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晏章帶著兒子許鳴飛回來了。
他之前倒是給梁雲月打了個電話,想要問問梁雲月家裡是什麼情況,但是梁雲月沒接啊,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家裡很可能出事了啊!
許晏章心裡當時就是一咯噔,連續給梁雲月打了三個電話,梁雲月都沒接,這下許晏章哪裡還能不急?那叫一個歸心似箭啊,自然是緊趕慢趕帶著兒子回來,連答應給梁雲月捎回來的禮物都扔到一邊了。
顧冉早早地佈下結界,不讓梁雲月這些東西離開這個房子,所以許晏章他們一進院子,顧冉就已經感受到了。
梁雲月的表情十分難看,她當然不想讓兒子看到這些東西,不管怎麼樣,她在兒子面前還是溫柔慈愛的好媽媽。
兒子就是她的希望,是她所有榮華富貴的保證,是她這一生最重要的存在,她絕對不允許有人破壞她在兒子心裡的形象——
——她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小賤人的。
——她被徹底激怒了。
“那就在他們進來之前,先弄死你。”
梁雲月直勾勾地看著顧冉,那目光格外滲人,一隻小鬼得到了她的示意,有些不滿地叫了一聲,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走到門口,擋住了那扇門。
“你以為這樣就能對付我?”梁雲月哈哈大笑起來,隱隱透出幾分瘋狂。
“你太天真了。”
“不過是拖上幾個小時而已。”
“我有的是辦法。”
“但是你——哈!”
另一隻小鬼也發出了譏笑聲,在一片黑氣之中,他的身影可以隨時消失,然後出其不意地出現在任何地方,挑逗般向顧冉攻擊,那姿態,就像在玩弄自己的獵物。
顧冉渾不在意,只笑嘻嘻地看著梁雲月,梁雲月越看她這張笑嘻嘻的臉,就越憤怒。
“我後悔了。”
梁雲月陰惻惻地說道:“我絕不會這麼簡單的放過你。”
“很快,你就會明白,剛剛的我有多麼仁慈。”
梁雲月那模樣,就跟電影裡的黑化boss放大招一樣,顧冉等得就是這一刻,但是等來等去,還是沒有等到什麼太大的變化。
空氣裡的黑氣是更濃郁了一些,怨氣的攻擊性也更加強悍,那兩個小鬼在空氣中如魚得水,紛紛露出瘋狂又舒適的表情。
然後呢?
……就沒有然後了!
這真的是一個能夠獨立完成續命鬼等一系列操作的養鬼婆了?
顧冉真的不信。
要知道,續命鬼可不是隨隨便便一個養鬼婆就能夠做到的,生命作為世間最珍貴的東西之一,早就有命數,逆天續命如果隨隨便便就能做,那早就亂套了。
可是梁雲月的身體裡,確實容納了許多的怨氣和鬼氣,那些黑色的氣體源源不斷地從梁雲月體內冒出來,永遠不會枯竭一般,就彷彿梁雲月是它們的儲存工具一般……等等!
儲存……工具……?
顧冉腦海中陡然滑過一個大膽的猜測,而越觀察梁雲月,顧冉越覺得她的猜測很可能是真的。
梁雲月並不是真正的養鬼婆。
她是養鬼婆的工具。
既然已經猜了個大概、而且梁雲月的兒子也已經到了,顧冉也就不需要繼續束手束腳的試探,小鬼又一次陰笑地出現在顧冉腦後,他的速度越來越看,在黑氣中宛若噬人的幽魔,而這一次,顧冉手指的符紙一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抵在他額頭上。
“啊啊啊——!”
剎那間,一道金光驟顯,小鬼發出撕心裂肺般的慘叫聲,他的身體就像漏氣了一般四處飄蕩,砸在牆上砸出一個又一個的黑印。
梁雲月猖狂的笑聲戛然而止,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大聲叫道:“咬死她!快給我咬死她!”
看守著門的小鬼自然也坐不住了,一得到命令就飛速向顧冉奔來,他的嘴慢慢變大,漸漸竟然比他的頭都要大出幾倍,眼瞅著就要將顧冉吞進肚子裡——
一把木劍,陡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周遭所有的一切彷彿在這一刻變成了慢動作。
小鬼張狂憤怒的表情就定格在這一秒。
那把木劍穿過他的嘴巴,化為萬千光點,一點一點地消失在他嘴巴里。
下一秒,就是震天動地的哭嚎聲。
眨眼間,那兩隻被梁雲月視為秘密武器的小鬼已經失去了戰鬥力,倒在地上痛苦掙扎,身上就跟灑了去汙粉一樣,那黑色一層一層地往下脫落,伴隨著小鬼痛苦的尖叫聲,讓梁雲月只感覺頭皮發麻。
“這——你——”
梁雲月驚詫地看著顧冉,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望著小鬼身上漸漸脫落下去的黑氣,顧冉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梁雲月體內的黑氣,能不能也像他們一樣掉落下來呢?
小鬼本身就是怨氣的凝結,黑氣脫落下來也不會改變什麼,但是梁雲月不一樣啊,梁雲月是人。
梁雲月體內的黑氣如果被剝落下來,她會不會恢復一點理智呢?
想到這,顧冉對著梁雲月燦然一笑,梁雲月心頭一緊,連連後退。
哪怕理智沒有多少,但是本能還在,顧冉所展現出來的強悍,讓梁雲月心底產生了懼怕,而小鬼的尖叫和痛苦,更加劇了她這種後怕。她開始後悔了。
這個小賤人到底是什麼來歷?她也是玄學師嗎?她是怎麼做到的?這兩個小鬼是那位大師留給她的,一向無往而不利,怎麼會——怎麼會這麼簡單地被打倒?竟然連那個小賤人的衣服都碰不到!
種種猜測湧到梁雲月腦海中,讓她更為恐懼。
“阿姨,”顧冉笑得溫柔,“別走啊,我們聊聊。”
“阿姨,你剛剛還跟我聊得很愉快呢。”
“阿姨,你別跑啊。”
她不跑難道還坐以待斃嗎?
梁雲月在心裡尖叫,驚懼之色更濃,或許是恐懼讓她的神智恢復了一些,她終於看出顧冉不同尋常的地方。
顧冉每往前走一步,周遭屬於梁雲月的力量必定會被削弱一分,剛剛房間裡還那麼暗,湧動著的都是怨氣,現在房間裡竟然都亮堂起來了!
“好吧,”顧冉嘆息般搖了搖頭,又看向那兩個小鬼,“既然阿姨不想跟我聊,那你們兩個就跟我聊聊吧。”
兩個在地上痛苦掙扎的小鬼一聽這話,簡直嚇尿了,可是他們一動都不敢動,甚至不敢逃跑,只瑟瑟發抖地看著顧冉,兩個小鬼抱在一起,彷彿互相給予對方支撐下去的力量。
只是空氣中,隱隱傳來孩童般的哭聲,不是剛剛那種戲弄的哭聲,而是一種情真意切、滿懷恐懼的哭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遭受了什麼呢。
顧冉越往那兩個小鬼那裡走,那兩個小鬼就抖得更厲害,那兩雙鮮紅的眼睛正苦苦哀求般看著顧冉,就彷彿在說——
——求求你,別過來!
那模樣,更是讓梁雲月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她就是再傻再瘋狂沒有理智,也知道這時候的自己是絕對沒有勝算的,此時不跑,還等什麼時候?
只是梁雲月還沒來得及行動,就聽見顧冉溫柔的聲音。
“你走得了,你兒子走得了嗎?”
“他在外面,很快就要進來了。”
“或許你現在跑出去,還能跟他打個照面?”
梁雲月瞬間僵立在原地,再看向顧冉的時候,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忌憚和懼怕。
“乖乖待在那裡不要動,”顧冉淺淺一笑,“要不然,只能我親自動手讓你不要動了。”
梁雲月:“……”
該怎麼辦?她該怎麼辦?
前有狼後有虎,她根本沒有路!
許悅欣那個小賤人為什麼運氣那麼好?為什麼她和她的兒子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為什麼許悅欣就有人救,她的兒子就沒有人救?憑什麼?憑什麼?!!
梁雲月看到了一把水果刀。
就在客廳的茶几上。
她定定地看著那把水果刀,彷彿聽到了惡魔的召喚一般,只要拿起那把水果刀,只要將那把水果刀捅進這個小賤人的身體裡,只要——
梁雲月一步一步、悄無聲息地走到茶几旁,拿起了那把刀,她的眼底閃過一絲狂喜,而就在這個時候,她身後響起了一聲嘆息。
梁雲月想也不想,扭頭就想把水果刀捅出去,而就在這一刻,她驚愕地發現,她不能動了!
明明腦海中已經將顧冉捅了一百零八刀,可是現實中,她就保持著拿起水果刀的那個動作,就彷彿被定格在那一秒一樣,完全沒有辦法動!
這是怎麼回事?!她怎麼了?!!
梁雲月想要質問想要咆哮,卻發現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我早就說過,讓你老實一點。”
顧冉有些冷淡的聲音在梁雲月身後響起,梁雲月看不到顧冉,心底的恐懼直線上升,她好怕顧冉在她背後給她一下!
她不想死——她不想死——!
實際上顧冉壓根沒有管她,她上前將那兩隻小鬼從地上揪了起來,小鬼連掙扎都不敢掙扎,只瑟瑟發抖地看著她,如果求饒能解決問題的話,小鬼能編出一百分鐘不帶重樣的求饒順口溜。
顧冉探出一縷靈力,小鬼抖得更厲害了,顧冉好整以暇地問道:“你們能叛主嗎?”
這是威脅吧?這一定是威脅吧?
小鬼默默看著顧冉周身的靈力,舉起爪子求饒,顧冉輕飄飄地甩出來一個“嗯”字,小鬼的動作陡然一停,他隱隱覺得,面前這個玄學師剛才那句話是個陳述句,而不是問句。
……他根本不能給出其他的答案,答案只能有那一個。
——這哪裡是玄學師?這根本是個大魔王!
——還是最恐怖的那一種!!
其實,小鬼是不可能叛主的,養鬼婆養出的小鬼要是還能叛主,那她們費盡心機養出這玩意還不是給自己埋了個定時炸彈
?
小鬼是養鬼婆的工具,這年頭哪裡有聽說過工具能叛主的?
但是這兩個小鬼,他們不一樣啊。
隨著小鬼顫抖地點了點頭,顧冉心底的猜測也徹底得到了證實,她長長嘆了口氣,只是心底也多了幾分冷意。
……這次的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牽連更廣。
顧冉拿起符紙在周遭貼了一片,然後咬破自己的手指,用鮮血在自己的額角點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念著什麼,很長,很慢,她身上彷彿湧動著一層聖潔的光芒,周遭所有的黑氣都齊齊向她湧去,旁邊的兩個小鬼緊緊抱在一起,他們從未向這般害怕過。
房間裡密佈的黑氣被一點一點地吸收,周遭的符紙吸飽了黑氣就會破碎化為灰燼,轉瞬間消失,但是源源不斷的符紙又會彌補這一層的缺失,就像永遠不會停止一般,吸走所有的暗,將光明重新灑向人間。二樓的趙一澤自然是感受到這一些,他知道顧冉應該是贏了,便想出來看看,還特意先找了藉口把許悅欣安撫住,從臥室出來之後還特意在門口貼了個符,這才走到樓梯附近的懸空長廊,一低頭就看到了顧冉。
一時間,竟然有些恍惚。
這一刻的顧冉,是那麼的與眾不同,她光明而聖潔,就像太陽一般,可以驅散所有的暗與惡,帶來溫柔與美好。
——祈福。
那一瞬間,趙一澤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這兩個字。
玄學師有很多,大家主攻方向都不一樣,有主修陣法的,有主修符紙的,還有主修咒術的,而其中最難的、也是人數最少的兩個方向,就是祈福和淨化。
其他方向或許還可以靠苦學,而且這些方向都有共通性,你現在可以主修咒術,但是如果你對丹藥或者煉器也有想法的話,也能跟著學一學。
但是祈福不一樣,它只能靠天賦,還有心。
柳大師等人臉色立馬嚴肅起來,孔大師看了許晏章幾秒,嚴肅道:“這明明是早夭之相。”
許晏章還沒反應過來,聽到有人這麼說他兒子,張口想罵,然後就聽到一個微涼的聲音。
“或許,你可以看看他的血,是什麼顏色的。”
許晏章下意識地低頭看向,然後猛地打了一個激靈,直接將許鳴飛摔在了地上!
許鳴飛摔在地上,似乎也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只睜著兩個大眼睛定定地看著許晏章,半晌還笑了一下,只是那個笑容,怎麼看怎麼怪異。
平日裡讓許晏章驕傲的乖巧懂事,此時陡然變成了另一種可怕。
正常孩子,從這麼高的地方被自己的父親摔下來,真的會不哭不鬧還笑嗎?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許晏章的錯覺,他總感覺兒子的眼睛裡,有東西。
明明還是大白天,許晏章只感覺背後升起一陣陣冷汗。
“爸、爸,”許鳴飛磕磕絆絆地叫道,然後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向許晏章走去。
或許是角度的變化,讓許晏章清楚地看到,兒子乾淨的瞳孔中,倒映的不只是他自己的影子,還有一個陰惻惻的怪物……
“鬼啊!!!”
許晏章崩潰般叫了起來,緊接著就跳到了柳大師幾個人身後,然後把柳大師往前一推,拔腿往外跑,那姿態之無恥,讓孔大師一肚子火。
孔大師一把將許晏章抓住,冷冷道:“那可是你兒子。”
“你們朝夕相處了好多年。”柳大師不鹹不淡地補了一句。
剎那間,許晏章想到這幾年與兒子的相處,只感覺不寒而慄。
……他剛剛還抱著那個怪物呢!!
柳大師翻了個白眼,乾脆道:“行,你要是不怕出事,當然可以隨便跑。”
許晏章當然不敢隨便跑,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過激了,本想回來套套近乎,但是剛剛他的所作所為都擺在那裡,哪裡還有大師願意搭理他?
只有許鳴飛,似乎不明白父親為什麼不搭理他,跌跌撞撞向許晏章跑去,那模樣,對許晏章而言不亞於死神的號角。
孔大師將一張複製貼在許鳴飛頭上,許鳴飛一下子就定住了,柳大師緩了好一會兒,低低道:“續命鬼。”
孔大師默默接道:“養鬼婆。”
這幾個字對幾個大師的衝擊力還是很大的,只有當年真的經歷過那個養鬼婆的可怕和血腥程度,才能明白這種忌憚。
趙一澤在電話裡並沒能說清楚,還有些顛三倒四的,也就導致這幾個大師只知道這邊出了事,並不清楚是續命鬼。
“糟糕!”柳大師猛地反應過來,“冉冉!”
僅僅兩個字,其他兩位大師也是臉色一變,顧冉竟然和疑似養鬼婆的存在單獨相處那麼久,萬一……萬一出點什麼事?那他們可都沒地方哭去!
這可不是個普通的養鬼婆——
這是一個懂得製作續命鬼的養鬼婆!這真不是他們不信任顧冉的實力,主要是當年養鬼婆壓制力實在是太恐怖了,最後是出動了幾十個國家全部的特級玄學師才處理的那個養鬼婆,而很多玄學師在那次還受了傷,可見其當時的恐怖。
說句實話,當年那次事情解決之後,很多玄學師對養鬼婆這個名字都要tsd了,本來以為養鬼婆已然消失,就算沒有消失也應該不成氣候才對,誰能想到,竟然又出現了……
還是在他們華國。
……他們也太倒黴了吧?
顧冉就是再厲害,到底年幼,柳大師他們怎麼能不擔心呢?
這下,再也沒有人理會許晏章,孔大師反手提起許鳴飛的衣領,既然養鬼婆是為這個孩子續命,那他對養鬼婆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喂喂喂!你們幹什麼?!你們別進去啊!”
許晏章當然不想要進那個屋子,他冥冥之中就覺得那裡有可怕的東西,但是此時此刻根本沒有人管他,他又不敢自己從外面,只能咬牙跟了上去。
結果剛走到,就看到被孔大師提起的許鳴飛對他一笑,露出一排尖尖的小白牙,許晏章一個踉蹌,差點直接摔在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先入為主的印象,許晏章總感覺許鳴飛的牙齒尖的不正常。
……為什麼他以前沒有發現兒子這麼可怕?
孔大師急忙推開大門,下一秒,他們楞在原地。
沒有他們想象的恐怖場景,更沒有他們膽寒的受傷環節,一推開門,溫暖的空氣湧現出來,彷彿可以洗刷所有人的疲憊。
如果不是旁邊那兩個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小鬼,孔大師一定以為他們想錯了,根本沒什麼養鬼婆,都是他們瞎想,但是那兩個小鬼,可是赤裸裸的鐵證啊!
孔大師動了動脖子,終於在沙發上看到了顧冉。
顧冉捧著一塊抹茶蛋糕,然後對孔大師微微一笑,快樂分享道:“柳伯孔伯,這抹茶蛋糕超好吃,你們一定很喜歡!”
“要不要嘗一塊?”
柳大師:“……”
孔大師:“……”
——等等,他們是不是誤入了什麼奇怪的場景?
——他們是來抓鬼的,不是來逛甜品店的吧?
——這、這、這和他們想象……差距有點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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