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睜眼,柔和的燈光下,池水被藥材滲出些淺淺的紅褐色,溫度適宜,冒著繚繚熱氣。
浴池是用半個屋子寬的大理石臺挖空了中心建造的,呆下十人都綽綽有餘。
骨子裡的寒氣在負隅抵抗,身後泡在水裡支撐著他的胸膛熱度幾乎都已經燒起來了,寧初的額頭卻根本沒出什麼汗。
他花了於他而言有些漫長的一段時間才搞清楚,他此刻是赤luǒ地被燕淮撈著身體泡藥浴。
“……”
如果有力氣,寧初現在都想怒罵髒話了。
他不明白,重逢之後明明是想遠離這個人的,但為什麼卻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遇到、糾纏。
難道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和‘命運’這種東西?
他沒法思考清楚,也沒那個力氣。
短暫的清醒之後,意識又陷入沉睡。
……
燕淮計算了時間,將寧初臉上的水仔細擦gān淨之後,才把他從水裡撈起來,裹緊毛巾抱出去。
蘇意一直等著,聽見聲響後扭頭望過去,看到老闆那模樣,臉上的表情頓時jīng彩紛呈。
“燕少您衣服怎麼滴著水啊?快換了吧當心著涼。”
這何止是滴水,簡直是穿著衣服在水裡泡過。
難不成是一點都沒考慮過自己舒不舒服?還是不敢跟人家赤luǒ相對?
蘇意的心情有些微妙的複雜。
燕淮熱氣騰騰地把寧初裹進被子裡,腳下的羊毛毯已經滲透了一灘暗色的水漬。
再次嘆口氣,蘇意說道:“您去換身衣服吧,我先給他測測體溫。”
燕淮低垂著眼簾,胸膛緩緩起伏著,身上慢慢轉涼,看著寧初在睡夢中也沒舒展開的眉頭,抿唇攥緊了掌心。
“少折騰,儘量讓他睡得安穩點兒。”
“明白明白……”
*
屋子裡瀰漫了一股讓人神經舒緩的淡淡木質調香。
寧初清醒時,四周適合休息的暗沉光線讓他分不清現在的時間,總覺得還在昏沉的夢裡。
身體痠疼的程度減弱了些,但興許因為只吃了退燒藥沒吃止痛藥,依舊是鈍痛地難受。
“蘇哥,寧先生醒了。”一旁的女聲輕柔道。
“嗯,去書房跟燕少說一聲。”
蘇意朝助手揮兩下手,端了一杯粉紅色的溫水,走過來將吸管放在寧初嘴邊。
“可算是醒了,燕少守了你一天一夜,半分鐘都沒睡過,剛剛怕吵著你,去隔壁接電話了。”
寧初盯著透明水杯不說話,蘇意覺得他這模樣就像只病懨懨的妖。
“gān嘛?怕有毒?這是泡騰藥泡的水,沒毒。”
蘇意笑笑:“你這體質也太差了,那麼多藥填進去,現在都還在低燒,以前是不是落下過什麼病根兒啊?”
寧初倏地抬眼看他。
蘇意有些莫名:“抱,抱歉啊,我不是想打聽什麼,就隨口一問,你不想說也沒關係的……”
身上早已經換了gān慡的睡衣,寧初緩過神來後,沒理他,掙扎著要下chuáng。
“誒你gān什麼!?”
蘇意沒想到對方這麼不按套路出牌,立馬驚慌地放下水杯扶住他。
高燒帶來的虛弱感還充斥著全身,再加上長時間沒進食,寧初幾乎是一坐起來就感覺天旋地轉,軟著身子直直往chuáng下栽倒。
蘇意頭都要嚇掉了,抖著手要去扶他,身後卻突然躥出個更快的人,一個箭步衝上去,穩穩地接住病人的身體。
“你還真是每次都給我驚嚇。”燕淮把人抱回chuáng上,嘆氣地覆上他的額頭。
寧初偏頭避開,聲音有些啞:“謝謝你收留我一晚,但我得回去了。”
“為什麼?你家有貓要喂?”
這什麼跟什麼啊?寧初咬著下唇:“你腦子是進水了嗎?”
“是啊,昨晚給一隻喵泡澡的時候進的。”
燕淮從善如流地回答,將他的被子仔細掖好。
蘇意站在後面,有一種自己耳朵已經壞掉了的感覺,又害怕自己聽到了什麼不該聽到的東西,會被燕淮拖出去殘忍滅口。
驀地想起昨晚的浴池,寧初氣得急喘了幾下,幾乎快要翻白眼:“不管怎麼樣,我非走不可。”
“唉……不是想要關著你……”
燕淮剋制地直起身子,低聲說:“但你想走也得有力氣才行,我讓廚房做了晚餐,你吃了再休息會兒,明天我就會送你離開。”
年輕男人清清冷冷的身影站在微暗的光照下,透出幾分錯覺似的落寞。
“不然我很擔心你啊,寧初。”
寧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了好半晌,才緩緩開口。
“好,明天走,但我希望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好,明天走,但我希望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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