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是三營長,也是團的老人了,和萬瓊是同一天入伍的,又在同一天殉國。
李天霞裂嘴不知是不是在苦笑,眼看著部下一個個走了,或者等下一次進攻之後自己也會去陪著那些忠誠的部下了。
“旅座,旅座,快看,司令部給咱們送什麼來了!”
嚷嚷著上來的是一營長鬍豪,這也是團唯一還活著的團長了。
司令部給團送上來了一批丨炸丨藥和十多個汽油筒。李天霞一下站了起來,眼裡掩飾不住冒出興奮的光芒:
“工兵,工兵!趁著鬼子沒有進攻。把汽油筒搬出城外,丨炸丨藥埋在下面,燒死那幫狗日地!”
興沖沖的胡豪親自指揮著工兵把丨炸丨藥和汽油筒埋設到了城門,忙了有一個多小時。趁著工兵拉線的時候胡豪樂呵呵地走了回來,涎著臉問旅長討了根菸:
“這下可有小鬼子好看的了,呆會小鬼子衝上來,一按下去,轟的一聲,嘿嘿,小鬼子那可全成烤乳豬了......”
李天霞和邱維達笑了起來。這胡豪可也四十來歲的人。可說起話來總是那麼瘋瘋癲癲的,全沒有半點營長的樣子。
“旅座。你說咱們南京得守到什麼時候?”邱維達忽然問道。
李天霞搖了搖頭:“誰知道,反正上次司令召開軍事會議的時候。說的已經非常明確了,只要咱們南京還能打,就得堅持下去,哪怕能夠多堅持一天也能為後面爭取到時間。”
看著南京城外,李天霞地神情有些黯淡下來:
“也不知道等撤退的命令下來後,咱們旅還能剩下多少人......聽著師座的意思,本來咱們師也是要拉到後面去整編地,可後來因為咱們師編制相對完整,就留了下來守衛南京了......”
“聽說這次全是老毛子援助上來的武器,清一色的俄國貨,還有重炮在內。”邱維達的話裡多少帶著點羨慕:
“要是能輪到咱們整編,補充上一批武器,又可以和小鬼子正面好好打上一場了.李天霞笑了一下,沒有說什麼。是啊,要是能有一批新武器就好了。旅從來都不是孬種,從來就不怕任何鬼子......
“方震先生,我是鄭永,南京地情況怎麼樣?”
電話裡響起鄭永熟悉的聲音,蔣百里對著電話緩慢地說道:
“打得非常艱苦,中華門、光華門、太平門等處連續遭到日軍猛攻,每天超過三百架飛機,上百門大炮徹夜猛轟,城牆數處都被炸燬,高階軍官和士兵傷亡慘重。
目前我已經集中兵力防禦日軍重點攻擊部位,預備隊已經拉上去了大半,我已經下令全體官兵做好巷戰準備!”
電話裡沉默了下來,已經準備好巷戰了......
“總指揮,目前的狀況是我們之前就已經預料到的。”知道總指揮在想什麼,蔣百里笑著說道:
“從目前的戰場態勢看,由於之前第三戰區已經給予日軍重創,眼下南京城雖然遭到猛烈攻擊,日軍攻擊姿態雖然非常瘋狂,但銳勢早已不如當初,戰鬥力下降的同樣也非常嚴重,眼下除了炮火優勢外,和我們計程車兵一樣,倭寇士兵也是完全在憑藉著精神作戰!”
蔣百里說地並沒有錯,雖然在南京保衛戰開始後,日軍攻勢兇猛,不斷攻克南京外圍陣地,但和剛在登陸時相比。現在南京城外地日軍已經缺少了一些東西。
大量精銳的富有作戰經驗地士兵倒在了第三戰區,第六師團、第十六師團、國崎支隊......眼前地日軍儘管依舊經過長時間地訓練,但他們卻缺乏了戰場經驗,那種必勝的,但不是盲目攻擊的戰場經驗。
甚至在日這天對中華門的攻擊戰中,出現了大量的日軍敢死隊,而這在以前是極為罕見的。
飛機依舊猖獗。炮火依舊兇猛,但眼前地日軍卻不知道如何充分把這種優勢發揮到極致。
日軍已經被大幅度削弱了......
“方震先生,從南京保衛戰開始之後,你們已經堅持了半月有餘。”電話裡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總指揮部向南京發出嘉獎,並且號召全體官兵不怕犧牲,繼續堅持至本月月底!”
“是,繼續堅持至本月月底!”蔣百里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方震先生,聽說你的身體......”鄭永的聲音有些遲疑:“我準備派陶平來接替你指揮......”
蔣百里爽朗地笑了起來:“總指揮,咱們共事這麼長時間了,你心裡在想什麼我清楚得很。陶平他們正在重新整編部隊,臨陣換將又是兵家大忌,現在沒有誰更適合比我指揮南京了。放心吧,我現在還死不了!”
電話裡也笑了出來,但能聽得出笑得非常不自然:
“保重,方震先生。能南京保衛戰結束了,我親自來接你!”
蔣百里又對著電話笑了起來:“總指揮,要說咱們還從來沒有好好的喝過酒,別說,我的酒量還是不錯的,當初我坐大牢的時候,和徐志摩經常在監獄裡把酒吟詩......”
電話裡總指揮重重的答應了他。
蔣百里放下了電話。微笑著。但卻是虛弱無力地坐了下來。
面前放著一疊稿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字。標題是:
“日本人,一個外國人的研究。”
這是除了“國防論”之外蔣百里的另一篇心血之作了。
這篇文章從政治、軍事、經濟各方面詳盡地剖析了日本地形勢。將會對中國的抗戰大業起到無法估量的作用。
蔣百里提起了筆,稍稍想了想落下了筆:
十一,日本的黃金時代已經過去了,從政治上來說:(一)陸軍對俄,海軍對英,現在為什麼對著中國。(二)日本軍人向來跨稱中國不夠做它目標,只須一出兵就可以佔領中國地,但現在的事實卻正相反。(三)對中國尚且如此困難,將來如何對俄對英美?
從國際上來說:......日本在極小一些空地中常能佈置出十全的庭園山石。這個想象力本很大的日本民族,悲劇性的,自造了一個國難,以為悲壯的享樂本是一個理想的陰影,現在竟變成了事實地魔鬼。日本地惡運,實在是愛國志士造成的啊!
更顯著者,學生體格之不良,隨著教育程度而遞增。不及格者大學生最多,其次為高等學校專門學校畢業者,再次則中小學,但國民小學畢業者比高等小學者其不及格之比率更大。
缺乏內省能力地日本國民呵!身長是加增了,體重是仍舊,這是一件怎樣嚴重的象徵!向外發展超越了自然地限度,必定要栽一大筋斗!
白種人中一兩個窮小子受銀行的老班的氣,不得已跟著這位揮霍無度,內在空虛的大闊少想要出風頭,一定會上當會倒黴......
勝也罷,敗也罷,就是不要同他講和!
民國二十八年元月,於南京。”
終於寫完了最後一個字,蔣百里細心的吹乾了墨跡,叫進了自己的夫人,將這份手稿鄭重的交到了夫人的手裡:
“南京局勢艱危,隨時都有城破的可能,蔣方震已經準備以身殉國了,但請你無論如何要在日後把這手稿交到總指揮的手裡,夫人,這是我的最後一點心願了!”
蔣佐梅微微笑著,帶著眼淚自豪的笑了。
她為自己能有這樣一箇中國丈夫而感到從所未有的驕傲......
<b>第四百六十一章保衛南京
日軍的坦克壓了上來。
六輛坦克耀武揚威的衝在了最前面,它們的目標依然是中華門的西城牆。
這裡在竟日日軍炮火的轟炸下,已經傷痕累累,多處城牆倒塌,起碼現在看起來這裡更加容易突破一些。
日軍指揮官也一直有些疑惑,在他們看起來除了一些機槍外,幾乎就和冷兵器時代的軍人沒有什麼分別的中國軍人,是憑什麼能夠頑強抵抗到現在的?
精神,意志?這些帝國軍人同樣也不缺少。
或者中國軍人有些他們不知道的秘密吧......
這時候他們看到中國軍人居然開始反擊了。
幾百名中國士兵衝了出來,有的渾身綁滿了丨炸丨藥,衝到日軍面前的時候幾乎一聲不響,但卻惡狠狠的拉響了丨炸丨藥。
衝在最前面的兩輛坦克,就是被幾名士兵這麼炸燬的。
那些和第三戰區有過無數次交手,最終倖存下來的老兵,曾經鄭重地告誡過那些才進入中國的同伴們:
“當看到支那軍人身上綁滿了手榴彈或者丨炸丨藥包向你衝來,那麼你最好的選擇就是趕快趴在地上,千萬不要逞強,千萬不要懷疑他們有沒有勇氣拉響,這是支那軍人最可怕也是最能給予帝國軍人殺傷的辦法......”
有些新兵並不相信,他們不相信在自己印象中懦弱、無能的支那人能幹出只有帝國軍人才擁有的武士道精神。
但當他們親身來到這個戰場之後,他們重要相信了,因為太多太多的帝國軍事就死在了這種幾乎自殺式地攻擊下......
眼前又是這樣。
悲壯。或者說悲哀無奈,但不管什麼說法中國軍人正在用自己的行動告訴倭寇:
後面是自己的首都,無論誰想佔領那裡,都必須從自己的屍體上跨過去!
一箇中國士兵倒下了,他身上中了一槍,跌跌撞撞的沒有倒下,他看到一輛坦克衝了過來。側身躲了過去,然後奮力爬了起來。追著坦克不停的用槍托砸著,砸著。
他好像要用槍托就把這輛坦克砸掉。
一串子丨彈丨從後面飛了過來,全部沒入到了他的身體裡,士兵終於倒下了。眼睛睜得大大地,手裡的槍不知飛到哪裡去了,可他地手依然在那揮動著,似乎他的武器還牢牢的抓在手裡......
日軍上來得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兄弟們漸漸地有些頂不住了。
“撤,撤回去!”李天霞大聲吼著:“工兵,在那釘著,給老子釘著,鬼子上來就給我炸死那些***!”
兄弟們都撤了回去,隨著李天霞的一聲令下。工兵用力按下了手裡的把柄。
可是意想中地爆炸卻沒有響起。
“怎麼回事。你***給我炸啊!”
“旅座,線被炸斷了啊!”
“我要槍斃了你。槍斃了你!”李天霞暴怒地吼了起來,接著一轉身大聲叫道:“上去一排人。給老子想辦法把丨炸丨藥爆了!”
十幾個士兵衝了出去,李天霞看清了,衝在最前面的是一營長鬍豪......
三枝衝鋒槍和一挺機槍組織起來的火力,把衝上來的日軍撩倒了一片,可是胡豪帶出去的十幾個士兵也幾乎都倒下了。
胡豪栽倒在了那堆汽油筒旁,他看到了一截導火索就在他的面前。
他地兩條大腿幾乎被機槍子丨彈丨打爛了,生疼生疼,疼得幾乎要讓人哭出來,胡豪覺得自己沒有出息到了極點,好歹自己大小也是個營座,怎麼就這麼不耐疼地......
他掏出沒有捨得抽完的,從旅座那打秋風來地半截煙,放到嘴裡點燃了,然後朝城牆上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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