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點了。
迦納納將空杯放在托盤上,拉著他起身。他們要回去更換禮服,一如既往,沃特希望林渡鶴換上晚禮服,在晚會時安靜地站在自己身邊。
何秀的尖叫引來了嚴武備。房門被踢開,嚴武備衝進來時,那顆人頭正好滾落到門口。
——只是顆粗製濫造的假人頭而已。
在箱子底下的是椰子,而且惡趣味地用扭曲的中文寫著“好想你椰”。
“別動那個箱子,你們都出去!”嚴武備拿出手機,準備聯絡同事,“馬上!”
何秀還不明所以,何株已經拉著嚴武備下樓了;嚴武備回頭對他吼:“把你媽帶上!”
何株翻了個白眼,回頭把還驚魂未定的母親一起拉住。
物證科的人很快就到了,帶走了那箱詭異的椰子。裡面沒有爆炸物,只有一張相機快閃記憶體卡。
一段影片被存在裡面——在菲律賓失蹤的金旺坐在一個疑似歌舞廳的地方,頭頂綵球燈旋轉,金旺很明顯被什麼東西bī著,僵硬地在唱《月亮代表我的心》。
“這麼說,你還要想辦法把那個金旺救回來?需要聯絡菲律賓當地的警力嗎?”
“影片還在分析,也不確定他是不是還在菲律賓。”
“我先回去了,你們聊?”
“啊?這……武哥?要不咱們早點散了吧?”
服務員路過靠窗的四人位,上面坐著兩男一女。
看不透這三個人是什麼關係。
李珂現在有點懵。昨天嚴武備主動約她午休時候出來吃個飯,聊聊最近麻煩的案子。到餐廳時,對面坐著的嚴武備和何株。
何株露出和她一樣的懵臉——嚴武備今天難得和他說,要一起吃午飯。
看起來是因為之前那箱椰子的威脅,結果坐了沒多久,李珂來了。
嚴武備和李珂聊了起來,完全把他丟在一邊。李珂每次看出何株的尷尬,想和他聊幾句,剛開口就被另一個人打斷了。
終於李珂忍無可忍。
“——你們倆是不是吵架了?”她靠在沙發上,眼神在兩人中間來回轉,“多大人了?吵架就吵啊,實在不行打一架也不是事兒,拖我過來gān啥?”
三人不歡而散。
回去的路上,兩人之間沒人說話。在等紅燈時,何株忽然笑了。
“——我是被判刑了還是殺人了?”他問,“你叫她來是幾個意思?讓我看看你相親物件?”
“你生什麼氣?”
“我都沒被定罪,偷渡的事情也就是沒收護照和再教育,現在工作也沒了……我生氣是理所當然的,你又生什麼氣?”
嚴武備瞪著他。
“我聽師弟說有個老醫生被抓了,但只是吊銷執照。說什麼牢底坐穿,最後還不是輕拿輕放。”何株冷笑,“到我這裡,就變成了罪不可赦了?”
“他的情況和你完全不一樣。只是受私人委託,沒有和那個產業鏈沾邊……再考慮到年紀……”
“我又是什麼情況?!你有證據嗎?”
大馬路上,中午的市中心人流如織,不少人驚愕地回頭看著這個突然歇斯底里的文靜男人。嚴武備拽住他,將人拉到僻靜的角落。
何株哭了,不管嚴武備怎麼威脅“別再給我裝了”,他都哭得停不下來。路人的眼神越來越詫異,他只能妥協:“別哭了!今天是我錯了!”
哭聲瞬間停止,何株的眼神冷冰冰的。緊接著,他忽然笑了。
“——你小時候把嚴文聰弄丟之後,是誰每天陪著你的?”
“過去的事情你還要說多久!”
“你今天把那姑娘叫來,不就是為了恐嚇我嗎?不就是想讓我知道,你要丟開我隨時都可以丟開,不是嗎?”
目的被揭穿,那種近乎不堪的難受裹挾著嚴武備,讓他很久都沒能開口反駁。何株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
“……各退一步好不好?我沒有被定罪,也沒有證據能定我的罪。我們各退一步……”他死死抓住嚴武備的手,“你不知道今年我有多難過,我媽的事,她欠的債……我有時候走投無路了只能想從樓上跳下去,別人能怎麼幫我?你能幫我還債嗎?誰都幫不了我……”
嚴武備有些動容了。他不是第一次面對別人的求饒,但對於何株的聲淚俱下,他沒辦法做到完全無動於衷。
然後,他蹲下身,把何株扶了起來。嚴武備的語氣軟化了,他說,回家吧。
嚴武備說,以前的事情,就到此為止,不要再提了。你去找一份工作,讓一切重新開始。
何秀看見兩人一起來吃晚飯,忍不住意外。
“小嚴好久沒來了,你知道了吧,我家小何工作都沒了……”
“很快會找的。”何株在桌邊給土豆剝皮,手法很細緻,就像動手術一樣,“大機率是去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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