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上海堡壘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33章 第33節

這次光流的轟炸看似毫無目的,整個泡防禦介面均勻地遭受了襲擊。德爾塔文明似乎已經意識到它們可以讓這東西整個崩潰掉,而不是僅僅擊穿一個口子。彈性防禦引發的衝擊一次一次橫掃地面,舊工地上的簡易房屋如同被巨大的手捏了一樣,忽地向裡崩塌了,隨後所有的隔熱板碎片又像是被爆炸拋灑出來那樣,向著四周飛濺。像是有颶風捲過街頭,那些停在那裡很久不動用的車傾覆翻滾,所有樹葉從枝幹上被扯下,狂亂地翻滾,有如利刀刮過,魚鱗急墜。

這個城市在哭泣,我能夠聽見那聲音,從躲在弄堂角落的孩子,到CED區威嚴的大廈。

可這個僅僅是開始。就在我下方800米,我眼睜睜看著南京西路沿著中央裂開了,看似堅實的路面現在脆弱得彷彿乳酪。路面塌陷下去之後,下面是深不見底的黑色,裂縫向著兩側拉開,很快就有了10米左右的寬度,像是幾百萬年之前古陸塊分裂那樣壯觀。

我看了看手腕上的計時器上海陸沉計劃,準時開始。

。分裂之後的區塊將緩慢沉陷。這是一個偉大文明對地球動的手術,能看到它或許是一種榮幸,可惜看到的人就要死去。臨街的老房子有的開始傾塌了,我看見一個女孩抱著街邊的樹哭喊。沒有人能救她,這不是她的不幸,而是整整一個時代的人的命運。

我開啟了懸停,我的下方就是隻剩下外層金屬結構的中信泰富廣場。人流在街頭瘋狂地湧動,如同被驚動的蟻巢。無數身穿軍裝的人從大廈裡面湧出來,和街頭茫無目的的平民混在一起。他們被陷落的深溝阻擋了,又回頭去尋找別的路。我看見一個憲兵吹著哨子似乎在吼著什麼,而後他忽然一把扔下了哨子,混進了人群裡。周圍老舊建築的崩潰正在加速,有人被壓在了磚石下。

梅龍鎮廣場上面懸掛的兩年前的Jack&Jones巨幅廣告終於飄落下來,蓋住了許多人。他們立刻又從下面鑽出來使勁奔逃,隨後很多隻腳踩在廣告上。

我沒有降落的位置。

我咬了咬牙,對準了中信泰富的樓頂。飛機著地的瞬間真讓人激動得要流淚,老路並不曾教過我垂直降落。我踩著進氣艙口跳了下去,真是慶幸中信泰富有這樣的平頂,如果跟恆隆廣場一樣頂著大燈箱,我就真的完蛋了。

我現在發瘋一樣狂奔在中信泰富廣場30層的走道里,我的身邊是捂著頭奔逃的人們,有的時候我和人流混在一起,有的時候我們是去向兩個相反的方向。我按著林瀾的辦公桌氣喘吁吁,那裡沒有人,散落著幾張白紙。

那些鬆鬆散散的筆跡是林瀾的,有的寫著”故將別語惱佳人”,有的寫著”人生若只如初見”。剩下的空間裡盡是些散落的線條,你這樣看是一匹奔跑的馬,那樣看是一隻抓屁股的猴子,再看去只是那年在涮鍋店裡的小野獸。

我的氣喘不上來了,我看著那隻小野獸說你怎麼還在這裡……你不是已經走了麼?

樓裡面越來越空了,我看見無數的面孔在我面前一閃而過,有的認識,有的面熟,可是沒有人對我說哪怕一句話。有人縮在走道的角落裡嗚嗚地哭泣,看來已經有人完全地絕望了。他們一直依賴的防空警報喇叭這次完全沉默,軍隊切斷了所有聯絡。沒有辦法,這樣的一次行動來不及疏散和引導。

我還是發力狂奔。

中信泰富廣場真是大啊,這邊的長青藤書店,那邊的SPR COFFEE,一樓的KENZO,五樓的POSH

LIFE,九樓的戰備資料室,十一樓的總聯絡部,二十三樓的後勤總指揮部,三十樓的泡防禦第一總控制室……我要撐不住了,可是哪裡都沒有林瀾。

最後我趴在電梯門上,覺得心就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

電梯停住,門自動開啟。我又一次看見了31樓的廢墟。像是落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我使勁衝出去,我已經忍不住了,我放聲大喊說林瀾你在哪裡?

林瀾林瀾林瀾林瀾林瀾林瀾林瀾……

一個人影忽地從柱子後面出現。我狂喜得想要撲上去擁抱她,可又想要這麼躺下去永遠休息。

可是僅僅是一秒,我忽然剎住了腳步。那是個扛著上校軍銜的男人,我熟悉他的臉,也熟悉他的凌厲目光。兩個男人相對著微微喘息,都沒有說話。

“林瀾在哪裡?”我們忽然吼出的是同一句話。

楊建南的聲音遠比我的聲音低沉威嚴,我在聲勢上吃了虧。他的神色中隱隱透著猙獰,逼上了一步。我沒有含糊,從飛行服後拔出了手槍。在這個只有憲兵可以持武器的城市裡,楊建南也不會有槍,而我有。老大把這柄槍塞在我手裡,說上級授權你對任何阻礙S計劃實施的人使用武力!

“小子,我沒時間也沒心情!別跟我玩!現在你玩不起!”我舔著牙齒,槍口紋絲不動。

空間被我們兩個的喘息聲填滿,楊建南真是一個令人敬畏的人,他停下了腳步,看著我的槍口,沒有一點畏懼的神色。

“上海陸沉計劃!你們還是啟動了。”

我點了點頭。

“沒有辦法停止了麼?”

“已經來不及了,我們只是負責泡防禦圈扁平化的人,剩下的41個A級軍官已經在啟動整個城市的下陷。”

“會死很多人。”

“如果你那時候不開炮我們本可以扛更久一些。”

“S計劃根本就不該被擬定!為什麼要為了那些誰也沒見過的阿爾法文明死那麼多人?”楊建南的聲音撕裂。

“我不知道,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我像是被針刺了一下,我不想繼續這種談話了,端著槍緩緩撤向電梯口。

我在背後按了電梯按鈕,門緩緩開啟。

“你是來找她的?”楊建南說。

“廢話。”

“她喜歡你麼?”

“我不知道!”我開始煩躁了,”你他媽的不要廢話了!”

“原來你也不知道……”楊建南低低地說。

電梯門合攏,我在下降的加速度中半跪在地板上大口地喘息。電梯門再次開啟,我看見了一樓的商場,裡面空蕩蕩的幾乎已經沒有人了,玻璃門外是亂潮一樣哭喊著蜂擁著的人。

我把手槍藏回飛行服裡,衝出了大門。我想林瀾或許就在這些人裡,可她不知道我在找她。我大聲地喊她的名字,可是沒有人能聽得見。

回答一聲啊,我是來救你的!回答我啊……不然你就真的要死了。

血彷彿全部湧上了頭頂,我喊不動了。該死的心律不齊,這個時候又發作了。我靠在牆邊看著那些流動的人,大口調整著呼吸。稍微好了一些,我又往前邁了幾步,這時候一個被人群丟擲來的人重重地撞在我懷裡。

“你……你……你……”我像是看見了鬼,”你不是應該和你爹媽一起飛去蘭州了麼?”

我又一次撞上了路依依。

“什麼……什麼蘭州?”路依依瞪大了本來已經很大的眼睛,裡面滿是小動物般的驚恐。她茫然地看了我足有五秒鐘,然後衝上來使勁抱住我的脖子,哭得全身顫抖,”你昨天晚上手機為什麼關機?”

我搖晃著她:“你不是已經去蘭州了麼?”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他們把我關在家裡不讓我出門,我跳窗出來,在糖糖宿舍裡睡的……”

見鬼!今天下午的最後一班穿梭機,市委的全部高層和家屬離開。這個丫頭真是太任性了。

“你東跑西跑幹什麼啊?”我苦著臉看她,她嗚嗚嗚地哭著,眼淚鼻涕粘了我一手。

“我……我去買東西……我去買東西了……怎麼了?到底怎麼了?我們要死了?”

她手裡的紙袋落下去,裡面的盒子也撞開了,滾出來的是那條銀絲緞面的Gucci領帶。我腦袋裡嗡地作響。真見鬼,為什麼我老嗎要在該死的7月17號把我生下來?我要是晚生半個月這個丫頭可能已經在蘭州了。

沒事!沒事!不要怕!”我捧住她的臉,”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路依依抬頭看我。

“那個怎麼說的來著?不要死,要好好活著。”我拍了拍路依依的臉蛋。

她看著我,不哭了,臉上滿是迷惑。

我抱過她,重重地吻在她的嘴唇上,用力大得像是用牙齒嗑開一瓶啤酒的瓶蓋。路依依愣了一下,忽然緊緊地摟住我,把臉死死地貼在我飛行服的胸口。

我們從中信泰富廣場的頂樓出口鑽出來。

我驚訝地發現這裡還有一個人,他穿著清潔工的制服,正拿著一把扳子敲打我那架鷂的坐艙蓋。他雙眼通紅,透著隱隱約約的瘋狂。

“你幹什麼?!”我大吼。

“我要離開這個地方,我要離開這個地方,你們把我們都害死了!你們幹了什麼?”他繼續砸著坐艙蓋,聲音響得令人恐懼。

如果您覺得《上海堡壘》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13896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