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文覆被帶了進來,鄭永讓其他人出去,屋子裡只留下了自己、戴笠和文復三個人。
屋子空蕩蕩的,身上到處都能看到傷痕的文復,似乎有些緊張不安,看了看周圍。除了三個人以外什麼都沒有,他伸手好像想抓住點什麼東西,但又很快縮了回去。
“大學裡學的是什麼?”出人意料的,鄭永開口問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個。
文復愣了一下。說道:“歷史......”
“歷史好,我以前也想學歷史。可鬼使神差的穿上了這身皮。”鄭永淡淡笑著:
“我記得以前有個人和我說,學歷史地理這些東西一點用沒有,將來大學畢業了連份像樣地工作都找不到,還不如一個有手藝的小夥計......”
“對,社會就是那麼不公平!”文復憤憤地說道:
“我有個學長學的也是歷史。可大學畢業後,家裡沒有門路。整整一年一份工作都找不到,那些有門路的人,一個個都進了洋行什麼地。有幾次他去找工作,人家一聽他以前學的是歷史想也不想就回絕了。
我親眼看到一次他去應聘當地稅務部門地職位,人家聽他是歷史系畢業的,居然諷刺地對我的學長說,等我們稅務局開始研究唐太宗怎麼死的時候,你再來應聘吧,後來才知道,那些什麼招聘都是假的。職位。早就被有錢有勢地人給定下了......”
“是啊,不公平。的確有很多不公平地地方。”鄭永頻頻點著頭:“有才能的人得不到發揮,廢物卻佔據著高位,不過我相信這樣的狀況總有一天會改觀的......”
文復盯著這個人,不知道他究竟想說什麼。
“對了,你是哪裡人,資料上好像沒有寫明。”鄭永翻閱著手裡的卷宗問道。
“杭州......”
“杭州?好地方,好地方,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那地方我去過,美,美得很。”鄭永嘖嘖地讚不絕口:“以後等到不打仗了,我一定還得去一趟,說不定還得麻煩你幫我帶下路。”
文復一片迷茫的點了點頭。
鄭永翻來覆去問的,很審訊一點關係也沒有,無非就是什麼家裡有幾口人,畢業了準備做什麼,大學裡有什麼有趣的事,弄得邊上陪審的戴笠一頭霧水足足一個多小時的訊問,一點實質性地東西都沒有,鄭永然後站了起來,收好了桌子上地卷宗:
“我和戴局長還有些事,你就在這好好休息下吧。”
文復茫然地目送這兩個人離開,鐵門沉重的響了起來,接著燈都從外面被關了,空蕩蕩地室內變得一片漆黑......
“恆淵老弟,你究竟在玩什麼名堂?”戴笠苦笑著問道。
鄭永點燃了一根菸,抽了幾口:“他一進去,看到裡面什麼也沒有,會產生一種無所遁形、陌生而又孤立無援的感覺,腦袋裡會有讓我出去的意識。至於我問的那些問題,是要讓他一步步慢慢放鬆對我的警惕,甚至,對我產生一些好感......
現在屋子裡一片漆黑,用不了多少時候,就會讓他覺得害怕、孤獨,精神也會一點一點崩潰,等到他想要吃的、喝的時候,就說明他支援不住了,再關上他一個晚上,等到我們明天再進去的時候,雨農兄,我想他會開口的......”
戴笠看著他微微嘆息了聲:“恆淵老弟,以前只認為你會打仗,沒有想到你還有這麼一手,不過我很懷疑這對文復這樣的人會不會有效果......”
“就是因為他太烈性了,刑具對他沒有作用。”鄭永淡淡笑了一下。閒聊了近兩個小時。毛人鳳匆匆走了進來:“犯人想要抽菸。”
“他以前吸不吸菸?”鄭永問了一句,看到毛人鳳搖了搖頭,鄭永又笑了起來:“不要給他,什麼也不要給他,也不要和他說話,不要給他任何吃地和喝的,不許任何人走近那間屋子,要保證屋子周圍的安靜,儘量一點聲音不要發出!”
抬腕看了一下表,才剛剛下午三點多。
“二十四個小時後我再來。之前就按照我說的做吧。”
鄭永站起了身,當他推門走出去的時候,聽到關著文復的那間屋子裡傳來了敲打聲和文復大聲叫著的聲音。
鄭永整了下自己今天特意穿來的西裝,正了正領帶。微笑著離開了這裡......
“這人實在太古怪了。”看著鄭永的背影,毛人鳳嘀咕了句:“剛才我還不相信他的審問方式能起什麼作用。可文復還真地想要抽菸了.....”
“是啊,這人知道很多我們不知道的事情。”戴笠的眼神有些陰鬱:
“幸運的是目前我們和他還是盟友,假如被徐恩曾搶先一步地話,有些事情就不好說了,他身後有財神爺撐腰。又那麼得到老頭子的信任,想要對付誰地話......”
他沒有再說下去了。但他知道,早晚有那麼一天他和鄭永也許會反臉的......
“昨天情況怎麼樣?”當再次回到這裡的時候,重新換上了軍裝的鄭永問道。
毛人鳳臉上堆滿了笑容:“服了,真的服了,都被鄭總指揮料準了。到了晚上地時候,文復拼命在那叫著要吃的喝地,但我們沒有理他,後半夜他開始用凳子砸門,我們依舊沒有理他。
大概這麼鬧騰到了凌晨,我們聽到他在裡面哭了。好像哭得非常傷心。凌晨三點左右。他大聲說要見白天和他說話的人,就是你。說有事情要和你說,還是沒有人回答他,一直到了清晨的時候才沒了動靜,不過,剛才我們依然聽到了他的哭聲......”
鄭永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交給了身邊的副官:“二十四個小時,差不多了。”
當鄭永重新推開那扇鐵門的時候,在他的示意下,屋子裡的燈一下亮了起來,文復就蹲在牆角邊,一晚上精神和心理上的折磨,讓他啊老了不少,才二十來個小時地關押,一個人看起來足足老了十來歲。
驟然亮起地燈光,讓長時間處於黑暗中的文復一時無法適應,他用手擋住眼睛,過了好一會才放了下來,等他看清了面前地人,一下怔在了那裡。昨天鄭永穿的是西裝,今天卻換上了國民政府一級上將軍服。
“長官,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回過神來的文復踉蹌著站了起來,衝到鄭永面前“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起來,起來。”鄭永把他扶起,然後又擺正了椅子,將他按在了椅子上,掏出一塊手絹遞到了文復面前:
“我叫鄭永,聽說你昨天找我,是嗎?”
聽到“鄭永”兩個字,剛才還拿著手絹擦臉的動作一下停了下來,怔怔地看著面前這個軍官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說吧,要是有什麼委屈的話可以對我說。”鄭永語氣平和地說道。
他這些現在的文復,雖然精神已經被折磨垮了,但心理上還剩下最後一道防線:
“對了,我昨天卻看了一下你的妹妹,是你唯一的親人了吧?還好我去得及時,不然,不然你妹妹就要被壞人綁架了......”
“不可能!不可能!”文復一下大聲叫了出來:“徐局長答應我會好好照顧我妹妹的!”
猛然發現自己說漏了嘴,文復很快又咬著嘴唇停了下來不發一言。
鄭永輕輕嘆息了一聲,站起身走了幾步:“文復,你太年輕了,那種人的話你也能信?我知道,當初徐恩曾對你有恩,可是現在在他心裡你已經沒有一點利用的價值了......”
<b>第五百零四章路途
精神逐漸一步步被摧毀,心裡上的防線一點點被瓦解。
文復的渾身在不斷哆嗦著,汗水順著他的額頭一點一點的流了下來。他不斷的用手絹擦著,手在那不斷的哆嗦著。
鄭永點著了一根菸,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噴出了一股濃濃的煙霧。
“給我,給我一枝煙......”這是文復第二次提出這樣的要求了。
鄭永站了起來,掏出一根菸,放到了文復的手裡......
“我要你們給我一大筆錢,還要幫我和我妹妹離開這裡,保證我們的安全。”在煙快燃到盡頭的時候,文復扔掉了菸蒂,用低得幾乎無法聽到的聲音說道。
鄭永微微地笑了,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恆淵老弟,我是真服了你了。”戴笠和鄭永一起走了出來,看了一眼正在裡面寫著什麼的文復說道:“不用刑就能讓犯人招供,我看除了你再沒有人能辦到了......”
鄭永淡淡笑了下。
“鄭將軍,我不相信戴笠,但我相信你,你去我被抓到的地方,在靠西牆的地方,你往下挖,就能找到你想要的東西了......”
文覆在自己耳邊悄悄說的話又重新盤旋在了腦袋裡。
他輕輕地撥出了一口氣:“雨農兄。我準備明天就回重慶,這些發生地事情必須馬上向總裁報告。”
戴笠點了點頭。
這次出兵奇襲內江,黃埔學生團大放異彩。全團一千五百九十七名學生,僅僅傷了七個,一個陣亡犧牲的也沒有,也算得上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奇蹟了。
尤其重要的是,這些黃埔學生第一次擁有了實戰經驗。
被召集起來的學生們已經知道了鄭永和他手下的那些將軍們即將離開,都有些戀戀不捨的樣子,鄭永微笑著看著他們,微笑著說道:
“同學們。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這段時間裡你們學到了很多,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就會在戰場上重逢的。到那時候我們依然可以一起並肩作戰!
牢牢記得你們學到地,記得我對你們說過的每一句話。打仗不是衝動,打仗也不僅僅是犧牲,動腦子,動好了自己的腦子能夠抵得上一個團!
等將來你們上戰場的時候,你們會知道地。我相信你們每個人都能成為優秀的指揮官,相信你們每個人都會成為和他們一樣地將軍。我再最後送你們一句話,這句話我希望你們這一輩子都不要忘記:
槍口,是用來對準侵略者的!
全體都有,立正,現在我宣佈,除草計劃完成,黃埔學生團,解散!”
命令已經下達,但那些學生兵卻沒有一個動的,他們站得筆直。看著這位和他們一起戰鬥了很多天的將軍。然後,一個帶隊軍官大聲說道:
“全體都有。敬禮!”
鄭永轉過了身子,臉上浮現著笑意。他知道,這些學生都會長大。他知道,自己的話一定會在他們地心裡生根發芽......
王毅恆走了過來,一一擁抱了自己的兄弟們:
“我也要和他們一起走了,不過我昨天剛剛得到了命令,命令我立即趕赴指定地點。總指揮,弟兄們,很快在你們地頭頂,又可以看到中國戰機了!”
“我們等著你們!”
鄭永舉起了自己的右手,他的部下們也都舉起了自己的右手端正地敬了一個軍禮。
很快,在自己的頭頂,又可以看到威武的中國戰機了.....署了《德意同盟條約》了。”騎在馬上,鄭永伸了下懶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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