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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檔(自動) 終末屠魔戰場 時間/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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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留息多坐在懸崖上看著遠方,他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勇者離開了這個世界。
賀晝是出地鐵準備進公司的時候被人攔住的。
攔路的是個 COSER,COS 的是一款遊戲裡面蠻族首領的形象。不得不說,服化道太棒了,簡直百分百還原。
如果她還處在大學時沉迷那款遊戲的瘋狂狀態,恐怕會尖叫著撲上去求合影、交換微博。是叫《勇者異世界》吧?名字雖然老土,但當時風靡全球。
可自己畢竟已經工作了,穿著通勤的西裝制服,踩著黑色中跟鞋,成了別人眼裡的「社會人」。再對著 COSER 失態,要是被同事看見了……
賀晝對他友好地笑笑,繞開他,去上班了。剛剛走到刷工牌的入口,就聽見保安大喊:「給我把那個……那個野人攔住!」
「……女的是市場部的小賀吧?」
「感情糾紛?」
「看起來像外國人,我第一次看到真的古銅色皮膚哎……這漢子該有一米九了吧?」
「看五官好帥啊!但為啥穿成這樣?賀晝去原始叢林相親了?」
「估計是 COSPLAY,就是那種瘋魔的粉絲……」
「他那肌肉是怎麼練出來的?那是腰刀吧,能帶上地鐵?」
……
在公司的出入口,賀晝近乎於崩潰。這個 COS 蠻族首領的男人攔住她,嘰裡呱啦講了一堆,當她想繞開他刷卡進去時,自己居然被攔腰抱起——遊戲裡的蠻族首領就是這樣的設定,主角和他成為摯友後,一見面他就會仗著身高優勢,把主角攔腰抱起,舉起來轉一個圈。
「放手!我叫警察了!」
「#¥……¥%……@¥%¥@……」
「別給我裝外賓!保安,報警!」
這人 COS 得也太像了吧?!就連蠻族會說主角聽不懂的語言這一點都模仿出來了?
所幸對方沒想傷害她,只是防止她走遠。
主角最後是怎麼聽懂蠻族話的?哦對,是去遠古深山的山頂找到一塊石碑,解讀之後就懂得了蠻族的文字語言……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保安和幾個男同事想一擁而上將漢子拉開;男人皺著眉頭,像巨獸看著圍著自己打轉的羔羊,一手一個把那些人提起來,往遠處隨便一扔。人們驚慌失措,直到警察衝過來:「警察!不許動!」
以這位「首領」被電擊器打昏帶走為結局,賀晝度過了茫然的一週。
這件事還上了新聞,在老玩家中引起了轟動——蠻族首領,卡留息多·波格,《勇者異世界》裡面人氣最高的 NPC 之一,當主角旅行到城堡遺蹟外的草原時就會與波格部落相遇,被當成奴隸,綁去見首領。
褐色皮膚,黑色長髮,高大健美,身上用植物染料畫著原始圖騰。用粉絲的話來說,那種野性的氣息幾乎可以讓人聞到陽光落在牧草上的味道。
主角最後會透過波格部落的勇者試煉,得到卡留息多的認可,與這位不善言辭又重情重義的首領成為摯友。而根據選項不同,卡留息多會有兩個結局。
賀晝看著書架深處的遊戲設定集,她當時也和大部分玩家一樣,瘋狂地喜歡這個角色,每次進遊戲都要去刷首領的好感度,然後在被他攔腰抱起轉圈圈的時候興奮尖叫。
她一邊哼著許久不唱的遊戲主題曲,一邊抱著換洗衣物進了浴室。
尖叫聲旋即響起。
卡留息多坐在浴缸裡,神色肅穆:「……¥¥#*@!@……」
賀晝走出浴室關上門,懨懨地拿手機報警。浴缸裡的人站起來,努力想讓她聽懂自己的話。
這時,伴隨著玻璃破碎聲,浴室門上的磨砂玻璃被打得粉碎,破洞中間伸出只肌肉結實的手,遞了個吊墜給她。
粗糙的皮繩上繫著塊藍色圓形石頭。賀晝翻了個白眼——真的是狂熱粉絲啊,連這個道具都做出來了。
遊戲中,當主角與首領的好感度達到摯友級別,可以選擇送一個吊墜給卡留息多,並且在吊墜上刻一句話,內容完全自由。
所以玩家們五花八門寫啥的都有。她當時輸入的那句話是……
「卡王我要給你生孩子!」
藍色吊墜在眼前微微搖晃,這句話在石頭上明明白白,方正黑體。
為什麼?
賀晝腦子剎那空白了,放空的速度比臉紅的反應來得更快。在她回神前,手就自己去接過了石頭吊墜……
「摯友!」
完全聽不懂的嘰裡呱啦,在下一秒就變成了中文。
幹。
她猛地想起,主角送首領的石頭吊墜是怎麼來的。
——是從那塊擁有語言轉換魔法的石碑上鑿下來的。
卡留息多是為了尋找自己的摯友——拯救了世界的勇者,所以才來到這個地方的。
他和部落的長老與族人討論了最近附近的怪異現象,決定出發找尋失蹤多時的勇者。沒人知道勇者在哪,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從此再未出現。
「魔族再度崛起了,大陸上空處處瀰漫著魔王雲,」他神色凝重,帥氣逼人,達到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帥」的境界,「於是我作為首領,登上了雄鷹也難以逾越的雪山峰頂,向象徵智慧與友情的雪山女神祈禱,希望她降下神諭,指明你的行蹤。」
「……」
「摯友?」
「……啊!沒事,你說,我在聽……」
真的好帥啊……賀晝忍不住捧著臉,心裡小花朵朵開,完全聽不進去他在講什麼。
「——然後我就來到了你的面前。這是女神的指引。」
「哎?」
她呆住了。所以,這 NPC 是為了找到主角,於是爬到那個哪怕在遊戲裡也要爬半小時的雪山頂上祈禱,接著「嗖」的一聲,從遊戲裡穿越到了現實世界?
……雖然這人很帥,帥到讓自己小鹿亂撞,但她的精神還是正常的。
賀晝從抽屜裡找到了《勇者異世界》的卡帶——她很久沒玩了,花了點時間才進入遊戲。進入存檔,傳送,來到波格部落,按照常理,NPC 卡留息多要麼在周圍狩獵,要麼待在族長王座那邊……
可是,沒有。
她原想開啟遊戲,給他看真正的卡留息多,讓這個帥到窒息的幻想狂認清現實。
然而遊戲裡,原該有他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賀晝第二天上班的時候,頂著兩個遮瑕膏都遮不掉的黑眼圈。
朋友小心翼翼問她,是不是遇到偏執狂男友了。上次有個從原始部落來的男人在門口對她糾纏不休,全公司幾乎都知道了。
「有人留意了後續,他被警察帶走後,居然從警車上跳了下去……大家都擔心他會不會去找你。」
昨晚她教育了這位首領一夜,自己上班的時候要乖乖待在家裡,不許出門。
應該沒問題吧?
她一邊處理今天的報表,一邊回想卡留息多說的話——她不玩遊戲之後,等於說勇者從異世界消失了。與之對抗的魔族重新崛起,試圖復活被主角幹掉的魔王。
賀晝問他是怎麼認出自己的。
——主角可是個精靈族的漢子啊。
「波格一族從不會被眼睛矇蔽。」他說得很認真,「摯友,儘管你的容貌改變了,但是我不會認錯你的氣息。」
「性別也改變了。」
「改變了嗎?我一直不太會分辨精靈族的性別。」
「改變了。」她的微笑漸漸無力。
賀晝告訴他,第二天她還要上班。他問上班是什麼意思。
「就是替老闆幹活。」
「有人將摯友你當作奴隸?!」
「不,不是奴隸,就是我替他幹活,他給我報酬……」
「草原眾族也會給奴隸報酬。你忘了嗎,你替我們搬完木材之後,我們給了你一碗魚湯。」
「……好像本質差不多。不,我不是奴隸。」
上班就已經夠悲慘了,要是再有這樣的認知,恐怕擠地鐵的時候都會不受控制地哭出來。
午休時,賀晝和同事去附近的服裝店閒逛,她去男裝部買了套便裝,準備回去讓卡留息多換下那身蠻族的獸皮服裝。
同事很驚訝:「你什麼時候有男友了?莫非是那個成吉思汗?」
要怎麼說啊,說「我曾經瘋狂地想給他生一堆孩子」嗎?她乾笑幾聲。
結果,下午出事了。
因為工作交接的問題,她核算錯了一張訂單。老組長過來訓話:「你最近事很多啊?聽說有男友了?我本來就不想組裡招女的,一戀愛一結婚全都亂套了!賀晝你看看,你這個資料……」
話沒說完,「嘩啦」一聲,一個人影直接撞破窗子撲了進來,一腳將組長踢飛出去。
「摯友,你沒事吧?」
她也沒料到,卡留息多一路跟蹤她來到了公司,一直趴在十二樓的窗外。
「立下摯友誓言的時候我對女神起誓,會成為你最堅實的盾……」
「讓你說話了嗎?繼續反省。」
停職回家,她的太陽穴突突地跳。另一個人完全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像一隻大型犬一樣地坐在地上,不知道哪出了問題。
「聽好了!下週一起去醫院給王組長道歉,一定要得到對方的諒解,我才可能解除停職!」她戳著漢子的胸口,手感很彈,「態度要好!」
「為什麼……」
「這就是人類社會,真實世界。」她深吸一口氣,「不是遊戲世界——我不是勇者,不會魔法和劍術,砍了人要坐牢,亂穿馬路要罰款。不能想幹啥就幹啥,有很多的法律法規要遵守。」
卡留息多瞪大了眼睛。
「但是你打倒過魔王……」
「那是因為我是遊戲的主角!遊戲,遊戲你懂嗎?」她將抽屜裡的遊戲卡帶舉到他面前,「你所知道的我也好,魔王也好,波格族也好,你也好——統統都是這片卡帶裡的資料!」
次日醒來的時候,卡留息多不見了。
也許是迴游戲裡去了。
賀晝看著地上的遊戲主機,呆呆發怔。隨後她想起來自己被停職了,今天不用上班,於是打開了機子,想進遊戲看看。
不在。
卡留息多沒有迴游戲,波格族的帳篷裡沒有 NPC。而且,主角不見了。
本來,遊戲畫面裡會有她控制的遊戲主角,現在沒有了,只有畫面變化,看不見自己的人物。哪怕經過 NPC 身邊,也不會出現互動選項。
「出 BUG 了嗎……」皺著眉頭,賀晝重新進出遊戲,問題依舊。她去微博上搜了搜,其他人並沒有遇到這種問題。
但也無所謂吧。反正現在重要的是工作,以後也許不會有什麼機會玩這款遊戲了……
她走向門口,決定去樓下咖啡廳度過上午。剛剛開門,就撞在了一堵堅實的胸膛上。
陽光和牧草的氣息……
——卡留息多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團意義不明的東西:「我給你去找了早餐,摯友。」
早餐?
好像是水果和某種肉類的混合物。
她還想仔細分析成分,就聽見樓梯口傳來鄰居的怒吼:「賀晝!你男人偷了我後院的蘋果!還抓了我養的倉鼠!」
「你偷倉鼠幹啥啊?」她撥弄那團東西,「哎,這個肉是哪來的?」
「……」
「……等等,這是什麼肉?」
「……」
「……卡留息多?」
賠了鄰居錢,再鞠躬道歉,總算是把這事擺平了。
現在該問問家裡這位的事了。
「回不去?」
「嗯……」卡留息多憂愁地看著電視,「昨天什麼方法都試過了,無法回去。我一直向雪山女神祈禱到早上。」
賀晝也理解了為什麼電視螢幕中間有個奇怪的凹陷:「我們這不流行和雪山女神祈禱,要不帶你去廟裡面拜拜吧?」
她確實要帶他出去走走。憑感覺買的衣服尺寸太小,緊繃繃地卷在肌肉發達的身軀上,再一出汗,十分少兒不宜。
他也不習慣這種衣服:「摯友,很悶,心口像是被夢魘之爪蓋住了。」
你的摯友現在心口也有一萬隻惡魔在尖叫啊!賀晝努力裝作淡定的樣子,不被荷爾蒙影響。太可怕了,不愧是《勇者異世界》票選連續三年人氣前三的 NPC。
去商場的路上,有五個求街拍的,三個星探,六個突然瞎了往他身上撞的妹子,以及兩個同樣症狀的漢子。
遊戲裡,有次卡留息多和玩家在星空下聊天,說起自己怎麼一統草原眾族:「憑藉女神神聖的庇護,以及波格族不畏死亡的勇士。」
不,憑藉美貌就足夠了。當時的賀晝在內心這樣吐槽。
「摯友,為什麼你離開了我們的世界?」他問,「我不喜歡這個地方。」
他們剛才等了第三個紅燈。空氣不好,沒有馬騎,要等紅燈,馬路上還有一堆奇怪的鐵殼「轟轟」往來,對他來說宛如地獄。
「因為這裡對我來說才是現實世界啊,就好像遊戲世界才是你的真實世界一樣。」她說,「這是沒有辦法改變的。」
好像人們年少時都有過這樣的幻想:穿越到魔法世界,成為斬殺魔王的勇者。
但大家後來都會成為寫字樓裡的工作黨,每天按點打卡,穿戴整齊。
因為工作黨是不會從懸崖上墜落的,不會被魔物追殺,也不需要在空中躲避魔龍的火球。
賀晝看了眼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嚴肅,只有面對摯友時才會爽朗地笑。
卡留息多回不去,賀晝也「回」不去。既然這樣,那就過幾天悠閒日子也無所謂。
不行。他非常焦急地想拖她開始調查魔族的事情。
「這個世界沒有魔族。」不管她解釋幾次,他都認為每個世界都會有魔族,就好像人類覺得每個世界都會有艾滋病一樣,「安心住幾天吧,我給遊戲公司寫郵件問問看情況。」
「可是……」
「就算有魔族,那也是警察的事情吧。我只是個普通的被停職的女白領,當務之急是要去和組長道歉。」
「白領是什麼?」
「奴隸的一種雅稱。」
她帶著男人往醫院走,讓他抱著果籃。在得知從家到醫院需要一個小時,卡留息多在路邊沉默了。
「沒辦法啊,我家住得偏。」
「騎馬去吧。」
「沒有馬啦……啊啊啊!」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卡留息多像老鷹抓小雞一樣地提起來——這傢伙居然抓住路邊一輛貨車的車鏡,直接翻身跳到車頂。
「這樣就快多了,而且比馬穩……啊,摯友,你為什麼打我?」
接受完治安教育,賀晝垂著頭走出派出所。本來約定的探病時間超過了一個小時,抵達病房時,她幾乎是立刻九十度鞠躬:「組長,非常對不起!」
王組長躺在病床上,還沒說什麼;他床邊站著個皮膚白淨的黑髮青年,帶著細邊眼鏡,模樣文氣。
是兒子嗎?
賀晝正要問,旁邊的卡留息多一把將她推開,直接衝向青年:「魔族出現了!」
數秒後,一聲慘叫,青年被打翻在地。
青年小王是王組長的兒子,來看望被「莫名其妙的黑惡勢力」打傷的父親,結果父親的病床旁邊添了張病床。
「輕微腦震盪。其次就是面部的擊打傷,眼鏡碎片的劃傷……」醫生柔聲和賀晝解釋小王的傷情,他也忌憚女人旁邊站著的酷似遊牧民族頭目的漢子,「需要觀察兩天……」
「摯友,你聽我解釋,他真的是復活後的魔王!波格族曾受到他的襲——」
「閉嘴。」
她渾渾噩噩地離開醫院,沒搭理他。
「他真的是……為什麼你不相信我?我們發過誓,是彼此的摯友!」
馬路上行人紛紛扭頭看他,賀晝忍無可忍,當眾失態。
「這裡不是大草原!你也不是蠻族首領!你只是個沒有身份證的黑戶,不斷給我添麻煩,每天還要被拖著才去洗澡!」
「但是沐浴是需要雪山女神的神諭的,有神諭了才能去聖湖沐浴……」
「我就是雪山女神,我讓你每天洗澡你就要每天去洗澡!」
不!重點不是洗澡!
為什麼自己像個「結婚七年後面臨夫妻危機看老公處處不順眼」的家庭主婦一樣啊!明明一開始就應該將他丟給警察,而不是因為顏值就把人帶回家啊!
不知為什麼,她委屈得眼眶紅了。曾經多喜歡他啊,喜歡到幻想有一天他來到自己身邊,覺得世上沒有任何人比這個套馬的漢子帥,哪怕自己在大學班裡算是班花,追求者無數,她也沒有多看別人一眼……
根本就是孩子的想法嘛。
不懂現代文明,只知道騎馬砍殺,老家還在奴隸制,洗澡都要等神諭……
完全無法當成正常人來對待。
她擦乾眼淚,勒令他不許跟著,她要獨自回家。他是個 NPC 而已,穿越到這個世界,只是個沒有身份的黑戶,很快就會被警察帶去收容吧?不管怎麼樣都不關她的事了。
遊戲中那段大草原上讓人激情澎湃的劇情,只是程式碼的呈現罷了。他的性格,他的臺詞,都不是「卡留息多」,是遊戲公司的製作者寫的,可能是個三十歲滿臉痘的眼鏡仔。
年少時的幻想,到此結束吧。
迴歸一個人的生活,有些不適應。
家裡還掛著那件蠻族的皮草,非常霸氣。洗手間裡也擺著男用的洗漱套裝……
一開始這人不肯洗澡,嚴肅地說沒得到神諭就去沐浴是玷汙聖湖。拖進浴室之後,費了好大功夫才讓他坐下被洗。
沐浴露和洗髮水也不知道怎麼用,看到泡沫,還會驚訝地睜大眼睛。
可愛的時候還是蠻可愛的。
但是,不行。
她在墊子上翻了個身,看著自己衣架上的通勤西裝——女白領可不該找個這樣的男友啊。
都畢業五六年了,不是孩子啦。那種幻想,只會平白消耗精力吧。
這時,電腦裡傳來提示音,她收到了一封郵件。
「欸,回信?」
見到來信人,賀晝不禁感到意外。她之前把自己遇到的事情寫了郵件,寄給了《勇者異世界》的遊戲工作室。對方居然那麼快就給了回信。
「希望能見面,明天下午一點方便嗎?地址是……」
她原以為會收到一堆官方說法,比如重啟遊戲,或者將遊戲卡帶寄回之類的,但竟然是直接約見面!
話說回來,工作室會接受 NPC 來到現世的說法,本身就很魔幻了啊……
不過,還是去見一下吧。
對方的聯絡人叫作「木呆」,顯然不是真名。賀晝按時到了咖啡店,對方表示自己路上耽誤了,會遲到一會兒。
這家遊戲工作室也是個業界謎題。當年《勇者異世界》爆紅,揭秘整個工作室只有一名成員,所有人都表示不可能,還有專業人員從各方面證明無法單人成功製作這款遊戲。
賀晝等來了對方,一個半禿而精瘦的男人,膚色暗淡,戴著過時的眼鏡。
「你好,可能我說的事情很離奇,但是……」
「——哦,你就是那個拿到了『通道』的玩家啊。」
木呆推了推眼鏡,沒有等她說完。
「通……通什麼?」
「通道。」他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怪異的微笑,「這個世界,和異世界的通道。」
木呆今年三十八歲,不管怎麼看,中二病都應該過了才對。
賀晝目瞪口呆地聽他講完了《勇者異世界》開發的經歷。他原來是一家遊戲公司的程式設計師,有天閒來無事在一個叫「老怪」的網站亂逛,看到了那串程式碼。
「你可以理解為一個平臺。在那個平臺裡,可以查詢到許多伺服器的程式碼,只要有耐心慢慢逛,什麼伺服器都能進得去。當然,只能看,不能動。」
而這串程式碼之所以引起他的注意,就是因為,這程式碼根本不像正常的程式碼。
「伺服器這東西,可能難以和你解釋。總之,就像賀晝小姐學的是金融,金融就有金融模型,無數精密的資料構架成一個結構,伺服器則是個高度精密的複雜結構,這就是為啥你經常會看到工程師找道士給它做法事——你也不知道它裡面的程式碼有多複雜,更不知道問題出在哪。」
但那串程式碼則根本不該出現在這精密的結構裡——它像一串亂碼,毫無章法。木呆索性查下去,發現那是臺虛擬機器。
它們都在支援一個程式執行。
「當我試圖在自己家裡建立那個程式時,『通道』就在我的家裡打開了。」他說,「然後,我看到了那個世界。」
他可以透過電腦螢幕看見異世界:魔法,魔族,精靈,草原的部落,魚人族……瀏覽後,電腦裡也會留下對應的痕跡,沉迷於那個世界的木呆,就用留下的痕跡製造了《勇者異世界》。
「……等等,就好像貞子可以從螢幕裡爬出來,你能在電腦裡開啟異世界通道?那為啥不告訴媒體?」
「我才不要讓世俗的汙濁玷汙了這個世界!」
……中二期根本沒過去啊!賀晝扶額。
「我在發行的卡帶裡,混入了一張特殊卡帶。」木呆對她豎起拇指,「這張卡帶裡面包含了『通道』的資料!也就是你的那張!」
「也就是說……」雖然不懂程式,但賀晝不笨,很快反應過來了,「別的玩家玩的是僅為遊戲的《勇者異世界》,我玩的那個異世界,卻是真正的異世界?!」
「沒錯!你經歷的一切都是在異世界真實存在的!」木呆點頭,「儘管我還沒有搞清最初的通道伺服器是誰建立的,但在我們這個無聊世界之外,真的存在另一個次元的魔法世界!」
下一秒,她驟然起身,桌上被晃得「叮咚」亂響。賀晝衝出咖啡館,在馬路上匆忙找尋——那傢伙在哪?!
他不是程式碼的呈現,他是真的。
在自己無數次遊戲之中,他們的相遇,全是真實的。
她沿著醫院到家的路來回找尋,直到深夜才精疲力盡地回到家中。
崩潰的鄰居等在門口,見她回來了,瑟瑟發抖地拉她去自家後院——一個滿身塵土的男人蜷縮在果樹下面,靜靜睡著了,手裡還拿著一顆蘋果。
賀晝醒過來的時候,覺得胸口很悶。睜開眼睛才發現,昨晚不知道什麼時候,卡留息多又睡到自己邊上來了。
毛茸茸的腦袋枕在她身上,睡得很沉。
賀晝反而很安心。波格族奉行著「為愛鼓掌前一定要向雪山女神報備」這一守則,這傢伙身為族長,完全不必擔心亂來。
「總之,把你撿回來啦……」她的手指在他的長髮上划動,「下一步該怎麼辦呢……」
木呆那邊的說法是,卡留息多不可能再透過通道回去了。
通道也是有極限的,將一個人類送來現世完全超出極限了,之後就崩塌了。不管是賀晝還是卡留息多,都無法再回去了。
「摯友,只要打敗了魔王,世界就能恢復和平。」他被她摁著洗頭髮,滿頭的泡泡,「我記得他的氣息,他現在很弱……」
「住口,我賠了很多醫藥費。」
而且下週還要向王組長以及小王道歉。
「聽好啦,以後不許隨便打人。如果你想打這個人,動手前必須問我,明白?」
他茫然,不過乖乖點頭。
「我會聽你的。」
賀晝呆呆看著他的側臉,陷入回憶。
主角之所以回到草原,是因為在皇城被人誣陷,成為通緝犯,只能落魄逃亡。
後來主角來到波格部落,和卡留息多成為了摯友。然而皇城的使者也來了,他們告訴年輕的首領,只要把主角交出來,部落就可以得到無數的黃金與珠寶。
但是,卡留息多毫不猶豫地將使者們驅逐了。他無條件相信自己的摯友是無辜的。
「摯友。」他喊她。
「啊?什麼?」
「我不懂你們的文字,所以一直不明白,摯友,你送我的吊墜上刻的是什麼?」他拿著吊墜,上面是那句「卡王我要給你生孩子」。
賀晝微笑:「『你是我最好的摯友』。」
「原來如此!真是令人感動!賀晝,你也是我最好的摯友!」
看著他天真無邪的笑容,她不禁愧疚,自己是何時變得這樣不要臉的?社會真是催人老啊……
凌晨三點,他們被窗外的喧譁聲吵醒了。
最初發現這個現象的是一群泡吧青年,他們看見天空異變時,都以為自己喝多了。
附近的居民被尖叫聲吵醒,旋即,越來越多的人都見到了異象——
天崩了。
天空就像是一面浴室瓷磚,一塊一塊呈正方體狀剝離,露出底下的黑色。人們驚愕地望著這一幕,直升機在崩裂處盤旋……
卡留息多望著遠處崩裂後留下的黑影,眉頭緊皺:「魔王雲。」
——魔王雲,《勇者異世界》裡的特殊現象之一,代表災厄。這原本是遊戲裡才會出現的現象,如今,卻轉移到了現世。
卡留息多堅信,小王就是魔王,跟著勇者來到了現世。
「求你別再揍我上司和他兒子了!」儘管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種現象,賀晝還是希望能保住工作,「可能只是天文現象罷了。」
「為什麼?他是魔王。」
「你也是啊。」
她苦笑,揉揉他毛茸茸的腦袋。卡留息多安靜片刻,問:「摯友,在你現在的種族,你是什麼性別?」
「……你別說話了謝謝。」
轉眼又到了去醫院探病道歉的日子,賀晝囑咐到嘴皮發乾:「不許揍小王,聽見沒有,不許揍!」
天崩現象還在繼續,鬧得人心惶惶,什麼核戰爭預測、世界末日說全都出來了,但到目前為止只是天上缺了一塊,直升機天天在那晃悠,也沒得出結論。賀晝也聯絡了木呆,但木呆對現世的事情毫無興趣——這傢伙就是個異世界中毒的重度中二,天崩了不算啥,天塌了都無所謂。
可道歉還是逃不掉的。
賀晝給小王打了電話:「你好,我是賀晝,說好今天來醫院探病的……我們在路上了,快到醫院門口了……」
「好的。」小王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那位先生沒來吧?」
「呃,他也來一起道歉……」
「不不不,不用的……」他有點急,估計卡留息多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哦,還有件事情,忘記和你們說了。」
賀晝拉著卡留息多走出地鐵,眼前就是醫院。手機裡,小王略帶為難的聲音傳來:「……我確實是魔王。」
小王還是老樣子,文文氣氣,白白淨淨。
房間裡的氣氛略尷尬。王組長躺在旁邊的病床上,整個人卻像凝固了似的,一動不動;小王撥弄半天手指,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先說一下,雖然是魔王,但我不是什麼壞人。」
這句話很沒有說服力。賀晝還記得自己在遊戲裡被魔族追殺了半片地圖。
「賀晝小姐,我們也並非沒見過面。」他說,「你砍了我好多次,那時候我帶著魔王的面具。」
木呆發現了可以窺視異世界的通道程式碼,將這些程式碼放入了一張特殊的遊戲卡帶,拿到這張卡帶的人,就可以控制主角,在真正的異世界裡生活。賀晝就是那個幸運兒。她總共通關八次,等於砍了魔王八次。
通關後她去遊戲群吐槽:「這個遊戲就是滿地 o 和一個小怪。」
意思是魔王很弱,比魔族的雜魚都弱。
但事實不是這樣的,其他人的遊戲裡,魔王都是最強的存在。
「接下來和你說的事情,大概有點驚悚。」他說,「總的來說就是,你們所處的現世,即將毀滅了。」
話音剛落,窗外傳來人們的尖叫聲——遠處的天幕又崩塌了一塊,露出了不祥的黑色。
卡留息多一聲不吭,迅速躍到病床上,試圖將這傢伙揪住;小王嚇得抱住頭,一團黑色的煙霧凝成盾牌狀,擋開了他的攻擊:「你好歹也是波格首領,有點耐心好不好!」
小王是魔王暫時的虛假身份,王組長沒有兒子。
魔王活了很多年了,四捨五入,三萬歲左右,還是魔王界的一枝花。
高處不勝寒啊。有無邊法力,但也沒啥用,三萬歲孤寡老人,閒出屁來,每天在火山口吃烤串都吃膩了。
「所以我就無聊到……想創造一個異世界。」
魔法太無聊啦,這個異世界不能有魔法;飛龍太無聊啦,這個異世界也別有什麼龍了……
精靈啊矮人啊巨人啊魚人啊……創造起來也太麻煩了,統統替代成普通的人類好了。如果這個世界只有人類,沒有魔法,它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呢?
最後,它變成了這樣。
「你們所以為的現世,其實是我創造的一個異世界,」他伸手指著窗外的天空,又是一片藍天變黑,「維繫於我的魔法。用更加簡單的說法來說,這個世界才是一個遊戲,你們都只是遊戲裡的 NPC。」
魔族的力量,是透過不斷地殺戮去積累的。在小王看來,這和人類吃雞牛羊沒什麼差別。
「每個種族都有自己存活下去的辦法。但有一條定理是不會改變的——有形之物終將凋零。」他扯了扯自己臉上的紗布,「啊……這麼點傷,到現在還沒好……果然啊,老了。」
賀晝背後發毛:「……你……你是來毀滅人間的嗎?」
「啊?不,你完全說反了。」他搖頭,「勇者賀晝,我的力量在一百年前開始急劇減弱,現在,如你所見,它已經衰弱到無法維持這個世界的地步了。」
——人間的存在,是建立在他的魔法之上的。魔王的力量減弱了,他所創造的魔法產物自然隨之消亡。
「——我就要死了。」
他聳聳肩,神色顯得很輕鬆。
「活了足夠久,就會知道自己的死期。所以我在死前將通道的程式碼留在了人界,想看看會不會有人發現……是叫木呆嗎?真的很有趣啊!居然能注意到那串程式碼。然後,來到我們的世界的人就是你。儘管你就沒那麼有趣了,看上去好像就是個普通的女白領……」
「不許侮辱我的摯友是奴隸!」卡留息多一拳捶在牆上。
不,本來並沒有感覺被侮辱,現在卻很想哭。
在死前,魔王來到了現世人間,想看看這個他所創造的世界。魔族意識到他的衰弱,試圖維持他的生命。
「沒有意義啊,我在這裡養老,過得很愉快。」他拍拍旁邊王組長的肩,「哪怕是假的回憶,他也真的將我當作自己的孩子了。有許多人喜歡《勇者異世界》。每天有人遇到幸福,或者不幸……平時在魔王雲上,從未注意過這些事。我之所以選擇這個人類身份,也是對賀晝你感到好奇。砍了我八次的勇者……你應該很喜歡異世界吧?」
來到這的短短兩年,他喜歡上了這個世界。
然而,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魔王要消逝了,人界也會毀滅……
賀晝支支吾吾了一會兒,還是問:「那你有辦法讓卡留息多回去嗎?」
「可以把他送回去,但我還以為他準備在這定居了。脖子上那塊吊墜太騷了,『卡王我想給你生孩……』」
「啊啊啊啊!總之,總之把他送回去就好了!」
她打斷他的話。卡留息多已經露出迷茫的神色,琢磨起那行字了。
「我還有一個月的壽命,在這一個月裡,你們隨時都能來找我。波格首領,我只能把你一個人送回去。」他苦笑,「她,不行。」
「為什麼?我不能接受摯友和我分開!」
「因為,她在異世界,只是一串『程式碼』——僅僅是一縷魔法的殘留罷了。」
響指過後,周圍的時間與空氣重新開始流動。王組長打了個哈欠,不滿地看著神色不安的賀晝與卡留息多。
「人界」這個遊戲,還有一個月就要關服了。道歉還是不道歉,重要嗎?
賀晝仍然把果籃留下,畢恭畢敬道了歉,按著卡留息多的頭,讓他一起鞠躬。
天崩的速度越來越快,彷彿是裂開的手機貼膜。
賀晝看著天空,是知道這一切更安心,還是不知道更安心?如果自己帶著刀去醫院殺了小王,只要一瞬間,現世就結束了。不會有惶恐和痛苦……
卡留息多坐在一邊,大概在糾結該說些什麼。原本以為他只是一串程式碼,結果搞到最後,自己才是。
或許這就是佛祖說的人生如夢一場吧。
賀晝扁著嘴嘆氣:「有什麼想吃的想玩的,我陪你去,然後就拜託魔王送你回去啦。」
「吊墜上……寫的是什麼?」
「都說啦,我是你最好的摯友。」
「……我昨天問了你旁邊的居民,他說不是,是另一個意思。我確定他不敢騙我。」
怪不得昨天鄰居窩在走廊的角落瑟瑟發抖,原來是被很和善地逼問了問題啊。
但,反正他也要回去啦……
「就是……喜歡你嘛。」她撓頭笑笑,「你超帥的,很多女玩家都對你一見鍾情。」
「是嗎?」
「嗯,不知道自己有多帥的人最帥了。而且啊,無條件地站在摯友這一邊的猛犬系,女孩子對這種型別是沒有還手之力的。」
「我不打女人。」
「……不,還手之力不是指的那個……算了,至少不會家暴,也是個加分項……」
天幕緩慢崩塌,賀晝說著說著,把頭埋進了胳膊裡,聲音帶了哭腔。
「你超好的……我們都特別慶幸,喜歡過你這樣的角色……」她邊說邊蹲下身,泣不成聲,「卡留息多,不要忘記我。」
送他回去的那天,三個人在深夜的小公園碰頭。小王準備啟動傳送魔法,將卡留息多傳回異世界。
「摯友真的不能和我一起回去嗎?」
「她也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由我的魔法構成。我死後,她也會消失,無論身處哪個世界。」
法陣在深夜微微發光,卡留息多遲遲沒有進入其中。賀晝推了他一把:「快去吧,送走你,我明天還要早起上班。」
「她不能和我回去嗎?」
「波格首領,我說得夠詳細了吧,連草原上的淤泥怪都該聽懂了……」
「——那我也不會回去的。」
他對賀晝單膝跪下。
「波格族的男人一旦對人立下摯友的誓言,就永遠不會違背。從向雪山女神立誓那一刻起,我們就不會背棄對方。」
「……那個,雖然很感動,但是對我來說,其實只是遊戲劇情到那一段的時候隨便按了個確定鍵哦,我是唯物主義者,不信神仙的……」賀晝很不忍心打碎他的淳樸信仰。
「事實上雪山女神究竟靠不靠譜,在異世界還是個未知數啦。波格族在魔族看來就是一堆繞著雪山『嗷嗷』叫搞迷信的野人而已……」
「為你侮辱雪山女神而拔劍吧,魔王!」
「不不不!為什麼!她等於也在侮辱雪山女神啊!為什麼只打我!」
「別打了!別把人打死了!」
……
爭執之中,伴隨小王一聲痛叫,他被卡留息多打翻在地。
——剛好跌坐在法陣裡。
法陣銀光一閃,帶著魔王消失了,留下黑夜中呆站的兩人。
最後十天。
兩人去了已經停止營業的遊樂園。賀晝一直想坐摩天輪,但沒有同去的人。
天空碎片如雨灑下。他讓她坐上去,然後在下面推著摩天輪轉動。
「啊啊……不是這種啊!」她拍著艙門,「你也要坐進來!」
「可是那樣的話,它就不會轉了。」
「重點不是轉啦!」
最後五天。
天空只剩下最後幾片藍色了。
話說回來,那些即將關服的網遊,在關服前的最後時刻,NPC 們會有什麼想法呢?
賀晝揪著波格首領服裝上的毛毛,找到一隻跳蚤。
卡留息多又被她按去洗了澡。
最後一天,賀晝盯著那塊石頭吊墜發呆。
「本來是在螢幕前面尖叫『我要給你生五個孩子』的……」
「那就需要雪山女神至少降下五道神諭,摯友。」
「……波格族這麼多年都沒有滅絕,雪山女神可真是仁慈。」
從昨天開始,不僅是天空,物體也都開始崩散。這個世界很快就會陷入黑暗吧。
她換上通勤西裝,畫了個日常妝。
「這樣的話,就算後來世界沒有毀滅,也可以立刻提起包去上班哦。我睡啦,晚安。」
「晚安,摯友。」
「……」
賀晝坐起來。
「不行,睡不著!」她把卡留息多也推醒,「世界就要毀滅了欸!就在今晚欸!『人間』伺服器就要關閉了!魔王就不能多活個幾千年嗎!我不想死!我還沒給你生孩子!」
他怔了怔,然後伸手擁住她:「不要怕。」
「……就這樣抱著我哦,這樣我就稍微不怕了……」
「好的,摯友。」
「不許放開哦。」
「好的。」
……
溫暖的懷抱,帶著陽光與牧草的氣息。
好像第一次來到異世界的大草原,遊牧的部族騎著馬飛馳而過,馬蹄濺開昨夜的露水。
如果真的能遇到這樣的人就好了,可以帶自己遠離這個繁瑣人世的一切苦惱。
主角與卡留息多在女神像前立下摯友的誓言,她其實真的在心裡立誓了。
哪怕天崩地裂,也不會和我最喜歡的你分開。
最後一點微光崩散。魔王的魔力耗盡了。
這個被魔法塑造出來的人間,終於結束。
好冷……
賀晝睜開雙眼,先是見到了茫茫的白雪。漫天飛雪落在她的西裝上,唯一溫暖的就是那個懷抱。
她沒有死?
相擁著的兩人驚愕對視。所處之地似曾相識,卡留息多轉頭,向雪山冰壁上的一座純白神像行禮。
——雪山女神!波格族的神明。
「向雪山女神立誓之人,魂魄也將回歸神座。」他呢喃部族的誓言,露出了難得的微笑,「原來如此。」
因為誓言,女神的力量將他們的魂魄引回了異世界。
卡留息多抱著快要被凍死的賀晝走下了雪山。清晨第一縷熹光鋪滿金色的原野,黑色高跟鞋磕磕絆絆地走在草原上。族人們在歡呼首領的迴歸,以及魔王的逝去。
「所以,我現在的身體與生命,是雪山女神供給的吧……」賀晝若有所失,望著遠方雲霧繚繞的雪山,「聽著好冷,大姨媽來的時候會不會痛經啊?」
「什麼意思?」卡留息多將她抱上馬,波格族即將更換駐紮的地方,去水草更豐茂的草原。
「關係到我能不能給你生五個孩子。」
她憑著在遊戲裡騎馬的操作,策馬飛奔出去。
勇者回到了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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