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網上又推了兩把,又大叫了兩聲,我就知道老貓他們出了什麼事了。他們也被人暗算了,這裡既然可以防爆,那麼隔音措施必然非常好,我們在這裡叫破了喉嚨也不可能有人聽到。
王四川不信邪,爬到鐵絲梯上,用肩膀撞了兩下,差點扭了腰。這門本身就太重了,這種撞法基本不會對門閂造成任何傷害。
王四川爬下來,又罵了一連串蒙古話。一陣風吹來,我打了一個寒戰,情勢急轉直下,看來必須快點找路出去,否則會凍死在這裡。此時心中不由得擔心,老貓他們被困起碼也有十小時了,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找到路出去。
又是一陣風吹來,吹的我喘不過氣,鼻子都塞了。我們三個人知道再無選擇,立即往背風的地方走去,一邊王四川開始大叫老貓和老唐。
我先來想想怎麼稱呼我們走的地方,這應該叫做電纜渠,現在城市裡也有很多,經常積水,通訊光纜都是往地下走,每一個樞紐分流的地方,有一個深井,井口有蓋子通往地面。我們就是從其中一個井下來,然後走入渠道內。
剛開始的一段沒有分流樞紐,所以我們一路向前,琢磨是否應該是反向迎風去走,這樣說不定能動冰窖裡出去,不過想想實在是吃不消,這兒的溫度比起冰窖還算可以忍受。要是靠近冰窖,溫度降低風力還越來越大,肯定會出事,是人呢都不會選擇這條路線。
躲避寒冷尋找溫暖是身體的本能,無法違抗。現在想來,當時的人身體其實都很好,即使像我這樣的,在那麼嚴酷的環境下也堅持下來了。
在冰渠裡走了大概半小時,我們遇到了第一個樞紐。王四川爬上去頂了幾下鐵門,紋絲不動,也鎖著。
馬在海道:“一般情況下,怕打仗的時候這裡被敵人利用,所有的口子都是規定要鎖上的。”
王四川罵了一聲:“要是全鎖著該怎麼辦?”
我拍了拍他道:“放心,天無絕人之路。”
說這話的時候,我心裡其實也沒底。我們找了個方向,砸上幾個記號,繼續往前。我祈禱不管是如來還是長生天一定要保佑哪個日本人迷糊有一個半個鐵門沒鎖上。
長話短說,這電纜渠其實並不複雜,但長度極其長,看來確實是整個大壩的佈線全部都在這裡走。我們每找到一個井起碼要走半小時。走了三小時,只找到四個鐵門,一個比一個鎖得結實。前方的溝渠一片漆黑,也不知道通向哪裡。
我們眉毛都凍成了一條,頭髮上都是冰屑,手腳都麻木了,意識到了情形比我們想的要糟糕得多。這不是開玩笑的,如果再有十幾小時蹲在這裡,我們全部會得低體溫症。王四川手裡的鐵棍沒注意都粘在了他手上,一換手就撕下一層皮。
老貓他們肯定是和我們境遇一樣,希望他們已經找到路出去了,否則恐怕已經凶多吉少。
在這裡也沒有過多的辦法好想,一邊是混凝土後牆,別說打洞,磕出個印子來都困難,我們只有繼續往前。
又走了幾小時,終於有了轉機,只見一邊的混凝土牆上出現了好幾個圓形的洞,半人高。沒有電纜通向裡面。
“通風口。”馬在海道。我們往裡看了看,盡頭有光照出來。
四十八、外沿
燈光很暗淡,應該是之前看到的那種應急燈的燈光,不知道下面是什麼地方。
現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只要能離開這裡,就算是龍潭虎穴也得去闖。
三個洞口顯然通向同一個地方,無須多選,我們從中間那個鑽了進去,爬了有十幾米就到了頭。另一頭是通風口的鐵柵欄,凍得全是水,柵欄之間都堵實了,成了一塊冰板子,光從後面透過來,但看不到具體情形。
馬在海退下子丨彈丨,用槍托去砸鐵柵欄的四角,這裡非常狹窄,用不出力氣,砸了半天才把柵欄砸下來,後面吹進來一陣狂風,颳得我幾乎窒息。
我立即轉頭喘了幾口,然後用大衣矇住口鼻,往外看去只看到一片黑暗,外面什麼都沒有。
我們三個人互相看了看,才明白是怎麼回事。這洞外根本不是什麼房間,而竟然是大壩外,外面就是那片無盡的深淵,從這裡看去,一片虛無,只有那讓人眩暈的狂風直往這洞裡灌來。
這通風管道是朝室外的,這倒也合情合理。
外面的霧確實散了,手電照出去還是什麼都看不到。馬在海大叫著說他探頭出去看看,我們就扯住他的大衣衣襬,他探頭出去,一出去風把他的衣服全吹了起來,人就往外好像有人在扯他一樣。
他大驚失色,我們立即把他扯住,他才沒摔下去。王四川道:“你快點,先掃一眼看看是什麼情況。”
他趴在出口用手電吃力的照了一遍四周,然後被我們拉了回來,就道:“這裡是大壩的底了,我們下面十米左右就是山岩,邊上有鐵絲梯能爬下去。”
我問他有沒有老貓他們的痕跡,他就說怎麼看得見,上面能看到他之前打出的那一支探照燈,但是距離相當遠,顯然這裡確實是大壩的最底部,全是混凝土和岩石的交錯層,手電照不了多遠,什麼都看不清楚。
王四川問他能不能順著鐵絲梯爬上去,他就說有點玄,風太大了,比我們在大壩上蒙著的還要大,而且這些鐵絲梯已經腐朽了,如果爬到一半斷裂,那後果連提都不用提。
不過我覺得這個險可以冒,主要是這裡面的溫度實在太低了,在這通風口上狂風灌我都覺得比裡面暖和。如果我們再在電纜渠內找下去,恐怕撐不了多久。這裡至少還有一線生機。而且並不是所有的鐵絲梯都不能負重,這種鋼筋有大拇指粗細,非常結實,副班長那一次,應該是意外。我們爬的時候只要小心一點,應該不至於出事。
三個人一合計,王四川說先別作決定,咱們先試試看,如果不行我們再回來。
於是馬在海搓暖雙手,第一個探身出去,單手抓著鐵絲梯掛了過去,大衣立即被吹了起來,他用力貼近大壩的混凝土面,對我們大叫,但就是這麼點距離,我們就聽不清楚了。他只好做手勢讓我們過去,自己往上爬。
我第二個,探出通風口的那一剎那,確實有點恐怖,這外面就好比是宇宙空間一樣,什麼都沒有,下面那個深淵,摔下去不知道有沒有底,能感覺到的只有狂風。我抓住鐵絲梯,吊過去的那一剎那那人都飛了起來,但是隨後我就適應了,立即調整了動作,貼在大壩外壁上,然後往上爬。
接著是王四川,我用手電照著看他爬出來,他體重大,比我穩多了。
全部站定了之後,我開始觀察四周,手電照去,一邊就是大壩的外壁,能看到手電光在大壩表面滑過的長條光斑。長條光束只能照出一塊表面,遠處逐漸融入黑暗,大壩的混凝土外牆非常粗糙,上面有一層發黑的物質,看上去和霧氣的顏色有點像。鐵絲梯上也有,我看了看自己的手,發現有薄薄的一層,像液體又不像液體,立即在自己的大衣上擦擦,然後翻起袖子保護手,心說鬼知道這些東西有沒有毒。
另一邊就不用說了,什麼都沒有。當時的感覺,就是我們趴在整個世界的邊緣。
這時候我有點後悔了,從這裡爬上去要在這種狀態下堅持多久,實在無法估計,這絕對不會是美好的記憶。
鐵絲梯可以往上也可以往下,照出去可以看到遠處也有,不止一排,但是兩排之間相隔很遠,中間有一種特殊的鋼筋突出,下面的鋼筋可以跺腳,都打了釘子,可以抓手,顯然這些鐵絲梯和鋼筋互相組合成了在大壩外活動的構架。這是在施工或者檢修時使用的預留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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