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能的手環上簡延，抱緊了他。
簡延輕輕拍著冷能的背，任由他哭溼自己的衣服。
“簡延，簡單的簡，延續的延。”
“這是寫在身份證上的，我真正的名字。”
冷能抬頭望他，“我一直以為是伊往。”
“很多人都以為是伊往，幾乎所有認識我的人，都以為我是叫伊往。”簡延用溼毛巾擦著冷能的臉，一邊說著，“我媽叫簡芸，十三歲懷了我，那男人不要她，她父母也不要她，她一路流làng，在路上生了我，又帶著我來到了朾城。”
“她長得好看，被人帶去了鳳西街，和她一起去的，還有很多也是十五六歲的女孩子。”
“那些女孩子，有的是拐來的，有的是買來的，有些沒個正經名字，叫著什麼大花小翠兒的，都給她們改了名，叫什麼琳達，麗麗。我媽自己拿主意，說自己叫伊娜，後來就所有人都覺得，她就是叫伊娜。”
“她說我是她弟弟，叫伊往，鳳西街的人也就都覺得我是叫伊往。”
“她一直小往小往的叫我，我也一直管她叫娜娜姐，可是她從來沒有忘記自己是簡芸，我也不會忘記自己是簡延。”
“我小時候不懂，為什麼要有兩個名字，不過後來，我想，她是想給我，給她自己，留一個gāngān淨淨的身份。”
只要離開了鳳西街，離開了朾城，他們就不再是腐爛在鳳西街的姐弟伊娜和伊往，而是普通的母子簡芸和簡延。
簡芸長得太過漂亮，接的客多，後來替人賣酒，也賣得多，存了很多錢，想用自己的青chūn，換未來的生活。
但所有計劃都沒有實現。
“撞她的那個男人，就住在我們樓下。”
“他喝醉了酒，殺了與他同居的女人，然後開車逃跑，撞了我媽。”
“他們屋裡還關著一個拐來的小孩，那小孩報了警，很快那男人就被抓到了。”
那個時候，簡延十四歲。
“如果我媽知道，我現在過成了這樣，一定很生氣。”
簡芸曾經所期盼的，離開鳳西街，離開朾城，當普通人的生活，簡延都沒能實現。
簡延搬離了鳳西街住到了頁楓路，但他還是會回到那個地方，他曾經最討厭母親的工作，不論是賣身還是賣酒，但他卻做了同樣的工作，他還是在腐爛，還是那個鳳西街的伊往。
自簡芸離世已經有十二三年，簡延搬到頁楓路也有八九年，他甚至見證了住在隔壁的小女孩陳娜娜的出生和成長。
夜晚，簡延總是睡得極不安穩，難以入睡，睡著了，那些相似又微妙有些不同的夢境就反覆不斷重映。
他沒有親眼見過的那場奪取簡芸生命的車禍，樓下那個被拐來四個月了他卻一無所知的那孩子的經歷。
酒吧昏暗而五彩的燈紅酒綠，嘈雜不堪的震耳音樂。
刺鼻而縈繞著難以散去的煙味，入喉只感到灼燒的酒液。
在他知道或不知道的地方，被賣或自賣的，同樣在腐爛的“伊娜”和“伊往”。
“簡延。”
簡延側頭，冷能的眼睛仍然紅著，眼淚卻沒有再落下。
簡延拉過冷能的手腕，在他腕間落下一吻。
簡延煮了兩碗麵，一起吃完晚餐後，簡延就問冷能，要回去哪裡。
“應該回舅舅家……我打工的餐廳，只有工作日才能讓我去那邊睡。”
“那就不要回去了。”
冷能抬頭看簡延，在他收拾了碗筷後又跟著走到廚房看著他。
簡延伸手捏了一下冷能的鼻尖，“看什麼？”
“……你真好。”
“我可不是什麼好人。”
“我也不是什麼好學生。”
不是好人的簡延和不是好學生的冷能一起躺在chuáng上，就和之前一樣，冷能窩在簡延懷中入睡。
就算是今天早晨，簡延也沒有想過，他和他的小客人會產生這些聯絡。
不與客人產生過多jiāo集的規矩，在他的小客人打破他不接男客人的規矩後，果然也隨之破碎。
第一個被他主動告知真實姓名的人，第一個踏進了他的空間的人。
輕拍著背哄睡的姿勢，在清楚這衣服底下的傷口後，又像是想撫去那些陳舊又新添的傷口。
一個想法在腦中迴旋盤盈，溜得極快抓不住它的尾，卻又揮之不去逗留在他腦中。
簡延不清楚，他對冷能產生的這些情緒，到底是出於可憐，出於同病相憐，還是出於喜歡。
沒有被很好教育過的簡芸，也沒能給簡延很好的教導，嚮往那些迎著光的生活，但卻停滯腳步，不知道如何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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