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綽笑了“早死早超生,你這種人活著也是浪費空氣,等聞天浩死了,你們聞家就等著斷子絕孫吧。”
反正他和白楊也生不出孩子。
聞綽說完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然後在榮叔瞪大的雙眼中把手機扔了回去,毫不猶豫的下車,咣一聲帶上了車門。
真是蠢,真是蠢
聞綽實在不明白自己上輩子怎麼就豬油蒙了心,居然真的回了聞家。
他熬死了聞天浩,熬死了聞錦城,樊秋雲也痛失愛子,發如枯槁,上輩子的聞綽是真真正正孤家寡人一個,等回過頭來的時候,白楊已經不在了。
那個時候的他什麼都想要,可最後什麼都沒得到,除了錢只落得兩手空空,但要那麼多錢有什麼用,聞綽一點也不開心。
他怎麼就,真的把那個傻子丟在了這裡呢
聞綽徑直往藥店走去,榮叔也沒有追上來,那輛黑色的車子停留片刻就開走了,捲起一地枯黃的落葉。
時間是停留不住的東西,和聞綽一起玩的那幫人,到年紀都出去掙錢養家了,而閃電也早就收拾行囊前往大城市,身邊來來去去,最後一直陪著他的,彷彿只有白楊。
聞綽回來的時候,他正站在窗前,像是在擺弄花盆裡的植物,聽見開門的動靜,動作微微停頓片刻,卻是沒有抬頭。
“藥放桌子上了,記得吃啊。”
聞綽說完就進了房間,一時只能聽見櫃門開合的聲音,片刻後又走出來,到門口套上了鞋“我出去買點東西,一會兒回來。”
白楊走進房間,看見地上裝滿衣服的行李袋,拉鍊拉了半邊,露出半條黑色的襯衫袖子,鼓鼓囊囊,彷彿下一秒就會被撐破。
膝蓋控制不住的,一點點彎了下去,最後與冰涼的瓷磚相觸。
窗外透過夕陽的餘暉,晚霞佈滿天空,依舊美的靜心動魄,白楊拉開行李袋,裡面裝著胡亂塞進去的衣服,褲子裹著睡衣,袖子繞在一起,春夏秋冬混雜,像蛛網一樣雜亂。
他把衣服拿出來,然後一件件的疊好,一絲褶皺也不留,平平整整放進去,比剛才還多了些空位,深秋氣候寒涼,寸寸侵蝕著骨骼,膝蓋不多時就麻了。
白楊拉開衣櫃,又放了兩件毛衣進去,再把拉鍊重新拉好。
做完這一切,他彷彿也沒什麼事情可做了,背靠著床邊,抱膝坐在地上,把臉深深埋進去,一動不動,像睡著了。
聞綽拎著新買的行李箱回來,就瞧見白楊這幅樣子,冷不丁嚇了大跳,伸手把人撈了起來“怎麼坐地上了,多涼啊。”
他抱著白楊,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發現沒有燒起來,這才放心,想起什麼似的道“對了,把你衣服收拾收拾吧,後天跟我一起去z市。”
白楊聞言身形一頓,眼神迷茫,聲音還帶著些許沙啞“什麼”
聞綽解釋道“我攢了些錢,咱們去z市住吧,明天找三嬸退房,東西能賣的賣,不能賣的扔,到那邊買新的,衣服簡單收拾收拾就行。”
聞錦城那麼自命不凡,今天被自己一通罵八成快氣死了,聞綽不覺得他會再接自己回去,不過暴露住址總是讓人不太舒坦,趁這個機會離開臨縣也好。
他說完見白楊不動,苦惱的抓了抓後腦勺,試探性問道“怎麼了,你不願意”
總覺得不太可能。
白楊搖頭,神情還有些怔愣,聞綽見狀這才放心,拎了兩個行李箱過來“你一個我一個,剩下的用行李袋裝,舊衣服不要,直接扔。”
舊衣服直接扔的話,可能就不剩什麼了。
聞綽不會收拾行李,胡亂扒拉半天也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白楊從身後摟住他的腰,將下巴擱在他肩頭,尾音沙啞,像羽毛在撩動心臟“我來吧。”
家裡其實很空, 沒有什麼值錢物件, 大部分都是白楊攢的廢品, 翌日三嬸來的時候,已經被賣了大半, 四周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行李袋整齊的碼放在一起, 聞綽在核算房租水電費,白楊則在裡面忙碌的收拾著。
不知道為什麼, 三嬸忽然嘆了口氣“待在這兒不好嗎,跑那麼遠背井離鄉的,都沒個人照顧。”
其實她更擔心白楊, 到了陌生的城市還不定怎麼樣呢,萬一聞綽煩了, 不想管了, 他一個傻子可怎麼活。
聞綽對外只說和白楊一起出去打工掙錢, 別的沒有過多解釋,只是笑道“男人總歸是要出去見見世面的,我聯絡上了以前的親戚,聽說可以幫忙安排工作,我們先試試,闖不出名堂再回來。”
三嬸也沒說什麼, 把水電費抹了個零頭,拿著鑰匙走了。
家中長輩差不多也定下了劉萌萌的親事,聽說就是上次那個錢志國, 不過聞綽的車票已經買好,可能趕不上她們的喜酒。
“你們別這麼急著走呀,晚上我請客,辦桌酒送送你們。”劉萌萌心裡是有些捨不得的,加上新嫁娘的那種忐忑,心裡愈發亂得像麻線一般。
聞綽搖頭道“車票已經買好了,改不了時間。”
白楊辭職後,餐館就新請了一個小夥,但並不如白楊那般勤快細緻,第一天上班就摔了兩個盤子,沒事就偷偷趴在桌子上睡覺,惹得劉萌萌橫眉豎眼。
劉萌萌透過玻璃門,隱隱看見了錢志國的身影,低嘆了一口氣道“好吧,你們記得常回來看看。”
“好,只是可能趕不上你們的喜酒。”聞綽放了一個紅包在櫃檯上,臨別之際,難得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來,“一點心意,別推辭,這麼多年謝謝你們的照顧,就當是禮錢。”
豐叔心善,有意照顧白楊,不然何必招一個外人眼中的“傻子”當員工,以前聞綽沒錢吃飯的時候,賒了幾筆賬,他們也沒真的要過。
臨縣交通不發達,聞綽租了一輛車,先把他們送到縣城最近的車站,行李已經裝好,就停在餐館門前,隨時可以出發。
劉萌萌原以為沒多少錢,誰曾想開啟紅包一看,發現裡面足有七八百塊,在這個地方已經算是很重的禮錢,急急忙忙追了出去,誰曾想車子已經開動,車窗降下,聞綽笑著對她擺了擺手。
白楊就坐在一旁,露出小半張臉,也在看她。
劉萌萌眼睛忽然有些酸,扯出一抹笑來,目送他們離去,錢志國剛剛從家裡趕過來,見她靠在門邊失魂落魄的模樣,有些慌亂的問道“萌萌,你你眼睛怎麼紅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啊”
他一瞬間手忙腳亂起來,不知該怎麼是好,像個愣頭青。
劉萌萌忽然笑了,似乎想生氣,但又搖頭“沒什麼。”
狄更斯說,人們總是在離開一個地方後,才開始原諒它。
聞綽以前厭惡臨縣的貧窮,導致他眼中看不見這地方一絲一毫的好處,可如今真的要離開了,忽然開始懷念起從前的一切。
清晨嫋嫋升起的炊煙,早點攤上味道醇厚的豆漿,還有夕陽西下時,天邊炫目的彩霞和飛揚的床單,那種寧靜且喧囂的日子。
伴隨著漸升的太陽,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臨縣也離他們越來越遠,被遙遙的落在身後,成為一個黑點,直至再也看不見。
白楊一直在透過車窗看向遠去的建築,離開了從小長大的地方,料想心中總是惶恐不安的,他跟著聞綽離開,在旁人眼中無疑是一場賭注,就如三嬸所說,萬一聞綽不要他了,人生地不熟的,他該怎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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