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了嘴。
迦納納站起身,接觸到這個人的眼神時,不知為什麼,何株感到了安心。這是一種很慈悲的眼神,就像佛像或者神像的氣質,除了悲憫,沒有任何尖銳的情感。
“我的一個叔叔,”迦納納輕聲說,“顯然他們並不喜歡我成為家長。但是無論如何,我希望這是最後一個被我釘死的叔叔。”
何株想,這死叔叔還帶複數的,外國真是人丁興旺;換成是自家,估計釘個一輪就絕種了。
“他們必須承認你作為家長,不然還有誰?”林渡鶴尷尬地笑了兩聲。聽話中之意,他似乎對桑德曼家族並不陌生。
迦納納藍色的眼睛望著他。答案在不言中。而這個答案,林渡鶴顯然不喜歡。
“……別開玩笑了。”他退開一步。阿修直接上前,將林渡鶴扭住,“別開玩笑了!你爸已經快死了!”
“他還沒死,只是病了。林,他想見你。”
“——你答應過不會把我送回去的!”林渡鶴怒吼,“是你把我從他手裡救出來的,你說過絕對不會把我獻回去!”
“……他很掛念你。或許有你的陪伴,他的病情會有好轉。”
男人的聲音近乎崩潰,何株從來沒聽過這樣絕望的嘶吼:“你知道那個老頭對我做了什麼!那些年他在我身上做的事——”
在這撕心裂肺的嘶吼聲中,阿修用盡全力和幾個保鏢將他拖了出去,嘶吼聲在迴廊逐漸遠去,隨著石門關閉,一切歸於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門開了,回來的是臉上帶著淤青的阿修。年輕人委屈地捂著臉頰:“他掙扎得可真兇。迦納納,你的父親以前對他做了什麼?”
迦納納沒有談論這些,他覺得這並不是阿修該聽的。在送走林渡鶴之後,客人就只剩下何株一個。
“好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我們的內jian先生。”迦納納微笑著走到他的面前,其實他的個子很高,只是因為體態勻稱,線條柔和,莫名顯得很無害,沒有壓迫感,“你還有什麼話想對上帝說的?”
這個變故太大,何株一時反應不過來。他的腦子只能勉qiáng翻譯出男人的最後一句問話。
不信上帝怎麼說?無神論……唯物主義……這些用英語怎麼說?
徹底的驚惶中,他只能說,no God。
這兩個詞讓迦納納的表情變了,何株彷彿在他五官俊美的臉上捕捉到一絲嫌棄。這兩個詞啥意思?他應該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吧?不會誤會了吧……
不,肯定是誤會了。
因為當傑德拿出了一份類似證物的檔案想和他確認時,迦納納根本沒有給妹夫開口的機會。他只是看了眼阿修,年輕人就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就像上次在大巴上一樣,不費chuī灰之力,只用手肘就夾住了何株的身子,輕鬆拖往門外。
車在林間行駛了將近三個小時。後座上,穿著普通白T恤與牛仔褲的林渡鶴癱在坐墊上,一臉懨懨。
“還有多久啊?爸。”
開車的人沒有回頭:“快了。”
“半小時前你就說‘快了’,這附近到底是哪?森林公園?”
“去一個很厲害的人家裡。”父親這樣安慰他。
又過了半個小時,車終於停在林間一處有安保的鐵門前。林渡鶴朝山坡上望去,在高處,似乎有一棟純白的建築物聳立著。他幾乎以為是自己坐車太久導致的暈車幻覺。
“……我操,qiáng啊,這是私家莊園?”
他的直覺是對的,從剛才進入林間路開始,這片土地都歸桑德曼家族所有。這是他們在全球各地無數產業中的某處莊園,坐落在美國的印第安納。
“你在這裡過一個暑假,鍛鍊一下口語。”
“這地方是gān啥的?”林渡鶴看見兩邊的警衛在檢查他們的車輛,所有東西都被徹底檢查了一遍,車子才被放進鐵門,“你怎麼認識這種人家啊?”
父親沒有說話。這很少見,因為父親疼愛兒子,往往有問必答。
“你住在人家家裡,要對人家有禮貌……”那棟白色城堡逐漸清晰,父親的聲音卻黯淡下去,“有個很厲害、很厲害的叔叔,會教你一些事情……要對人家有禮貌,有教養……你能讀上那麼好的學校,都是這個叔叔安排的……”
“他聽得懂中文嗎?”
“他是義大利人。”
林渡鶴心裡的困惑還是沒解開:“那你到底怎麼認識……”
“——別問了!”
男人驟然bào怒,失控地錘了方向盤。刺耳的喇叭聲響徹整片花園,引來了幾名巡邏警衛。
林渡鶴被嚇得緊緊貼在後座,不安地看著父親。
男人深吸一口氣,控制住了情緒。他擠出怪異僵硬的笑容,讓孩子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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