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路白寧今天摔了一跤,穿越了。
穿越這種事,很說不好,就和生孩子一樣。有的人,穿越如順產;有的人,穿越難度如羊水栓塞。
這樣想想,當我小說裡的主角真的是蠻苦逼的,福利一點都沒,全是搞笑擔當。
路白寧醒過來,一睜眼,自己躺在一個黑漆漆的破地方,耳邊聽得有滴水聲、老鼠吱吱叫,還有……一對枷鎖在自己頭上晃悠轉。
不會吧?!
人家穿越,一醒過來,宮女先撲上來喊「娘娘您醒啦」,緊接著皇帝皇后出場解釋一下「妹妹呀你下樓梯怎麼那麼不當心啊」……她穿越,直接穿到監牢裡來了。
說好的十穿九後宮呢?!
正欲哭無淚間,旁邊有個幽幽的女聲傳來:「妹妹醒啦?」
路白寧一看,邊上也是個穿白衣囚服的女子,蓬頭垢面。
路白寧:「前、前輩好。」
女人點頭:「你好你好,你是到第幾步被關進來的呀?」
路白寧:「啊?」
女人嘆氣:「難怪你會被關進來,連后妃登基三部曲都忘了:預言、出家、睡皇子,沒這三步,怎麼能幹掉皇帝當女帝呢?」
002
本朝皇帝怠懶疏政,為了讓皇上時時刻刻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群臣搞了個企劃案,《后妃的女帝成長之路》。
每一位后妃,都應該以幹翻皇帝、登基當女皇帝為人生事業的最高目標。不辭辛苦、不擇一切手段地策劃皇上刺殺計劃。
關在路白寧隔壁的女人原來是麗妃。麗妃安慰她:「沒事沒事,寧妃妹妹,咱們被關進大牢的、打入冷宮的,沒幾天就放出來了。大臣們為了杜絕皇上偷懶把所有妃子打入冷宮或者關進牢房,每次都會上書要求把妹子們放出來。」
果然,過了沒幾天,路白寧和麗妃娘娘就被放出大牢了。
在牢裡,麗妃還教了她不少基本功。
基本功之一:枕邊風。
當皇帝在床上熟睡後,立刻開啟所有門窗,讓穿堂風令皇上染上風寒,模擬自然病死。
基本功之二:砒霜。
在皇上每日三餐之中下各類慢性毒藥,模擬自然病死。
基本功之三:調兵。
把家裡老爹老哥提拔到禁軍護衛,自己掌管宮內侍衛,簡單粗暴,直接取皇帝老兒狗頭。
……
路白寧聽得渾身冷汗:「娘、娘娘,您當初為啥要嫁進宮……」
麗妃喟嘆:「當然是為了當女皇帝。不想當皇帝的妃子,不是好殺手。」
路白寧:「……」
兩個人從牢裡出來,直接去拜見皇后娘娘。娘娘看著面善,穿著鳳袍,笑容慈祥地親自出門迎接她們。
麗妃愕然:「娘娘竟然移步來見我們這兩個不成器的妹妹,真是讓我們誠惶誠恐!」
皇后微笑:「不是,庭院裡在訓練宮女使用匕首和板凳,太過雜亂,不太好意思讓你們進去。」
麗妃笑道:「這是什麼話,娘娘當年一招天外飛仙,刀尖幾乎已經要刺入皇上咽喉,真真是帝后情深。」
皇后羞紅了臉:「妹妹在說什麼呢,真不害臊。來吧,進來瞧瞧,本宮讓宮女新編排了一個『八魁影殺陣』,還請兩位妹妹點評幾句。」
庭院裡,宮女青衣羅裳,整齊劃一地排成方陣,每個人都在刺一個真人大小的木人:「殺!殺!殺!」
皇后說:「這木人是本宮著內務府新定製的,每一尊都按照皇帝真實的身高體重來做,上面還寫有皇上的生辰八字。」
路白寧:「……寫生辰八字幹什麼?」
皇后擺手:「寧妃妹妹真愛說笑,這不是你當年用的咒殺法嗎?」
003
路白寧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叫寧妃,專擅厭勝咒殺之術,堪稱宮內玄學第一人。
后妃也分不同派別。有皇后和麗妃這樣簡單粗暴的肉搏派,有寧妃這樣的咒殺派,也有毒理派、政鬥派。
六宮妃嬪是過得如魚得水,還是過得生不如死,就看自己的派別強大不強大。譬如皇后,雖是六宮之主,但因為肉搏派越來越式微,導致六宮大權旁落於毒理派的惠妃手上。
每月中秋,大家都要去太后處請安。惠妃不論去哪裡,手上的女紅都不停下。
太后很欣賞她,命她坐到自己身邊,撫摸著惠妃現在在刺繡的雙龍戲珠貼身裡衣。
太后讚歎雙龍繡得栩栩如生:「惠妃,這定是給皇上繡的吧?唉,人情冷暖,其他妃子都在搶皇位,只有你,心裡還記掛著皇上……」
惠妃欠身:「太后過譽了,這是臣妾為皇上特製的金絲藏毒衣,每根金線都在見血封喉的毒液中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集天地之毒氣,只要皇上日久天長貼身穿著,不出一個月便會嘔血暴斃。」
太后把剛剛摸過繡花的手在坐墊上死命擦。
皇后皮笑肉不笑:「惠妃妹妹真是好陰毒的心思,可惜啊,自從上一次明貴人送的毒衣被揭穿之後,皇上就日夜穿著貼身的銀縷衣……」
惠妃冷笑:「我繡的是內褲,有本事,聖上就連銀內褲也穿上。」
路白寧在旁邊,想象皇上穿一條銀絲織成的內褲,每走一步,蛋疼不已,不禁幻肢一疼。
一旁的徐貴人說:「這可不行,皇上要先穿我繡的內褲!」
惠妃大怒:「憑你個小小貴人也敢爭本宮的寵?」
太后:「好了好了,成何體統,待會兒皇上還要來呢。」
話音落,門外太監回報,皇上來了。
惠妃舉著毒內褲衝出去:「皇上,今天你穿內褲了嗎?」
——只見太后宮外烏泱泱一片人進來,全是護衛,穿一樣的鎧甲,臉上都帶著面罩,目測至少五十人,壓根兒分不清哪個是皇上。
太后:「皇兒為何不進來?」
護衛中有個聲音傳來:「兒子在宮門外見過皇額娘就行了,不打擾皇額娘和嬪妃們說家常話呢。」
皇后輕嘆:「藏葉於林,皇上好精巧的心思!」
麗妃道:「皇后娘娘莫急,臣妾早已在房頂安排了東瀛弓箭狙擊手,據說此人箭出如龍,百發百中,讓他先狙著,五十分之一的機率呢。」
但沒等狙擊手射箭,五十個一模一樣的侍衛就連滾帶爬地逃了,只有惠妃還痴痴地追在後面:「皇上!您的內褲!您不能不穿內褲啊——」
004
夜裡,掌事太監過來告訴路白寧,皇上今日又翻了她的牌子了。
路白寧一愣,按理來說,這時候后妃要露出很欣喜若狂的表情,然後整裝待發才對。
不過她的宮女都懶懶的,一點不高興。
宮女甲:「皇上都連續一百七十六次翻小主的牌子了。」
宮女乙:「別人家的小主都磨刀霍霍,咱們家的小主呢?每天就知道扎小人,難怪皇帝總往咱這跑。小主,你丟不丟人啊。」
宮女丙:「小主上次被關進大牢,還是因為沒忍住拿針紮了皇上。小主,奴婢說多少次了,針上要擦見血封喉的毒,一招斃命,您就女帝登基走向人生巔峰了。」
宮女丁比較實際,拿了一套細細長長的鑲寶石金護甲。路白寧感動:「只有你記得替我打扮。」
宮女丁嘆氣:「不是的,小主,這對護甲,食指裡有見血封喉的毒,中指有機關,可以彈出刀片,一刀割喉。」
路白寧:「……」
過了一會兒,皇上來了,穿著一套密不透風的鎧甲,帶著個鐵面具,直接在她床上躺下了。
路白寧:「你……你真的是皇上啊?」
皇上的語氣裡有點幽怨:「這後宮中,我只對你真心相待,你居然質疑我用替身?」
路白寧:「不,這……您為啥對我真心相待啊?」
皇上:「……咒殺派的比較安全,頂多拿針扎扎我。」
路白寧聽著心疼,乾脆攤牌了:「我和您說了吧,我穿越來的,根本不想殺你,你在我這放心吧。」
皇上抱緊了鎧甲:「不,上次也有個貴人騙我說她是穿越來的,騙我脫鎧甲,我鎧甲剛一脫,她手上的刀就舉起來了。」
路白寧:「我真是穿越來的,我那個時代有手機,有電腦,有電視機,還有腳踏車,我畫給你看,證明我是穿越的。」
皇上搖頭,鎧甲嘩嘩響:「這些我都知道,那個貴人早就給我看過了。」
——暈,還真是穿來的。
路白寧問那位貴人是誰,好像叫雲貴人,住在不遠。她特別想去和對方見面,結果皇上抱住她的大腿:「別別別別走!」
路白寧有點心軟:「好,我不走,你這樣也總是不行啊,有想過把那個什麼后妃女帝企劃案給廢了嗎?」
皇上:「廢不了,朝內是民主投票,所有人要麼選支援要麼選棄權,從沒人投反對票。」
路白寧:「那乾脆逃唄,帶幾個古董逃出宮,索性不當皇帝了。」
皇帝哇哇大哭:「根本逃不出去!皇后把禁軍護衛換了,死守宮門,我逃不出去!」
路白寧:「那你也是蠻可憐的……但是,不對啊,你走了,不就沒人當皇帝了嗎?皇后不就能當女帝了嗎?」
皇上:「不是,如果我逃了,她自動變成太后,我兒子繼位。」
路白寧:「你還有兒子?!……不對!那麼當今太后也是……」
皇上說:「沒錯,太上皇就是逃了,於是太后成了太后,沒做女帝。想起這件事,太后就恨得牙癢,囑咐皇后死守宮門。」
005
由於后妃女帝計劃,整個皇宮的建築水平都上了幾個等級,全靠外結構搭建,室內幾乎見不到柱子。
麗妃娘娘和她解釋,皇上這個行業的絕學乃是繞柱而走,乾脆就把柱子都拆了,讓他無柱可繞。
路白寧:「那他被壓死在宮裡怎麼辦?」
麗妃擦眼淚:「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夫妻一場,總想盡力給他留個全屍。要真的天意難違,那也只能讓皇帝直接入土為安了。」
她們正去御花園賞花,皇后今日組織了賞花會,讓各宮姐妹聚一聚,分享一下心得。
惠妃依然是毒理派魁首:「臣妾已發明出連銀針都探測不出的劇毒,入口香醇,分發給各宮姐妹。」
皇后點頭:「惠妃好精巧的心思。麗妃,你上次說的睡皇子計劃怎麼樣了?」
麗妃有些不好意思:「臣妾盡力了,不過皇子才五歲,可能要再等幾年。」
看起來麗妃是個傳統派,想走傳統路線,繞過殺皇帝,直接睡皇子,等老公死後就當老公的兒媳,再手起刀落,把自己現任的老公和兒子給幹掉。
徐貴人覺得,傳統路線太耗時間了,還要經歷甘露寺副本和洗腳婢副本,得不償失。
路白寧去見了雲貴人。
「我穿過來之前是個醫生。」她自我介紹。
雲貴人冷冷看了她一眼:「我是打詐騙電話的。」
她頓時就理解雲貴人為啥想做女帝了。就算穿回去,也是繼續打詐騙電話,還不如干脆在這當女帝,一統天下。
雲貴人:「你一個當醫生的,居然還想穿回去?」
路白寧嘆氣:「唉,回去畢竟環境熟悉點……」
雲貴人:「好像醫生一天到晚搞論文搞研究吧?」
路白寧點頭:「是這樣,每年規定搞論文搞課題,不搞不給評職稱。」
雲貴人:「還有醫鬧。」
路白寧嘆氣:「是,拉橫幅鬧事的砍人的……」
雲貴人:「工資呢?」
路白寧想了想:「魔都,博士畢業,大概六千上下吧。」
雲貴人:「扣了五險一金就五千三了。你博士畢業了沒?」
路白寧:「還差個一年和答辯……」
雲貴人:「那你還要給醫院打多久的工啊?多久能買得起上海的一個廁所啊?」
路白寧崩潰地嚎啕大哭:「我跟你幹!咱們一起幹死皇帝,你當女帝我當女相!」
話音剛落,雲貴人掏出一張圖紙在她面前鋪開:「好姐妹!來,這是我花了無數個夜晚繪製的狙擊槍設計圖。只要做出來,殺皇帝簡直輕而易舉,一槍爆頭啊!」
006
狙擊槍的問題,在於材料。古代鍊鋼技術和鑄造工藝都不夠,太難實現了。
路白寧的設計簡單很多,就是做氣槍,子彈使用藥物,等於是個古代的麻醉槍,給皇帝來個人道主義處死。
古代能找到最簡單的毒藥就是純烏頭鹼,可謂經濟實惠, 即可中毒,3mg 就致死。經過雲貴人的改良,麻醉槍的射程達到了 10 米。
雲貴人鋪開地圖:「皇上晚上會走南邊的道回去,我們就埋伏在那,槍口瞄準咽喉。」
路白寧:「好殘酷啊,好狠毒啊,我們好歹是文明社會出來的高階知識分子,怎麼就這樣淪為殺人者了……」
雲貴人:「看來你覺得繼續搞課題搞論文每個月拿五千三比較好。」
路白寧:「殺!毫不猶豫地殺!」
雲貴人:「好,我們現在就去埋伏,來,這是我們宮裡特意縫製的迷彩服,暗夜裡往那一趴,探照燈都發現不了。」
路白寧:「但是皇上萬一和侍衛一樣打扮還戴個面具怎麼辦?」
雲貴人:「這個很簡單,咱們換個地方埋伏,埋伏到茅廁裡。」
路白寧:「……」
雲貴人:「皇上怕送上來的貼身衣物有毒,不敢穿內褲。」
路白寧:「懂了,看誰拉屎不脫褲子就是皇帝,厲害了我的姐。」
兩人趁著黃昏,早早埋伏到了御書房旁邊的茅廁裡,披上迷彩服,手持麻醉槍。警惕地注視著每一位來上廁所的侍衛,觀察他們有沒有穿內褲。
來拉屎的侍衛一個接一個,都穿著各色內褲。雲貴人和路白寧一個下午遍覽群鳥,簡直要審美疲勞了。
突然,進來了個侍衛,但是他只脫了外面的長褲,沒有脫內褲。
雲貴人喝道:「上!」
路白寧衝上去一把撲住他:「快開槍!別管我!為了朕的大業!」
話音剛落,肩膀上就一陣刺痛。
雲貴人慌張地舉著槍:「不好意思啊大妹子,居然射到你了……」
路白寧只覺得眼前一陣暈花,緊緊扒著皇上,兩個人一起摔進了糞坑。
路白寧:「朕的……大業……」
昏沉中,她只覺得眼前一陣花白,整個人又被捲入了白色的漩渦……
路白寧又穿越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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