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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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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節

女人點點頭說沒事的,一會兒我自己回家。

大家誰都不會說破,就像只需要悶著蓋子搖晃的骰子罐,你聽骰子碰撞迴旋的聲音,而你非要開啟蓋子看一眼,遊戲就結束。

勝負已分,不能再來。

我打著方向盤轉出小區,有點好奇老大到底是怎麼打動沈姐的。

沈姐說的我都信,以老大的情商,如果他是刻意打動沈姐的,那麼守株待兔裡面那隻兔子一定是自己瞄準了撞死的。

而他就真能有這麼好的運氣,打動一個夜晚穿著黑色天鵝絨長裙在音樂廳裡彈著肖邦、而白天又耐心地對那些無助的孩子重複多來咪的女人?這女人的過往華麗得真像是個天使。

而後天使就淪落了。

曾經有過一個瞬間,老大打動了沈姐,某年某月某日……我的思緒蹁躚。

“等你明白了啊,就已經晚了……”我猛踩剎車,奧迪A4帶著兩道青煙和刺耳的剎車聲滑出十幾米,在紅綠燈路口的正中站住,斜著橫跨兩條車道,像是一條攔路的黑虎。

還好這個時候路上只有我這一輛孤零零的車,更不會有交警來問我。

我把雙肘撐在方向盤上,覺得自己需要大口地呼吸幾下。

剛才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砰”的一聲爆了,戰慄沿著四肢骨骸流了下去。

受不了那個女人了,真是狐狸精轉世。

那雙鹿一樣的溫良的眼鏡忽然間亮得壓人呼吸,總覺得有些什麼事被她看穿了。

而她說的那句話……是真的麼?我開啟車窗,望著遠方的天際線發了一會兒呆,拿出手機寫了一條簡訊:“晚上吃飯?”簡訊飛出去了,我把車熄了火兒,鑽出車門靠在水箱蓋上,懷抱著雙手左顧右盼。

偶爾有一輛慢悠悠的公車過來,拎著配給食品的人像是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那樣挨排而下,好奇的看著這輛橫在馬路當中的軍車和軍車上靠著的預備役中尉。

我不理他們,從口袋裡摸出一卷荷氏的薄荷糖來。

第三粒薄荷糖就要消失在我口腔裡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好啊,新鎮江吧。”於是我心裡的小野獸開心地跳起舞來,爬上樹去鑽下洞去,露出它的小尾巴。

我拿餐巾擦了擦嘴站了起來,林瀾從旁邊的椅子上提起她的包。

“你還有沒有時間?我們出去溜達一圈換換氣。”我說。

“好啊。”林瀾說。

我們走出了新鎮江酒家,夜色正濃,頭頂上一盞昏黃的路燈,那些樹的葉子切碎了燈光,疏疏碎碎的灑下來。

我想起兩年前,北大28樓前就是這個味道,安靜中有一股草木的氣息,看不見人,光色像是發舊的相片兒。

真是蹩腳,又是一次毫無意義的吃飯。

我們坐下來就開始爭論是該點牛肉還是豬肉,而後點菜的小夥子加入戰團,說牛肉三張食品券而豬肉兩張,我們就菜色做了一下妥協之後就開始討論喝什麼,然後在漫長的等菜過程中每人去架子上拿了一本雜誌翻過來掉過去的看,看完了相互交換,繼續閱讀。

最後我們交換了一下看法,一致認為大豬最近和張皓眉來眼去極為曖昧,然後赫然盤子裡的飯菜就空了。

若干次我看著林瀾在那裡安安靜靜的翻頁,她耳朵邊的一縷頭髮撓得我好像耳邊也癢了起來,我張張嘴想說林瀾,有沒有什麼時候你覺得我還是很感人的……這麼問真是很傻,也是我一再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們上了那輛奧迪,將軍的配車。

“我們去哪裡?”林瀾忽然問。

“不知道,開著兜兜看吧。”我說。

“嗯。”她點頭。

於是黑色的軍車在高架上漫無目的地開著,一溜黃色的燈光綿延著遠去,像是一條虛無縹緲的路引著你去一個虛無飄渺的地方。

沒有交警,我痛快地把速度提了起來,底盤沉重的奧迪開起來像是貼著地面飛馳。

林瀾似乎有些倦了,把臉蛋貼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她的睫毛濃重而面龐乾淨,閉上眼睛的時候像個不大的娃娃。

我心裡動了動,想許多年以後我是不是會很懷念這個時刻:夜色下我駕著一輛車,油箱裡有足夠的油,面前是一條空曠筆直的路,旁邊一個我喜歡而又似乎不討厭我的女人安安靜靜地就要睡著。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江洋,你現在的位置在那裡?”大豬在那邊似乎很快活的喊。

“人民廣場,接近南浦大橋。”我沒好氣。

“老大的車你開出了是吧?”

“他自己把鑰匙給我的。”

“沒人說你偷車。

正好,你順路去張江鎮那邊檢查一下泡防禦發生器16號,我這邊顯示它的能源輸出不太穩定,波動指數超過了0。45的警戒線。”

“我靠!”

“我也沒得罪你,你為什麼又靠?”

“羅嗦。”

“我只是想要一個被靠的理由。”大豬不依不饒地。

“該要你們出來助拳的時候沒人,不該你們出場盡來搗亂。”

“有什麼事情我和二豬失了義氣沒給你助拳麼?”大豬的好奇心明顯是被調動了。

我沒了脾氣:“算了,這事兒你們沒法助拳。”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大豬恍然大悟的聲音:“哦……那我明白了!那你帶上尉同志去檢查一下泡防禦發生器16號吧。

我們距離那邊最近的技術員就是你,今夜上空聚集的捕食者數量大得可怕,很可能是一輪新的轟炸,別出事。”電話結束通話了,林瀾正在一旁看我。

“有沒有興趣順路去檢查泡防禦發生器?”

“無所謂。”她睡眼惺忪,甩掉鞋子抱著雙腿縮在車座上。

我出示了泡防禦指揮部帶著紫色槐花標記的預備役軍官證:“我是來檢修泡防禦發生器的。”年輕的憲兵仔細查驗了我的證件,端詳我的面容,而後冷冷的端詳我背後的林瀾。

“指揮部的林上尉,她是來……”我聳聳肩,”視察工作進度的。”林瀾瞪了眼睛看我,我回瞪回去。

鐵絲網門洞開了,慘白的燈光下,是7488部隊特有的銀色單翼鷹標誌。

“喂!把後面那個工具箱給我!”我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從機械臂的控制檯前退出來,對著林瀾喊。

周圍看不見人影,只有她正百無聊賴地坐在我距離我二十米遠的地面上,仰頭看天。

這裡方圓一公里的地面都被絕緣的軟質橡膠覆蓋,表面上貼了防滑的膠粒,讓人想起學校的塑膠跑道,那時候我們的跑道邊也零零星星坐著這樣的女孩,不知道是在發呆,還是在等她們的男孩跑完全程。

“哪一個?”

“黑色的,金屬外殼的那個。”林瀾很聽話地爬起來,從一大堆工具箱裡翻出了一個,拎著向我走來。

我笑了笑,她總是這麼聽話的,只要你說林瀾,你幫我一個忙吧,於是林瀾就去了,你甚至可以叫她給你買一個冰淇淋,不過她會說那麼你給我兩份錢,我自己也要吃一個……可是我知道她的心裡並不是一個聽話的乖女孩。

她會撒謊會騙人,就像第一次我看見她的時候。

“給你。”她把工具箱放在我腳下,站在那裡不走。

“你離遠一點。”我說,”這裡可能有靜電。”

“嗯,”她答應著,”發生器有問題麼?”

“還看不出來,不過能量反應在衰減,波動指數也很大。”我遞給她一個護目鏡,”戴上。”我自己也扣上一個護目鏡,把工具箱裡的指令卡插進卡槽裡。

這個指令卡不是所有技術人員都有的,我是早期受過硬體培訓的人,持有這張卡,意味著我可以開啟泡防禦發生器的內部電路。

機械臂緩緩地伸展出去,它足有十五米長,頂端附有一個監視器,我瞄著螢幕緩緩地修正位置。

發生器是一個高達六十米的黑色巨大柱形物,全部是以含銥的鈦合金板材包裹,頂部有白色的耀眼亮光透出來,而它直接和泡介面相接。

泡介面並非是像一個倒扣的鐵鍋那樣扣在上海的上空,在泡防禦發生器所在的位置,介面會極度彎曲,形成一個下凹的點,像是一根針從上面刺了下來,針尖指在泡防禦發生器的頂端。

可是這張泡介面並不破裂就是了。

機械臂上的晶片和閥門鎖接觸了,厚達三十釐米的鈦金板緩慢地下移,整個機械臂自動進入了內部電路進行接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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