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為,奉天能不能守住?”蔣介石端起了杯子喝了水,問道。
“這一點,魏含之真的不知道了。”魏含之老老實實地說道:
“現在奉天的局勢究竟怎麼樣了,究竟打成什麼樣了,我們實在一點訊息也都沒有。”
停頓了下,魏含之又說道:
“總司令,要不發封電報給鄭永……”
“不必,暫時不必。”蔣介石若有所思地說道:
“先放一放,看一看,看一看這個膽大妄為的人能打成什麼樣子。”
魏含之發現自己的整個後背完全被汗水浸溼,當初在奉天的時候無論形勢緊張到什麼程度,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會讓他覺得如此的害怕和緊張。
<b>第七十五章 學生兵的勇氣
九月二十四日,北大營。
從日本朝鮮軍39混成旅團發起攻擊來,這已經是第二天了。
近兩百名朝鮮軍的日本人倒在了北大營的陣地前,學生營的傷亡也超過了四十人。第一次走上戰場的這些中國士兵,已經充分感受到了戰爭的殘酷。
最初的熱情現在已經被冷靜取代,沒有人再會因為射殺了一個敵人而歡呼。
在每一次敵人敗退後,他們會默默的吃上一些乾糧,喝上一些水,偶爾會如老兵一樣開上幾段下流的玩笑,而這,在以前他們看來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彈藥凌亂地扔在一邊,戰鬥間隙計程車兵們沒有人願意多看上一眼。每一顆子丨彈丨,每一枚手榴彈,都意味著一條性命即將逝去,敵人的或者是自己的。
現在他們終於明白了在出徵前,鄭永告訴他們的話。
活著才代表著一切,口號和熱情救不了東北,也救不了國家,只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才能把日本人阻擋在奉天城外。
不遠處放著一個蛋糕,好像奇蹟一般,在如此猛烈的火力攻擊之下,蛋糕竟然依然保持著它的完整性,上面一層厚厚的奶油,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沒有人願意去碰一下,它屬於一個叫田雲的戰士。
這個叫田雲的,本是步兵科的優秀學員,他本來可以順利的從學生隊畢業,然後進入到東北講武堂中,再接著順利畢業,成為中尉、上尉……
可是他死了,死在了他十八歲生日的前一天。
陣亡的四十二名學生營士兵,大多和田雲一般的歲數。最大的十九歲,最小的還沒有滿十八歲。
奉天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增派援兵的跡象,但學生營計程車兵並沒有怨言。
現在奉天城內什麼都不缺少,最缺的就是士兵。
已經盡力在那招募新兵了,就在昨天從奉天傳來了訊息,鄭永已經制定出了《奉天募兵條例》。
工廠的工人除了維持工廠必要的運轉,其他的人已經被武裝起來;學校裡的學生們正編成了學生新軍,在那加緊訓練;還有許許多多的人,正在湧往募兵處……
時間,這一切需要的都是時間,否則沒有經過訓練計程車兵在戰場上只可能成為炮灰。
二十三日,第一批難民透過北大營和奉天城之間那短短數里的生死線,湧向了奉天城,而這也讓固守著北大營的學生兵感覺到了一絲欣慰和自豪。
最感到鬱悶的恐怕是他們的營長鐵定國了。
對面的39混成旅團目前的攻勢並不兇猛,但他知道這是大戰前的先兆。
日本人很有可能正在從朝鮮方面調集火炮等重武器,一旦被他們完成排程,北大營將會面臨前所未有的炮火攻擊。
奉天城內有如此多的飛機大炮坦克,但現在卻如同廢鋼鐵一樣閒置在那裡。什麼時候自己的陣地上才能得到這些重武器的支援?
“全體就位,敵人攻擊即將開始!”
放下了望遠鏡,鐵定國操起了身邊的槍大聲叫道。
剛才還顯得有些懶散漫不經心計程車兵,如同彈簧一樣蹦了起來,迅速進入到了自己的陣地,
槍聲,在瞬間便如爆竹一般的響起。
手榴彈的威力在這裡得到了最大程度的發揮。
一排一排扔出去的手榴彈,在陣陣的轟鳴中成片成片的殺傷著日本人。配合著機槍的吼叫,對面衝鋒的日本士兵正在蒙受著巨大的傷亡。
“長官,東洋人從右面上來了!”
士兵急促的報告,讓正在指揮著戰鬥的鐵定國大吃一驚。
右面正是鐵定國最為擔心的陣地,以500學生營守衛整個北大營,兵力上未免顯得薄弱了些,因此主要的兵力都被集中在了正面防線。
而在有著地形優勢的右面,只被安放了一挺機槍。
從二十二日戰鬥開始以來,右面一直沒有受到日本人的攻擊,學生兵畢竟是第一次上戰場,他們的戰爭經驗相較於慘烈的戰鬥來說還是顯得太單薄了。
兩天的時間右面陣地都沒有受到攻擊,讓負責防禦監督右面之敵的學生兵產生了鬆懈。
當正面戰鬥最激烈的時候,他們竟然私自放棄了自己的陣地而轉入到了正面陣地參與戰鬥。
沒有來得及責怪這幾名士兵,鐵定國操起了一挺機槍厲聲吼道:
“3連3排的,隨我來!”
幾十名日軍已經衝上陣地。
鐵定國一梭子掃去,一下子撩倒了幾個。
日本人訓練非常有素,他們一邊躲避著子丨彈丨,一邊迅速向中國士兵接近。
很快,3排計程車兵就和日本人絞殺在了一起。
北大營開戰以來的第一場白刃戰瞬間爆發。
鐵定國倒轉機槍,用槍托狠狠砸著衝來的日本士兵,沒有人會來保護他們的營長,在這裡已經沒有長官和士兵之分。
這些學生兵在戰場上表現出了不遜於老兵的勇敢,但相較於拼刺技術,初上戰場的他們和對面的日本士兵比起來還是有著很大的差距。
幾個學生兵已經倒在了血泊中,而日本人看來已經在這場白刃戰中佔到了上風。
“狗日的!”
忽然,一聲聲音響起。
鐵定國看到的這一幕,他這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被三個日本人包圍著的一名學生兵,在被刺倒前義無返顧的拉響了一顆手榴彈。
“狗日的!”
又是一聲聲音響起,這名慷慨就義的學生兵,就好像忽然敲醒了他的同伴們。又是一顆手榴彈的爆炸聲響起。
殺身取義,捨身成仁!
“報告傷亡,整修陣地。”
看著敗退下去的日本人,鐵定國疲憊地坐到了地上。
<b>第七十六章 熟人
第一批難民進入了奉天,而隨後對他們的安置也成為了必須解決的問題。
老弱婦孺大多被妥善的安置到了臨時住處,而那些身強體健的青壯年,則被動員加入到軍隊,或者工廠之中。
“長官!”
“團座!”
鄭永一邊點頭應付著部下,一邊推開了募兵處的門。裡面熙熙攘攘的全是人,一個個都在那提著嗓門叫著什麼。
這兩天徐炎的工作還是卓有成效的,短短的兩天時間內,有近百名適齡百姓被送往了軍隊中。
不過人數還是顯得太少了,顯然徐炎還是沒有明白奉天城和北大營兵力上的缺乏程度。
他對於士兵的挑選過於苛刻了,要求十八歲以上,三十五歲以上的才能夠達到選拔士兵的標準。
在徐炎看來低於十八歲的,參加到殘酷的戰鬥中對他們身心是一種摧殘,大於三十五歲的,更加適合於到工廠之中。
而這未免讓鄭永有些不悅。
這都什麼時候了,一旦守不住奉天,難道還能指望那些進城的日本人,不摧殘那些十八歲以下的嗎?
他這次來到募兵處正是要和他說一下這事,但募兵處繁忙的狀況又讓他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正想在這等待一會可,一個熟悉的身影忽然躍入了鄭永的眼中。
“馬炳善,馬少爺?”
鄭永吃驚地叫了聲,不錯,那人正是當初在馬家窩棚差點把鄭永抓起來的馬炳善馬少爺。不過現在的馬少爺可全然沒有了當初的風采。
一個人看起來蓬頭垢面的,穿得破破爛爛,一隻鞋子上還有個大洞。要不是鄭永的記性好,這個像乞丐一樣的人,他還真不敢相信就是馬少爺。
馬少爺愣了下,看著那個叫自己名字的軍官,顯然他已經完全記不起面前的軍官是誰了,過了會小心翼翼地說道:
“長官,您是?”
鄭永笑了一下:“馬家窩棚,孫伯,春妮家的那個人……”
馬炳善迷茫地看著鄭永,過了好久這才恍然大悟地叫了起來:“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你,你是,你是那個受傷的人!”
看到這裡人實在太多,鄭永擺了擺手讓募兵處的人繼續工作,將馬少爺帶到了一邊的偏房裡。
才剛坐下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就見到馬少爺眼光落在了一旁的水果上,眼神裡滿是對食物的渴望。
鄭永讓勤務兵給馬少爺找了點吃的來,馬少爺不不客氣,一見到吃的沒命的就往嘴裡塞。
好容易等他吃好了,馬少爺舒服的長長舒出了一口氣:“謝謝長官,謝謝長官,我,我都兩天沒有正經吃過東西了。”
“怎麼弄成這樣?”
鄭永的問話讓馬少爺的眼眶一下紅了起來:
“天殺的東洋人,天殺的東洋人!那天天才矇矇亮的時候,咱那就被槍聲驚醒了,好多端著槍的東洋人衝了進來。他們見人就殺,見女人就奸啊……”
馬少爺抹了下眼睛:
“一個當官的帶兵衝進了我家,本來倒還客客氣氣的,可等我爹讓小媽上茶水見客的時候,那個東洋人的軍官一見到小媽,就,就,他就一把把小媽按倒在了地上,當著我們全家人的面就要做那畜生才做的事情…….”
馬少爺的眼淚一顆顆的往下流著:
“我爹哀求著不要這樣,可邊上的東洋士兵,一槍就把我爹打倒在了地上。我叔急了,拿著菜刀就要和他們拼命,那群畜生,那群畜生就開始開槍了。
我三叔一看情況不對,死命的讓我從後窗裡跳了出去,我沒用,我沒用啊,我扔下了我爹,扔下我我叔,扔下了我馬家全家就這麼跑了啊!
我在後山躲了一天,晚上才敢偷偷的出來。我也不知道去哪,後來路上遇到了一夥和我一樣的難民們,就一路來到了這。誰想到在這遇到了長官……”
他抬頭看到了鄭永的軍裝,知道這人是個大官,他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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