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賜覺得自己真的很倒黴。
他張了張口,本來想打哈哈糊弄過去的,但是在對上文萬珠的眼睛時,他就知道,他糊弄不過去的。
文萬珠眼神太冷靜太清明,讓顧子賜那點小心思當場就現行了。
“說吧。”
或許是覺得語氣有些重,文萬珠長長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小二,我們是一家人,這個家裡發生的事情,會對我們家庭關係造成嚴重影響的,我想,我作為這個家裡的一份子,是有知情權的,對嗎?”
顧子賜沉默地點了點頭。
文萬珠苦笑,輕聲道:“一直被矇在鼓裡,不止我自己難受,對家裡的其他人,也是不公平的。”
“隱瞞下來,想要自己承擔這一切,不讓爸媽傷心,做一個小小男子漢,我是很能理解的。”
“但是小二,很多事情,不是你不告訴我,我就不會傷心的。”
“我不知道那些事情,看到你和顏顏針鋒相對,難道我會不傷心嗎?”
“我作為母親,肯定是希望一家和睦的,那麼我必然會希望顏顏和冉冉相處得好,會不斷地推動她們交流感情,那你願意看到這一幕嗎?”
“小二,媽媽懂你的意思,但有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的那個人,反而更痛苦。”
“也更容易做錯事情。”
“媽媽不想做錯事情。”
“你能幫幫我嗎?”
文萬珠說得誠懇極了,又字字在理,情到深處,又露出幾分疲憊,只讓顧子賜眼睛都有幾分酸澀,再也沒有了隱瞞的意思。
“我沒有想要隱瞞你……只是我也不確定……”顧子賜喃喃道。
“我知道,”文萬珠摸了摸顧子賜的頭,語氣中飽含鼓勵,“小二隻需要將自己看到的、聽到的、遇到的事情完完本本告訴我,其他的事情,都由媽媽自己來做判斷,好不好?”
顧子賜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在文萬珠信任的眼神下點了點頭。
“從哪裡開始說起呢……”顧子賜想了一下,“就從一開始吧,就是你們知道了姐的下落,去找姐姐,但是姐姐不肯回來開始吧。”
“那個時候顧一顏身體開始不舒服,好像有些感冒,但是怕引起你們擔心,就沒有請醫生,然後就越來越不舒服,你們卻像沒有注意到一樣,我就開始對姐姐不滿了……”
顧子賜儘可能地採用敘述的方式,可能是兩天內已經重複了太多次這個過程,也可能是今天在顧冉那裡得到了十足的安慰,所以他敘述的時候還真沒什麼情緒起伏。
只是偶爾覺得自己好傻。
顧子賜敘述的很是詳細,但是那一件又一件,足可以在文萬珠心裡掀起滔天巨浪。
她只知道小兒子因為冉冉的事情吃醋,跟她和顧澤榮吵架,卻沒有想到,這背後竟然還有一個顧一顏!
顧子賜本身年紀小,性子又直,再加上曾經跟顧一顏很好,有一些濾鏡,雖然後來濾鏡碎了,但很多事情他不會想的那麼深入,他隱隱約約能察覺到顧一顏這麼做不對不好,但是準確的結論,他卻得不出來。
而顧子琰常年在外,跟顧一顏接觸很少,並不瞭解她的性格,再加上擔心父母難以接受,所以他想要石錘鐵證,就是那種能直接錘死顧一顏的鐵證,而不是這種主觀感受能力極強的東西,但是顧一顏對這方面謹慎的很,手機都給鄭靜雯換了,哪裡好找?
但是其實,文萬珠並不需要那些,她不像顧子賜年紀小,也不像顧子琰一樣不瞭解顧一顏。
她養了顧一顏這麼多年,又怎麼會不瞭解顧一顏?
正是因為太瞭解,所以才可以地在顧子賜這些敘述之中,輕而易舉地明白顧一顏的算計。
顧一顏是什麼樣的人呢?
在這些事情出現之前,文萬珠可以很篤定地說,顧一顏是一個十分溫柔懂事、乖巧體貼的孩子。
或許是因為年少時的經歷,所以顧一顏很會看人臉色,說話做事也比較圓滑,不喜歡得罪人,以前文萬珠總是憐惜她年紀小卻經歷了這麼多,現在卻只讓她心寒。
就像文萬珠瞭解顧一顏,顧一顏也瞭解顧子賜。
在顧子賜剛剛和家裡發生爭執,並且在前一秒的對話中已經表達出對顧冉的反感厭惡之時,他說自己去找顧冉,是為了接回顧冉,這種話誰信?
文萬珠不會信,按照顧一顏的性格和對顧子賜的瞭解,顧一顏也不會信。
但是顧一顏信了。
為什麼?
因為顧一顏的目的,就是這個啊。
為什麼文萬珠這麼篤定?
因為顧一顏的敘述裡,有一句話,是為了煽動顧子賜的情緒,而與現實是不符的。
換言之,顧一顏撒了謊。
“是因為姐姐丟了,媽媽才去孤兒院抱來了我,如果因為我而讓姐姐不願意回家的話,那我就是個罪人……”
或許是因為顧子賜被這一句話點爆了所有的情緒,所以對這一句
話的記憶非常深刻,非常完整地敘述了這段話。
文萬珠眼眸裡閃過一絲嘲諷,低低道:“如果是因為冉冉丟了,我才去領養孩子,我需要到你三四歲的時候再去嗎?”
顧一顏說得好像自己是個替代品一樣,但其實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收養顧一顏,完全就是個意外,跟顧冉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而顧一顏,到也不能簡單地說是文萬珠從孤兒院裡領回來的。
那時候顧冉已經丟失七年了,顧家雖然沒有停下來尋找,但是也都知道希望渺茫。
當時那輛車出了事,綁匪之類的成年人都已經沒了命,更何況一個不滿一歲的嬰孩?但即使是這樣,放棄兩個字也是說不出口的,萬一有什麼奇蹟呢?
所以一得到訊息,顧澤榮和文萬珠總要過去看看的。
那一次也不例外。
就是那一次他們遇到了顧一顏。
也算是救了顧一顏。
後來又收養了顧一顏。
那時候顧一顏又瘦又小,說她只有五歲都有人信,全身都是傷,還發著高燒,據說病了有一陣了,險些沒有挺過來。
那時候文萬珠總覺得自己好人好事做多了,上蒼總會眷顧她們一家的,哪怕只眷顧她女兒都好,讓她女兒在困難的時候遇到好心人,能夠健康活下來就好。
所以當時文萬珠還照顧了顧一顏兩天。
後來,顧一顏好不容易漸漸好起來,卻聯絡不到她的父母親人。
她這樣的情況,也只能送往福利院。
那時候的文萬珠,其實沒有領養她的意思。
只是在文萬珠要離開的前一天,顧一顏又燒起來了,來勢洶洶。
出於同情,還有點心軟,文萬珠多陪了她幾天。
待到顧一顏溫度漸漸降下來的時候,文萬珠又要走。
那一天,小小的顧一顏抓著文萬珠的衣角,執拗地問道:“我是不是沒有人要?”
“我的媽媽丟掉了我,不要我,對不對?”
“我不會有家的,對不對?”
這幾句話著實扎心。
那一幕也著實催淚。
也是那個時候,文萬珠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收養這個孩子。
總而言之,最後他們收養顧一顏跟顧冉沒有半毛錢的關係,當然,或許是有著一些共情啊或者移情在其中,但是絕對沒有把顧一顏當替代品之類的意思。
顧一顏就是顧一顏,是他們收養的孩子,顧冉就是顧冉,是他們還在尋找的小公主。
收養顧一顏之後,他們也沒有放下尋找顧冉的步伐,只是隨著時間流逝,希望越發渺茫,訊息越來越少而已。
從頭到尾,文萬珠和顧澤榮都分的很清楚,他們既然收養了顧一顏,就會對她負責,把她當自己的孩子看待,文萬珠摸著良心說,她對顧一顏付出的時間、感情和金錢,絕對不比對顧子賜少。
顧子賜當然不知道這些事情,那時候他又小,根本都不記得顧一顏什麼時候來的。
文萬珠自然也不會說這些,誰也不想對顧一顏造成二次傷害。
結果……
文萬珠抿了抿唇。
或許顧一顏覺得顧子賜不會記得這些,也不會把這些說給她聽,所以才能把謊言編造的如此逼真、如此理直氣壯吧。
也是。
別說顧一顏想不到。
就是文萬珠自己,也想不到有朝一日會跟顧子賜這麼對話,會問顧子賜這些事情啊。
看出文萬珠臉色不大對,顧子賜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文萬珠衝他笑笑,“沒事,你繼續。”
顧子賜有些猶豫,跟顧冉交心過之後,他的性子體貼了許多。
“沒關係的,”文萬珠輕聲道,“繼續說,打擊最後一次性受完,要不然好不容易緩過來,又來了當頭一棒,不就成了連續打擊?”
“我受一次打擊就行了。”
文萬珠開玩笑般地說道,顧子賜見她還好,就繼續說了下去。
越說,文萬珠的心就越冷。
光顧子賜這裡,就被顧一顏上了多少眼藥,被當了多少次槍用?
結果他們這些做父母全都被矇在鼓裡,還以為是顧子賜的問題。
文萬珠羞愧萬分,抬手抱住顧子賜,顧子賜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文萬珠道:“對不起。”
登時,顧子賜有些手足無措。
“為什麼……?”
為什麼要道歉啊。
文萬珠沒有解釋,只是摸了摸顧子賜的頭,顧子賜也沒有多糾結這些,很快就把他知道的原原本本地都告訴了文萬珠。
文萬珠認真道:“謝謝。”
顧子賜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下巴,擺了擺手。
過了幾分鐘,顧子賜又有些猶豫地問道:“那媽媽,你打算,怎麼辦呢?”“媽媽也沒有想好,”文萬珠摸了摸他
的頭,“媽媽想好之後,再告訴你,怎麼樣?”
顧子賜乖乖點了點頭,又眼巴巴地看著文萬珠,欲言又止的樣子。
“讓媽媽和爸爸商量一下。”
“現在,幫媽媽叫一下哥哥,可以嗎?”
顧子賜乖乖點頭,出去找顧子琰。
文萬珠將顧子賜支出去之後,又給顧澤榮打了電話,讓他過來。
顧澤榮很快過來,文萬珠仰著頭,聲音有些沙啞,“我們有冉冉訊息的時候,她表現的那麼高興那麼激動,我那時候是真的相信她歡迎冉冉,她一點芥蒂都沒有。”
“因為小二吃醋不滿,說我們偏心,我怕我們真的忽略了她,她心裡難受卻不肯說,多次去找她談話,明裡暗裡告訴她我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她的反應,就從來都沒讓我起疑心。”
“你說說,我怎麼那麼蠢啊,幾十歲的人了,被一個小姑娘耍的團團轉。”
顧澤榮雖然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是文萬珠這聲音直接把他嚇住了。
很快,顧澤榮大致猜出了一點事情,心裡緊接著沉了下來。
何止是文萬珠沒有懷疑過顧一顏?他不是也沒有懷疑過嗎?
顧澤榮抱住文萬珠,低低道:“誰會閒著沒事,懷疑自己的孩子呢?”
文萬珠長長嘆息,閉著眼睛趴在顧澤榮的肩膀上。
“我後悔了。”文萬珠低低道。
顧澤榮吻了吻她的額頭,輕輕道:“你先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給我吧。”
文萬珠緩緩搖了搖頭,“送走她吧。”
“待她成年之後,就宣佈和她脫離關係吧。”
“我不能留一個不定時炸彈在我的女兒身邊啊。”
領養孩子又不像買西瓜,不滿意了還能退。
這是文萬珠所能想到的,最平和也最仁至義盡的方法了。
顧子琰一進來,感受到房間的氣氛,就大致能猜到發生了什麼。
他將自己所調查到的事情毫無保留地告訴文萬珠,更是將那些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交給文萬珠,那上面還有著顧子琰的備註和時間線,十分清楚明白。
房間裡的氣氛更為壓抑。
顧澤榮的臉色十分難看,眼底一片陰霾。
顧一顏這哪裡是個不定時炸彈?這分明是個可迴圈連續性炸彈啊!
喬子華那件事情,顧澤榮後來每每想起,就覺得心有餘悸。
現在卻發現,這事的起因竟然還和顧一顏有關!
顧澤榮捫心自問,他們顧家可沒有一點對不起顧一顏的,可顧一顏呢?
明明知道顧冉對他們有多麼重要,明明知道他們為尋找顧冉付出了多少,結果卻揹著他們對付顧冉。
好好好——好得很啊!
恩將仇報、狼心狗肺的人,顧澤榮見多了。
但是到顧一顏這種地步的,顧澤榮還真是第一次見。
揹著他們做了這麼多想要害顧冉的事情,依然能在他們面前撒嬌賣乖,然後訴說一下她有多麼期待顧冉回來,有多麼愛他們,有多麼愛這個家。
實際上呢?
顧一顏就是這麼愛這個家的?
顧澤榮深吸一口氣,壓住自己滿心的憤懣。
“沒關係,”顧澤榮安慰著文萬珠,“起碼在有什麼不好的結果之前,我們知道了這些。”
“我們儘快將她送走。”
“不會給她機會傷到冉冉的。”
文萬珠沉默著點頭,顧子琰提議道:“不如將她送去羅國?”
羅國是顧子琰留學所在的國度,在那邊倒是有些人脈。
“可以。”顧澤榮果斷道,“儘快吧。”
顧子琰看向文萬珠,斟酌了一番,道:“就我高中去過的那所學校,怎麼樣?”
文萬珠嘆了口氣,“好。”
顧子琰這才鬆了口氣,將顧一顏送的遠遠的,成年後宣佈顧一顏和顧家沒有任何關係,將顧一顏永遠隔絕於顧冉身邊,也算是個不錯的結果。
“那我著手去準備。”顧子琰起身,準備離開。
“這個訊息由我來告訴她吧。”文萬珠心平氣和道。
顧澤榮望向她,有些不贊同的樣子。
文萬珠搖了搖頭,語氣淡淡,“就由我來。”“當初是我親手將她接到顧家,現在就算要將她趕出去,也必然是由我來說。”
“而且我也想問問她,為什麼。”
文萬珠主意已定,誰也說服不來,顧澤榮只得同意。
顧澤榮知道文萬珠難受,養只寵物養上幾年都有很深的感情,更何況是個活生生的人?
可是再難受,也只能這麼做了。
顧一顏狼心狗肺,恩將仇報,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其心機和演技,都可以用可怕兩個字來形容,誰能放心讓她和冉冉在一處屋簷下?
對於顧家幾人來說,這個結果可以說是相當的仁至義盡。
但是對於顧一顏來說,這絕對是最狠毒的懲罰!
她費盡心機想要的不就是這些嗎?財富、地位、豪門,她陷於慾望的深淵裡,想要的實在是太多。
而顧家幾人的處理方式,恰恰好將她最想要的一切都剝奪了!
顧一顏如何能接受?
不過,顧家這個處理方式,短期內是實現不了了。
這一天晚上,顧家來了幾位客人,並沒有進別墅,而是從大門外等候,由管家將顧澤榮和文萬珠夫婦叫了出來。
文萬珠和顧澤榮出來的時候還有些不明所以,柳大師引他們去了一邊,客氣地向他們進行了自我介紹,並且提供了相關的證件。
“是這樣的,文女士,顧先生,我們懷疑顧一顏小姐捲入了一些不可思議的事件中,摻和進了某些組織的陰謀之中,我們不得不選擇就近監視,可能需要暫時借住於顧家,請兩位見諒。”
“當然,更希望兩位不要打草驚蛇,配合我們的計劃,我們絕對會保護你們每一個人的安全,請相信我們。”
文萬珠:!!!
顧澤榮:!!!!
好一會兒,顧澤榮喃喃道:“……假的吧?”
某些組織是什麼組織?顧一顏連這玩意都敢摻和?她到底想要幹什麼?
這顧一顏何止是可迴圈連續性炸彈啊,這根本是毀滅性的啊!
即使顧澤榮再不敢置信,柳大師等人也有一百種方法證明自己的身份,更是請了一些大人物喬裝過來,讓顧澤榮不得不信。
剎那間,顧澤榮只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文萬珠突然抓緊了顧澤榮的胳膊,短促道:“冉冉……!”
顧一顏摻和進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是不是為了對付顧冉?
柳大師聞言,溫和道:“如果您說的是顧冉小姐的話,那麼她現在是安全的。”
文萬珠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柳大師幾個人很是喬裝打扮了一番,還專門攜帶了一些可以隱藏實力的東西,還吃了些丹藥,改變了自己的氣場,盡最大可能改造一番,不讓徐丁言發現他們。
他們這一次,最大的任務,自然是抓回徐丁言,要不然也不用這麼折騰一圈。
當初徐丁言是那位大師的獨門弟子,天賦絕佳,人品又好,又招人喜歡,一直是被當做那位大師的接班人來培養的,特殊部對徐丁言和顧冉最寄以厚望。
誰也沒想過徐丁言會叛逃。
更沒有人想過,徐丁言不僅叛逃,現在又返回華國,在華國為非作歹。
之前本市的一些事情,還有其他省份的一些事情,都確定與徐丁言有關,他們不可能讓徐丁言繼續這麼飄著,必須要抓住他。
那麼必然要小心行事,不可輕舉妄動、打草驚蛇。
現在的徐丁言,可謹慎地很。
除了這些之外,柳大師等人還隱隱覺得,徐丁言及幕後之人,所圖不小。
之前的種種,基本可以確定是對著陰陽交界裂縫來的;而這一次,更是直接對著顧冉來。
涉及到陰陽交界裂縫和顧冉,他們怎麼能不小心謹慎?
就這樣,柳大師、溫大師和孔大師進了顧家。
是以文老爺子的遠方親戚的後代的名義,說是來看病的。
顧子琰覺得不可信,卻沒有說什麼,顧子賜對這些資訊天真得很,很簡單地就信了。
顧一顏說不上信也說不上不信,她只是覺得煩悶,但是這些人對她有沒有什麼妨礙,她也就沒放在心上。
比起這些,她的換命娃娃才是她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趕緊將換命娃娃弄好,然後弄到顧冉的血,將兩個人的命換了才行。
現在顧子琰和顧子賜都防著她呢,也算是直接撕破臉了,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跟爸媽說,她必須快一點才行。
想到這,顧一顏更不關心柳大師他們了,滿腦子都是她的娃娃。
幾位大師對視一眼,小幅度地對彼此點了點頭。
這顧一顏身上,果然是有徐丁言的氣息。
看來徐丁言是直接聯絡過顧一顏的。
再聯絡到顧冉提過,顧一顏似乎是想要弄傷她,要她的血,柳大師心裡更警惕了。徐丁言到底是想要幹什麼!
文萬珠將柳大師等人安排在三樓的客房。
今天發生的一切,對顧家每個人來說都夠心累的,很快就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
文萬珠還特意將顧子琰叫到臥室,告訴顧子琰暫時不能將顧一顏送出去的事實。
顧子琰:???
要不是顧子琰瞭解顧澤榮和文萬珠的性格,簡直懷疑他爸媽出什麼事了。
“那我那邊還聯絡著嗎?”顧子琰問道。
“聯絡著吧。”顧澤榮嘆息一聲,然後明確表示,他們一定會送走顧一顏,只不過因為一些原因,暫時耽擱幾天。
顧子琰欲言又止,只覺得滿心疑惑,但是看到顧澤榮不容置
喙的眼神,最後還是將這些事情壓在肚子裡。
顧子琰隱約覺得,剛剛來家裡的那些人,不是一般人。
那是什麼人?
電光火石之間,顧子琰突然想到了玄學師。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幾個字就自然而然地出現在他腦子裡,讓他都愣住了。
過了幾分鐘後,他有些自嘲地笑了。
就因為冉冉是玄學師,所以他怎麼都能想到玄學師?
算了。
反正父母的態度很明確,他們是想要送走顧一顏的,只不過因為一些原因,並不能那麼快地將顧一顏送出國,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或許這段時間,自己可以多多做一下冉冉的思想工作,早點把冉冉勸回來。
他多想晚上睡覺的時候可以敲響妹妹的房門,給妹妹送杯牛奶,第二天早上起來,就能把妹妹叫起床,看妹妹睡眼朦朧的可愛樣子。
如果是冉冉的話,一定很可愛吧?
顧子琰回到自己房間之後,思慮良久,給顧冉打了個電話。
“哥?”
聽到妹妹的聲音,顧子琰覺得自己又可以了。
跟妹妹天南海北地聊了一個多小時,顧子琰老生常談,勸顧冉回家住。
顧冉笑眯眯地轉移話題。
顧子琰嘆息道:“媽媽的遠方親戚都來投奔了,都願意來家裡住,也不知道為什麼,你就是不願意回家住,是因為家裡不舒服嗎?”
顧冉笑了笑,將話題岔開,現場詢問顧子琰某一道數學題該怎麼做。
顧子琰雖然不想被這麼岔開話題,但是又不忍心讓妹妹繼續困惑著,只能現場教題。
就在這個時候,狐狸先生跳到桌子上,瞪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看著顧冉。
【你該睡覺了。】
顧冉:“……”
【你身體好利索了嗎?就敢熬夜?】
顧冉:“……”
【你是嫌你的黑眼圈不夠大是不是?】
顧冉:“……”
對峙幾秒後,顧冉敗下陣來,嘆息道:“哥哥,我困了。”
說著,顧冉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先去睡了。”
“晚安,哥哥。”
“晚安。”
狐狸先生搖著尾巴,從廚房端出一碗湯,黑棕色,聞起來就刺鼻。
沉默兩秒後,顧冉轉身,“我去睡覺了!”
狐狸先生一甩尾巴,直接拉住顧冉的衣角,把人拽了回來,“喝!了!它!”
哪怕能感受到碗裡濃濃的靈氣,但是那刺鼻的氣味,已經可以讓顧冉拒絕它一百萬次。
【行吧。】
狐狸先生鬆開了顧冉的衣角,語氣平平。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喝就不喝吧。】
【反正我只是燉了十二個小時,一整天沒睡覺而已,沒什麼。】
【反正只是把我積攢好多年的東西都用上了而已,什麼時候用不是用呢?無所謂。】
【反正……】
狐狸先生用漫不經心的語調說著這些,但是那股悲涼在字裡行間流露的淋漓盡致,很快讓顧冉舉手投降。“我喝我喝,你別唸叨了,你念叨的我頭疼。”顧冉嘆息道。
【我還頭疼呢。】
狐狸先生不甘示弱道。
【你這叫諱疾忌醫!】
一句話,把顧冉都給逗笑了。
“諱疾忌醫都出來了?”
狐狸先生翻了個白眼,【你這些天虧空了多少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要不是那天顧冉胃疼,被他及時發現,趕忙給她補了元氣,她以為她今天還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耍賴?
【顧冉,再怎麼著,你也是個肉體凡胎,你是個人,懂嗎?】
【你還當自己是鐵打的一輩子都不會虧損是怎麼著?】
狐狸先生越說越氣,簡直想敲爆顧冉的腦袋。
“我錯了我錯了,”顧冉連忙舉手投降,“大人教訓的是,小的知錯了,小的這就改,下次再犯——”
前面好好的,後面氣的狐狸先生拿尾巴砸她。
那尾巴又柔又軟,砸得可舒服呢。
顧冉笑了笑,皺眉喝了一口湯,驚奇道:“味道竟然還不錯!”
【哼。】
狐狸先生驕傲地甩了甩尾巴。
【你這是在質疑我的廚藝。】
話一出口,狐狸先生差點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
廚藝有什麼好炫耀的啊!!
顧冉笑眯眯地對狐狸先生豎起大拇指,“那是,大人的廚藝就是最棒的。”
狐狸先生默默扭開頭,尾巴動了動。
憑什麼廚藝不能炫耀?
偶爾炫耀一下有什麼?
他廚藝好難道不是事實??
狐狸先生若無其事道:【他們行動還挺快的,這就住到顧家去了?】
“當然,”顧冉喝完了湯,“畢竟牽連眾多,而且你不是說顧一顏入魔了嗎?那肯定得早點過去,萬一顧一顏控制不住自己,要害人怎麼辦?”
陰陽交界裂縫之類的不好跟狐狸先生說,顧冉都下意識地避開這方面,只說了入魔。
【害人?】狐狸先生傻眼了,【她還有這本事?】
“按理說沒有,但是她不是入魔了嗎?”顧冉也困惑道,“多了,她入的是什麼魔?”
狐狸先生:【……】
這一刻,他突然感受到了,來自於狐族和人類的詞彙差距。
【我說得入魔。】
【是指她執念入魔。】
【就是說她執念很深很深,根本不可能因為這個那個隨隨便便改變的意思。】
【你……】
狐狸先生默默地看向顧冉,【……理解成什麼了?】
顧冉:“……”
“我還能怎麼理解?”
“當然是字面上的入魔了!”
“魔鬼的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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