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是當時我們探討後的結果,而我們都感興趣的是,這條暗河的盡頭會是哪裡?如此大的水量,盡頭如果沒有一個地下湖的話,很難想象這些水會全部滲透進岩石的縫隙裡變成地下水。
我們也計算了大概需要的時間,按照現在的緩坡,不計算繞道,算絕對時間的話,我們離垂直一千二百米深處的距離應該是十六公里,如果不出意外,晚上按時休息的話,我們將在明天早上十點到達。當然,前提是我們走的這條岔洞是正確的,且河道沒有任何的曲折,否則就是一個×,鬼知道我們會到達什麼地方。
我們的預測在剛開始完美地被事實證明,看氣壓計行進到大概離地面三百二十米的深度時,大量的溶洞特徵爆發般出現,使得地下暗河兩邊的巖壁變成一幅讓人恐懼的複雜畫卷,到處都是板骨一樣的石瀑布和犬牙交錯的石絲。暗河的頂上出現了架空的石橋,有些地方石瀑垂下來,都壓到了我們的頭頂,我們不得不壓低身形才能過去。百萬年無人目睹的景色一點一點在我們面前暴露無遺,有一種開在巨獸屍骨堆中的感覺,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興奮。
在1962年國內出版過一本小說,叫做《地心遊記》,也描繪過類似的場景。
不過,很快我們的理論推導就遇到了一個巨大的挑戰,在我們駛過一塊巨大石瀑後,前面的河道里出現了露出水面的巨石,整個河道因為這些石頭變得難以通行,石頭擋住了去路,激流在這裡繞過石頭,而我們的皮筏子則卡在石頭縫裡。
“地質坍塌。”裴青用手電照著,“這些石頭是溶洞坍塌的時候,從洞頂上裂開砸下來的。”
“誰不知道。”王四川道,“奶奶的,誰搭把手老子上去看看。”
等我們爬上了一塊石頭檢視的時候,卻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景象,前面出現了一片亂石灘,堵塞了河道,水流轉而從亂石灘下流過。
石灘上面全是不規則的石頭,大的好比卡車頭,小的只有拳頭大,極端不平整。而在這些亂石之間的縫隙裡,竟然填滿了剛才我們從水下鐵絲網上撈起的黑色麻袋,滿眼都是。很多麻袋已經腐爛殆盡,裡面的殘骸呈現各種詭異的姿勢,纏繞在鐵絲裡面,那場面,簡直好像地獄一般。
九、地下石灘
這些麻袋有的壘起了五六層高,可以看到底下堆積了好幾層。因為掙扎,很多骸骨的手腳都露在了外面,但他們終究沒能逃出那堅韌鐵絲的束縛,全部死在了這裡。屍體都呈現出自然陰乾的狀態,表情痛苦,令人不忍細看。
我們嘗試搬動一些麻袋,那些鐵絲馬上都絞在了一起,陳落戶非常害怕,都嚇得沒了譜,要不是來時放過尿,我估計他都會尿褲子。倒是那個裴青,一直都沒怎麼說話,表情很鎮定。
我們下了錨,副班長跳著爬過幾塊岩石查看了一下,發現再往裡有很長一段都是這樣的情況,這樣的屍體恐怕沒有一千也有七八百。這裡簡直就是一個縮小版的萬人坑。
搞地質勘探不是沒有膽小鬼,死人確實是不常遇見的。一下子看到這麼多,確實有點發寒。
我們幾個人一合計,感覺這些人肯定是日軍當年抓來的勞工,當年運送一架重型轟炸機的零件,需要大量的勞力,這樣的地勢下,沒有比人更靈便的運輸工具了。而當時的情況如此機密,於是這些人最後被這種方式滅口了。
這種令人髮指的暴行,放在日本人身上,卻再平常不過。不過我們都感覺到奇怪,為什麼屍體會被堆砌在這裡,這些“屍體麻袋”不可能有其他用處,肯定是被當成緩衝包,應該會用在爆破的地方,難道,日本人在這裡進行過爆破?
我想到這些坍塌的巨石,難道這些巨石碎裂落下來的地質坍塌是日本人人為製造的?
但是我們看了一圈,四周完全沒有這種痕跡,裴青也說,在石頭縫隙的深處,可以看到下面水流中的石頭邊緣非常光滑,這樣的水磨程度,沒有幾萬年沖刷是衝不出來的,這裡肯定是非常久之前的地質坍塌現場。
同樣,這種地方也不適合任何的爆破作業,否則容易引起岩層的連鎖反應,而且這些緩衝包堆積的方式很混亂,好像是廢棄在了這裡。難道這些是多出來的嗎?
不是當事人,實在很難想到日本鬼子的詭異想法。這也讓我們更加感覺到奇怪,他們到底在這條暗河的盡頭做了什麼事情?
皮筏子無法使用,使得我們章法大亂。副班長讓工程兵收起所有的裝備,我們也分擔了很大的一部分,因為皮筏子放氣之後非常的重,搞完之後,我發現自己的負重根本就是超出想象的。
我們開始徒步跋涉,扶著石頭一塊岩石一塊岩石地前進,簡直是舉步維艱。走了才沒多久,我們就突然明白了日本人為什麼要堆砌這些屍體在這裡 他們竟然是在填路。這些屍體把巨石和巨石之間的間隙都填平了,這樣後面的人走得會快一點。
我不禁一陣噁心,簡直有毛骨悚然的感覺,只覺得腳底像有芒刺在扎,只想快點透過這個區域。
不過事與願違,這裡的路簡直難走得無法透過,每移動到下一塊石頭,需要花費的精力和做一次特技差不多,而要是踩那些麻袋,肯定是整隻腳陷下去,卡在鐵絲裡,要剪斷鐵絲才能抽出來。
我們咬緊牙關走了只有一公里多,花了近三小時,副班長也累得到了極限。在一次停下來之後,所有的人都站不起來了,王四川喘著氣對我道:“老吳,依這個進度,咱們可能要在萬人坑裡過夜了。”
王四川說得沒錯,這前面一片黑暗,不知道有多長的距離,我們也不可能再花三小時爬回去。我和副班長對視一眼,心說這也沒有辦法了,有一百個不願意也得硬著頭皮在這裡休息了。
於是我道:“過就過唄,這些都是咱們的同胞,他們死了這麼久也沒個安靜,咱們就當給他們守個夜,有什麼不可以?”
沒想還沒說完,陳落戶立即不同意:“餓反對。”
我有點意外,問他道:“那你說怎麼辦?”
“餓認為餓們應該繼續往前,出了這地方再休息,因為咧,在這種地方肯定休息不好。”他道。
我哭笑不得,王四川挖苦道:“誰休息不好?這兒恐怕就你一個人休息不好,哎,落戶,你該不是怕這兒有鬼?”
陳落戶臉一下漲得通紅,立即道:“餓就是害怕,怎麼遭咧,餓娘懷我六個月就生了,先天不足,天生膽子小,這能怨餓嗎?而且膽子小不妨礙餓給祖國作貢獻啊,你們誰要笑話餓誰就是埋汰同志咧。”
王四川和我對視一眼,也拿他沒辦法,我道:“鬼神都是迷信之說,岩石是一種物質,屍體也是一種物質,你把這些都當成石頭就行了,沒什麼好怕的。況且,我估計再走一天也走不出這兒,咱們耗不起那體力。”
陳落戶道:“前面黑咕隆咚的,你怎麼知道,說不定再走十五分鐘就出去了。”
我想了想,倒也有些道理,如果能不睡在這裡,我也不想硬著頭皮充大膽。這時候裴青道:“不用爭了,你們聽聲音,前面的水聲很平穩,說明水勢沒有大的變化,我估計即使我們已經到達邊緣,也仍舊需要兩到三小時才能出去,因為隨著我們體力的衰竭,我們不可能有剛才那個強度的行進,這之後的路會越來越力不從心,再走下去是對效率的浪費。”他的語調不緊不慢,很有說服力,“在這裡休息最明智,我贊成在這裡過夜,但是我們可以縮短休息的時間。”
王四川是真無所謂,他已經累得不行了,立即道:“三票對一票,少數服從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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