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頭一看,光點已經停了下來,不知道在幹什麼,王四川的話讓我毛骨悚然,明白此時只能賭一把了,於是點頭。
三個人關掉手電,繼續小心翼翼往前,利用很多東西作掩護,迅速朝手電靠近。前面的人也清晰了起來。
最後大概離他只剩下十米,我們看到一個穿著日本軍裝的人,正在往皮筏子上搬東西,不時警惕地看四周。接著,看到了那捲膠捲盒,已經被搬到了皮筏子上。
我縮在幾隻麻袋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觀察,那人竟然戴著防毒面具。
媽的,都到這時候了,還不露出廬山真面目。
王四川給我使了個眼色,悄悄做了幾個手語,讓我吸引對方的注意力,馬在海潛水,他準備投擲布魯。
我一旦發出動靜,對方立即會警覺然後開槍,他在對方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的時候,甩出布魯打掉他的槍。然後馬在海突然出水,把對方拽到水裡,我們三個再一擁而上。
我把過程想了一遍,沒問題,就點頭。王四川剛想動手,忽然,對面那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警惕地看著四周,好像察覺到了什麼。
我和王四川立即縮回頭,心說真他媽警覺,果然是專業特務。等了很長一段時間,再次探頭出來,對方手上加快了速度,顯然有所害怕。
王四川不再和我商量,使了個眼色,馬在海倒是非常沉著,立即潛水而去。我窮盡目力判斷著,一直看著他到了皮筏子下方,做好了準備。
王四川對我點了一下頭,我深吸一口氣,心裡唸叨了一句阿彌陀佛,接著,猛地狂奔起來,大吼道:“不許動!”
手電光迅速朝我這裡照來,跑了兩步之後,對方開槍了,子丨彈丨呼嘯著從我腦後飛了過去。
我頓感不妙,因為子丨彈丨貼我腦後的距離太近了,這傢伙顯然射擊的技巧非常熟練,他可能根本看不到我,只是聽著聲音就能大概判斷我的位置,而且開槍的速度太快了。幾乎是本能,一下滾倒。之後,看到兩道火光掠過我剛才站的地方,再晚一秒我就沒命了。
好在王四川那邊也不慢,我臥倒之後聽到了布魯破空特有的聲響,那肯定是王四川說的最兇狠的用來擊倒野牛的投法,然後是一連串猛動和落水聲。
我知道我們成功了,我馬上跳起來,往水聲傳來的地方跑去。
王四川比我更快,我看到水中水花四濺,剛想跳下去,卻看到皮筏子上赫然放著那隻黑色的鐵皮膠捲盒。
我上去抱住它,抬起掉在另一邊的步槍,對準了水裡。
兩個打一個,而且其中一個是王四川,應該不用我了,我還是先保護重要的資料比較靠譜。
水裡撲騰了半響,先是馬在海探出了頭又沉下去,我端起槍瞄準水裡,大家絞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誰是誰,也不敢貿然開槍。
也不知道折騰了多久,忽然平靜了,一個撲騰馬在海先爬上皮筏子,大口喘氣。
我差點就一槍托砸下去,看到是他才收手,問怎麼樣了,他根本說不出話,拼命的喘,連我去拉他手都沒力氣接。
幾秒後,王四川也出水了,他肺活量大,沒有那麼喘氣,在水裡划著四處看。
四周的睡眠非常平靜,我用手電掃過,看不出一絲異樣。
“媽的,被他跑了!”王四川罵到,“東西拿到了嗎?”
我揚了揚鐵盒子,他搖了搖頭,爬上皮筏子拉起馬在海:“功虧一簣,本來咱們肯定都是一等功。”說著爬起來。
我看著漆黑一片的水面,知道肯定有一雙眼睛在看著我們,再看馬在海的神情,顯然他很想離開了,他問:“現在怎麼辦?要麼直接上路?”
說實話,我看到這皮筏子,只剩下立即離開的慾望了,幾乎不容我思考,立即點頭。“不管了,為了膠捲的安全,我覺得我們應該馬上離開。”
馬在海大喜,開始解纜繩,我看向王四川,認為他肯定和我想法一致。
沒想到他沒有動。
我心中咯噔一下,看著他,問他幹嗎?難道還想等老唐出現,現在形勢有變,應該隨機應變了。
當時我也知道,就這麼出去了對老唐他們是一種不負責任,但是由於有一個巨大的藉口在手上,我完全管不了那麼多了,王四川的正義感非常強,我很怕他在這個時候鑽牛角尖。
他看著我,表情有點奇怪,猶豫了一下,才道:“不是,我想,我們是否應該先回放映廳。”
”放映廳?”馬在海也驚訝,“回那兒幹啥?”
王四川拍了拍鐵盒子:“如果把這東西就這麼交上去,我們這輩子都可能不知道,裡面拍的是什麼。”
他看著我,我看著他,立即明白了。
“你說,等我們三十年,四十年之後,會不會後悔當時沒有耽擱這幾個小時的時間?也許,幾個小時後,我們會看到人類歷史上最不可思議的東西?”
幾十年前,日本人在那條深埋在地下一千二百米處的地下河裡,建設了如此巨大的工程,只是為了在這條狹窄的河道里飛起一架飛機,飛進那片好似無窮無盡的地底虛空中。
並且,這一次飛行記錄下來的秘密,全部都在眼前這卷膠片裡,這份東西如果上繳,那麼,以我們的級別,我們這輩子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知道,日本人在這個巨大的深淵裡究竟看到了什麼。
而我們就算立即離開,最少也需要跋涉十多個小時,才能回到洞口。
另一方面,能夠放映這卷膠片的機器就在身後的大壩裡,只需要耽誤一兩個小時,我們就能知道日本人在這裡活動的目的,甚至是瞭解到這個深淵裡隱藏的秘密。
那麼,在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之後,是走是留,對於我們這些農村出來的孩子來說,並不是很難的選擇。
現在回想起來,這個決定無疑有點冒險,當時逃進水裡的傢伙肯定還在附近潛伏著,如果繼續在這裡逗留,這傢伙一定會是一個麻煩,但是,我們沒有考慮太多。
誰也沒有想到,就是這個沒有考慮太多,成了整件事情的轉折點。
決定了以後,我們一邊防備著身後是否有人跟蹤,一邊走上了回途。
按照我們來時候的路線,我們很快就回到了大壩裡,一路走得小心翼翼,也許是因為路線熟悉,沒出現什麼意外,我們順利地回到放映室裡。
我們重新打量這間放映室,比起之前的走馬觀花,我發現這個放映室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小。可能是裡面交錯的長木椅給出一種錯覺,所有的東西上都有一層極厚的灰塵,這讓我擔心放映機還能不能使用。
放映機在整個放映室的後方,是一臺鐵皮的大概彈藥箱那麼大的機器,有兩個轉輪連線膠片的轉頭,上面全是灰。王四川拿著鐵棍守在門口,以防被偷襲。
我沒有擺弄放映機的經驗,幾乎是一身冷汗地研究著那隻鐵皮機器,害怕一不小心弄壞。
其實,放映機的構造並不複雜,當時的機械大多是簡單的輪組結構,但是,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什麼,我無論如何也沒法把膠捲盒裝上去。忙了半天,手上全是汗也沒有什麼進展。最後還是馬在海幫我裝了上去。也許因為他是工程兵熟悉機械原理,他只是看了幾眼,就摸到了竅門,接著又找到了開關,啟動了機器。
前面滿是灰塵的白布上突然出現了黑白色的圖案,上世紀六十年代的航空攝像技術非常不成熟,模糊的黑白畫面有點抖,什麼都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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