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該走了。”
顧北筠點頭,勾起殘酷的唇角:
“你跟我一起走。”
“這個家,你不必呆。”
“今後,我去哪裡,你便去哪裡。”
林倦立刻變了臉色,他打手語的速度加快,反正顧北筠看得懂,兩道劍眉緊緊地擰在一處,不願意接受林倦的任何辯駁,轉身背過手,以命令的語氣對副官道:
“把他的東西收拾好。”
“是,司令。”
林倦著實沒料想到,顧司令手底下的人辦事效率如此之高,等他上了專列,才發現這是他第一次跟在顧北筠的後面,離開顧公館。
顧北筠坐在會客廳內,端起茶杯,輕輕地chuī氣,見林倦來了,也不看他,只是擺手,朝外面指了指,副官領著人就朝外面帶,沒想到正好跟繆宜打了個照面。
“這位想必就是林先生吧,我是繆宜。”
繆宜伸出手,林倦並沒有想與他相握,他不想和顧北筠的人有任何接觸,繆宜杵在那兒,伸出的手有些尷尬,倒是顧北筠率先打破了尷尬:
“那邊怎麼說?”
繆宜借坡下驢,順勢帶上了顧司令的房門,林倦站在門口,氣得渾身發抖,副官喊他,他也不應。顧司令的權力果然大得很,只要一聲令下,就可以擺佈任何人,專列不比顧公館,灰藍地毯彰顯雍容,jīng致的擺件凸顯不凡的身份,而此刻,林倦根本不在乎這些華麗的雕飾,他只想離開這座名為婚姻的囚牢。
“林先生,林先生。”
林倦把自己關在房間內,房間外面有任何人叫他,他都不應,反正按照顧北筠的話來說,啞巴怎麼可能會說話,他裝聾也確實在本分以內。
等顧北筠開完了軍事會議,走出會議室時,才發現副官一臉焦急地候在門口:
“司令,林先生他不肯開門,什麼也不吃。”
顧北筠面色一冷,解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把帽簷理正,鋥亮的皮靴踏在地毯上,大步朝林倦的房間走去。
等顧北筠走過去時,林倦正背對房門坐在桌邊,桌上擺放著特意讓人從廚房做好的飯菜。
顧北筠進了房間,“砰”地一聲把門帶上,站在走廊上計程車兵們嚇得眼睛一閉,不知顧北筠此行此舉何意,但這位林先生似乎總能夠勾起司令的無名怒火。
林倦聽見這聲巨響,回過頭來,正與身著軍裝的顧北筠對上了視線,這不是第一次爭鋒相對,顧北筠發覺自從林倦與他成了親,懦弱不再,反而改頭換面,生出一股令人膽寒的孤勇來。
他想,林倦必然想與他鬥個魚死網破不可。
好啊,他是上過戰場的人,連死都不怕,怎麼會怕這區區稚子。
“放我走。”
抬手時,彷彿有風走過,帶起飄飛的衣襬,顧北筠勾起唇角,眉間冷寒未褪,他也不願再向前走一步,林倦見他毫無反應,便又背身朝他,桌上的筷子掙了兩下,從碗邊滑落,整個房間裡發出難堪的聲響,顧北筠站在他身後良久,一言不發,兩人誰都不肯退讓,這場沉默的角力以顧北筠離開告終。
顧北筠換了睡衣,全身浸入熱水中,寬敞舒適的浴缸足夠他放鬆身軀,他緩慢地躺下,連臉也慢慢沒入,緊接著閉上了雙眼。
林倦躺在chuáng上,蜷縮成一團,他捂著肚子,只覺從小腹三寸以下往上奔湧莫名的疼痛。他三日未進滴水,不論下人如何勸說,那些飯菜都是怎麼端進來,怎麼端出去,他想不通,顧北筠既然如此厭惡自己,為何不放他走。
兩人不求廝守一生,好聚好散也是好的,可顧北筠不願意放過自己,那他也只好想出這種拙劣的法子來抵抗,求生不得,總能求死,他離開了公館,卻從來沒有逃脫過顧北筠的掌控。林倦躺在chuáng上,算了算稚子情熱日子,負氣地敲了敲chuáng板。
稚子,原本就是生育工具,身為男子卻長了女性器官,離不得男人半步,簡直比仰仗男人養活的女子還要卑微,林倦咬著薄被,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淚水落在枕上,竟是入睡了。
他從未夢過顧北筠,今日卻忽然夢見了他。
那是他在顧家的第三年,十一歲,還是那般瘦瘦小小,比同齡孩子見著還要小,更不要說從小就長得高大的顧北筠,站在他面前,已然矮了一截,他住在偏院,每日跟宋培風做些雜事度日,平日裡如果有哪房姨太太的下人忙不來了,便由他去做些輔助工作。
自從進了顧家,除了第一次見面,他便沒再和顧北筠見過,不說林倦,顧北筠的變化極大,兩人就算此時相見,也不一定能辨別出彼此。那天,三姨太院裡的丫頭家中有事,告了假,回老家,宋培風在前廳也抽不出空來,就讓林倦去三姨太那裡做點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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