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錢可以坐一次搖搖車,一次是十分鐘。家裡如果要搬東西啊、打掃衛生啊,父母就會讓大兒子帶著小兒子下去,讓家裡清靜一會兒。
樓下公園最近北面在裝修挖土,一片láng藉,沒什麼人來散步。嚴武備把嚴文聰抱上那輛舊兮兮的搖搖車,然後抬頭,往自己家的窗戶那看了眼。
——母親的身影晃過,正在擰拖把。她也透過窗看見了樓下,指指嚴武備,讓他別搗亂。
然後,她彎下腰開始拖地。
“小聰,咱們商量商量……”嚴武備趴在搖搖車上,扯扯弟弟的口水兜,“給你坐一次搖搖車,剩下兩塊錢,我去小賣部買一袋麥麗素,我們倆分著吃好不好?不許告狀啊。”
嚴文聰還不太會說話,奶聲奶氣地應著。
一枚硬幣塞進搖搖車,他立刻轉身跑去公園外的小賣部——這已經不是嚴武備第一次這麼gān了,這是自家樓下的小公園,來來往往都是鄰居,在他的腦海裡,這裡根本不會有任何潛伏的危險。
小賣部里老板在睡覺,嚴武備叫了幾聲才把老頭叫醒。
“要什麼……”
“小包的麥麗素!”
“小包的好像賣完了……”
“幫我找找嘛!”
老頭打著哈欠,把蒲扇別再後頸,蹲到櫃檯下替他找。夏天很熱,附近是無窮無盡的蟬鳴,嚴武備也靠著櫃檯,跟著打了個哈欠。
“……喏,小包的。”
嚴武備留下兩塊錢,抓著零食衝了回去。
遠處,搖搖車嘈雜的音樂聲還在繼續。但還有人們叫喊的聲音,這讓嚴武備本能地感到不安。他走出石板路,那輛搖搖車在太陽下搖晃著、搖晃著,在它附近,父母、鄰居、公園管理員都在,每個人都面色慘白地張望尋找……
搖搖車上是空的,嚴文聰不見了。
嚴武備醒來了。
氧氣艙裡的恆光燈用了密封燈罩,這讓光線看上去都帶著種窒息感。銀白色的艙內,所有控制檯上都籠罩著一層煙霧透明的防靜電膜。
他再轉過頭,發現身邊躺著別人——是何株。
何株蜷縮在他身邊,睡得很熟。嚴武備盯著他,盯了很久。
久到何株終於忍不住了,睜開一隻眼睛偷偷瞄他。
被發現是裝睡了。
何株又想裝沒事人一樣把眼睛閉上,嚴武備一把揪起他摁在艙門上——儘管剛剛醒來時的力氣很微弱,動靜也足夠讓整個氧氣艙晃起來。
“白眼láng。”何株輕聲嘀咕,手指動了動——那是輸液管的調速器,從閉合狀態被開啟到了流動狀態。嚴武備很快就感到了一陣劇烈的眩暈感和睏倦感,抓住他脖子的手也隨之鬆開。
英格聽見動靜,從觀測室趕來,看見何株手上的調速器滾輪,頓時尖叫起來:“你是想讓他死嗎?!”
“這個安定的量不會死人。”
“萬一呢?!臨chuáng上有很多例子……”
何株從包裡拿出一疊現金塞給她,這是昨天心臟移植手術的費用。但英格更在乎的還是他要怎麼處理這個病人。
這個病人的身份顯然很特殊。
“他還要休養、康復,至少要三個月才能痊癒,這還是不發生排異反應的前提。如果排異了……BOOM。”何株坐在辦公桌前——這張桌子原來是傑德的,傑德在一些據點擁有自己的辦公室,儘管很少出現。每次他要來用辦公室,都會帶著一瓶消毒液,把房子裡裡外外噴一遍。
這張桌子上還殘留著消毒水的冷臭味。
何株愜意地靠在那張昂貴的人體工學椅上——它是真皮的,坐在上面,曲線會正正好好托住背部,彷彿享受一個柔軟的擁抱。
電腦系統已經被清空了。何株自己的筆電放在桌上,和那臺純白的MAC相比,這臺4000元的便攜機實在顯得很落魄。
郵箱裡的新郵件寥寥無幾,全是垃圾郵件。這裡的郵箱,用來接受手術預約。
他之前給那些手術組的人講課,留下了寶貴的人脈,現在一切都是混沌狀態,誰最先站出來做一條自己的產業鏈,就可以撈到數量可觀的錢。
各方勢力都有分割這塊大餅的意願,但他們也發現,很難尋找到數量足夠的醫護和供體。這個行業很特別,只擁有一條“線”是沒用的,必須把整個資源全部握在手裡,病人和供體的數量才會爆發式增長,從而達成配對數的增長——如果HLA和血型配對不成功,什麼都是白扯。
何株見過傑德醫療組裡每一個組的小組長。
他也知道怎麼聯絡這些人——林渡鶴有所有人的聯絡方式。這很不可思議,說明傑德對於這人有著非同尋常的信任。而林渡鶴直接將它轉jiāo給何株,讓何株自己去發郵件聯絡課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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