一個小愛好吧。”
“自己製作蜂蜜嗎？”蕭飛道。
“不不不，蜂蜜只是副產品，我喜歡的是養蜂這件事情本身，尤其是觀察這些帶翅膀的毛茸茸的小東西，你有了解過蜜蜂嗎？它們的習性，社會結構、種群特點？”
“願聞其詳。”
“蜜蜂和人類有很多的共同點，我們都需要生產和繁衍，並且為了讓這兩件事情更有效率的進行也都演化出了相應的社會分工，想必你也曾聽說過一個蜂群中不同蜜蜂所擔負的職責。”
“嗯，略有耳聞。”
大木先生接過保鏢遞來的水瓶，咕咚咕咚喝了幾口，之後接著興致勃勃道，“蜂王，每個蜂群只有一隻，它的主要職責就是繁衍後代，不需要從事生產性的工作，只要每天舒服趴在蜂巢裡等待工蜂的飼餵就好，是金字塔尖的存在。而在它之下是雄蜂，日子也不錯，同樣不需要承擔繁重的勞動，畢竟繁衍後代一個人是沒法完成的，你得需要另外的人來搭把手。
“但問題是這麼多的雄峰最後只有一隻能和蜂王交配，在此之前需要透過彼此廝殺，決出一位贏家，而且這位贏家在交配結束後也會立刻死亡，聽起來不是太妙對吧。但是每個個體在社會中都有它的用處。最後，讓我們再來看看工蜂。”
大木先生伸手，讓一隻正在空中飛舞的蜜蜂停在了他的手指上，“位於金字塔的最底層，數量龐大，社會分工最多，職責最重，從採蜜到保溫孵卵，清理卵房，飼餵幼蟲，蜂王和雄峰，蜂巢守衛……幾乎無時無刻不在工作，它們從一出生就被賦予了某種使命，堅信自己在做的事情無比重要，但事實上它們也是整個族群中最容易被取代的。”
大木先生一邊說著突然毫無徵兆的捏爆了指尖上的那隻蜜蜂，“你看，什麼都沒有發生，蜂群還是在正常的運轉。”
雖然有的人可能會覺得蜜蜂的社會結構有點不太公平，但是你沒法否認的是正是因為這個社會結構的存在，才讓蜂群可以有序的運轉，各司其職，從而生產出源源不斷的蜂蜜，而人類社會結構的作用也同樣如此，雖然比蜂群來的更加複雜，但本質上並沒有什麼區別。”大木先生掏出手帕擦掉了手指上那隻死掉蜜蜂的殘留物。
“龍游mz78也是一座源源不斷提供蜂蜜的蜂箱嗎？”蕭飛問道。
“好問題，在我看來，公司，城市，乃至於已經消亡的國家制度，其實都是蜂箱，只不過樣子不太一樣而已。”大木先生攤開雙手，“千百年來人類一直在努力尋找更有效率的生產和再生產方式，從工具的使用，幾次工業革命，到全球分工的出現，我們的生產力得到了飛躍式的提升，物質生活也變得越來越豐富，看看你身邊的世界吧，相比於我們那些住在石洞裡的祖先，我們的日子簡直不要太好了。”
“但與此同時，我們也變得越來越像我們的造物，絕大多數人都失去了個體的獨特性，就好像這些工蜂一樣，每一隻看起來都差不多，成為一枚枚可替代的零件，我們忘了自己真正的願望是什麼，被社會所欺騙，逐漸淪為生產工具，我們被安排以不同的職責，拼湊在一起，好讓整套秩序得以運轉，然而生產力越是發展，我們就變得越像是像工具，直到克隆人的出現，將這一切推向了極致。”
大木先生頓了頓，“在克隆人剛誕生的時候就有人曾預言，人類將會得到一套更先進高效的生產方式，你知道早些年的時候普通家庭培養一個孩子要花費多少成本嗎？更別說當他們老去後，退出生產環節還會領取社會保險，繼續消耗社會資源。而克隆人的出現完美解決了這些問題。
“在幼年期，你可以將他們當豬一樣大批次飼養，只需要餵給他們能夠維持他們生存的飼料就可以，幾乎不需要任何附加的投入，而當他們長大後，再給他們一段虛假的記憶，就能將他們隨意塑造成你需要的零件，就比如你，一個保鏢，或者一個廚子，好好員工……將他們直接投入生產中，而等到他們進入老年期，或者效率下降不好用了，你還可以直接銷燬他們。這簡直就是完美的生產工具，就好像是一種可以不吃不喝的新型工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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