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衛東脾氣不好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也都覺得理所當然,並沒有人試圖反抗或改變他——包括王檀。
對其他人來說,一方面,他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少爺,又從小就異常聰明有天賦,長相身材也是一等的,有什麼理由不被人嚮往著、偏愛著、無條件包容著呢?另一方面,他的父母家裡皆是一方權貴,動動手指頭就能讓人吃苦頭,他自己也是經紀公司最大的搖錢樹,在娛樂圈呼風喚雨,就算是看不慣他、討厭他的人,又有哪個人敢不順著他的意思來呢?
而對於王檀來說,以前的他是因為對齊衛東憐憫多過好感才會縱容他的脾氣,現在對他有了深入瞭解後雖慢慢喜歡上了這個臭小子,卻也覺得性格上的事是一輩子的——說白了是覺得他在某些方面冥頑不靈難以開化。
但沒想到齊衛東並沒有著急發火,“千金才不可能請動你吧?這公司以前還行,現在那個管事兒的心裡只有錢,勢利得很,把他爸媽留下來的基業都快敗光了。”他先是黑了一把蘇凡瑜,而後好奇問道,“你是怎麼想的?欠了他們luǒ貸?”
呵呵。
王檀原本覺得自己夠慘了,一聽這話,發現有個遠比自己慘得多的,便立刻把難題丟給了蝨多不癢債多不愁的蘇凡瑜,“你家蘇逢時知道這事兒,讓他和你說吧,我懶得管了。”
說完,便掛了電話。
蘇凡瑜:“????”
齊衛東:“????”
兩臉懵bī。
“小時?”
蘇凡瑜無奈道,“你可能會認為我是在踢皮球,但我是真以為王檀告訴過你。”
“我相信你的,小時,”齊衛東果斷道,“我當時只以為公司給我換了個經紀人,沒往別的地方想。”他親了親蘇凡瑜的頭頂,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脾氣好得不可思議——他最討厭別人有事不告訴他,若換做是以前,早就發飆了,“現在想想也是,齊天也不是什麼好鳥,那會兒早該把我當成棄子了吧,怎麼可能請王檀出山跟著我。”
蘇凡瑜有些驚疑不定。
他太清楚齊衛東對坦誠的看重,也猜測過這或許是因為他爸瞞著他在外面養兒子,還在家裡裝出一副慈愛嚴父的樣子。但不論如何,他都瞭解也理解他的這種jīng神潔癖,原以為要耗費jīng神解釋和安撫才又可能過這一關,沒想到就這樣被齊衛東自己輕描淡寫地略了過去。
這種感覺,就好比拴著串爆竹的引線在三年前就被點燃,但直到今天才燒到了頭,王檀看形勢不妙把爆竹往他手裡一扔跑了,而他捧著爆竹視死如歸地等待著,卻發現那只是一堆啞火的、點不燃的小玩意兒。
“那節目……?”蘇凡瑜依舊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好,那爆竹又想開了、想炸了,“我知道一點點,不是一般譁眾取寵的真人秀節目,王檀也覺得不錯的話,應該……”
“你想我上節目,我就上唄。”齊衛東不甚在意道,“好啦,別想了。”說著還拍拍他的腰,“醒了就起來吧,我一會兒帶你去個地方。”
我有禮物要送給你
齊衛東在療養院附近租了一套帶鋼琴的房子。隨著身體情況的好轉,他能夠在房子裡呆的時間都快比在療養院的時間長了。
“我有禮物要送給你。”他熟門熟路地摸到了鋼琴旁,拉開凳子,示意蘇凡瑜坐到他身邊。
蘇凡瑜看到那架與家裡如出一轍的三角鋼琴便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他想起齊衛東兩年前突然愛上了彈貝多芬,因為覺得能和這位作古多年的音樂家產生jīng神共鳴,而隨著心理狀態逐漸轉好,又慢慢開始偏愛莫扎特,倒是李斯特彈得少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他想。
琴聲響起。
幾乎是剛過了兩三個小節,蘇凡瑜就知道他在彈什麼了。
那是《火眼》劇本中的第一幕——葉昭與葉笙的重逢。
葉昭下了山,準備拿著自己並不多的盤纏找個便宜的旅店住下,再做打算。但沒想到,他穿走的那套衣服,是師傅給他和葉文瀾準備的喜服。他這般模樣走在大街上,便被人當成了逃婚的新郎官兒。
說來也巧,鎮上的一戶人家的姑爺,前一日連夜逃出了縣城,家僕在路上看到了葉昭,發現他眼睛看不見,便打算把人qiáng行帶回去作為府上入贅女婿的替代品。
林間漫步,紅衣,扭打……蘇凡瑜一一仔細辨認,而後,聽到了由B7與C8組成的三十二分音符串兒所代表的金鈴——葉笙出場了。
金鈴是葉笙從小到大隨身攜帶的配飾,是對他身份做的鋪墊,也是葉昭能在第一時間發現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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