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冉沒有回答，只對文萬珠笑了一下，見車子已經駛出巷子，便放下心來，只道：“媽媽，你能停下來一下嗎？”
文萬珠咬了咬唇角，這一瞬間，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冉冉在她的車上。
那她是不是可以直接開車帶冉冉回家？
這個念頭讓文萬珠呼吸都急促起來。
只要能把冉冉帶回家——只要能把冉冉帶回家！
而就在這個時候，顧冉的聲音響起，柔柔軟軟，拖著長音，像是在撒嬌。
“媽~”
“我有東西，想要送給你。”
文萬珠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在路邊停了車，顧冉從後座下來，做到副駕駛上去，卻沒有關上車門，只帶過來了而已。
“媽媽，”顧冉小聲地叫著，她的表情有些羞澀，似乎還有些不大自在，“你能伸出你的手嗎？”
文萬珠看她，只覺得心酸，這明明應該是與自己十分親近的小公主，為什麼現在卻這麼生疏？
文萬珠慢慢將手伸出來，顧冉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條紅繩，然後低頭將那條紅繩綁在文萬珠手腕上，這條紅繩傾注了她的靈力，有護身符的功效，本來是想要送給她同桌許悅欣的，但是現在許悅欣未必會收，先送給文萬珠也好。
“這是我閒著沒事的時候編的，”顧冉笑嘻嘻地說道，然後拉起文萬珠的手腕，“你看，在燈光下，還能變色呢！”
“我帶著這個去寺裡找大師開過光，”顧冉勉強找了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據說可以保護你。”
“希望媽媽平安健康，幸福快樂。”
文萬珠定定地看著顧冉，顧冉笑的眉眼彎彎，柔軟的字語就像針一樣在戳文萬珠的心，文萬珠的眼淚再也忍不住。
……說什麼閒著沒事的時候編的，她的女兒過得那麼苦，還能有閒著的時候？
……這明明就是顧冉精心為她編的！
文萬珠一把抱住顧冉，將下巴擱在顧冉肩膀上，顫抖道：“冉冉，跟媽媽回去好不好？跟媽媽回去吧，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媽媽多想你……”
顧冉楞了一下，心底也有些悶悶的，她無聲地嘆了口氣，反手安慰般拍了拍文萬珠的後背。
如果她沒有鎮守在陰陽交界處，她可能就跟面前這人回去了。
但是鎮守在陰陽交界處，她不能走，起碼每個夜晚，都必須留在這裡。
而且，她也不想把她們牽扯到這些事情裡。
“……就算你不想回去，那我們開個宴會，宣佈一下你的身份好不好？”
“媽媽給你買套房好不好？就算你不想跟我們住在一起，也不能住在這種地方啊。”
“這種地方，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自己住，我怎麼能放心？”
“媽，”顧冉柔聲說道，“我是您的孩子嗎？”
“當然是！”文萬珠都快要跳起來了，顧冉連忙安撫她。
“那您愛我嗎？”
“當然！”
“那您覺得我愛您嗎？”
文萬珠沉默了一下，身上的外套還有著溫暖，她沉默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有些急切地說道：“……那你跟我回去啊！”
顧冉笑了起來，語氣柔柔，在月光下，有一種格外親和的魅力。
“我喜歡您啊。”
“我非常非常喜歡您。”
“您也非常非常喜歡我。”
“哪怕我們沒有住在一起，我們心裡都有彼此，對不對？”
“那我們住不住在一起，又有什麼區別呢？”
“不管我們住在哪裡，心都是連在一起的，血濃於水，是永遠無法抹消的愛，對不對？”
文萬珠有些狐疑地點了點頭，雖然總感覺哪裡有些不對，但是顧冉這幾句話，著實沒什麼問題啊！
她確實極喜歡顧冉，顧冉也極喜歡她。
這麼想想，只感覺心尖一片火熱熨帖，柔軟的不行，恨不得將全天下最後的東西都塞給她的寶貝。
“那開不開宴會，都不會影響我們母女間的感情，對不對？”
“可是……”文萬珠皺眉。
話還沒說完，就被顧冉打斷，“我只在乎媽媽怎麼想，不在乎其他人。”
“媽媽愛我，把我當寶貝，其他人的觀感喜惡又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顧冉拽著文萬珠的衣袖，左搖右晃地撒嬌，文萬珠被那軟聲細語哄的找不著北，滿腦子只有自己的寶貝女兒。
“既然不會影響我們母女之前，就不用那麼興師動眾了嘛。”
點頭。“距離又不會影響我們的感情，我總是想著媽媽的。”
點頭。
“我希望媽媽幸福快樂，一點也不想看到媽媽落淚。”
點頭。
“我最喜歡媽媽了。”
顧冉湊過來，在文萬珠臉頰上親了一口。
文萬珠：……！！！
剎那間，春回大地，萬物復甦，文萬珠覺得自己都可以聽到花開的聲音。
她太興奮太激動，腦袋裡完全成了一片漿糊，滿腦子就只剩下女兒那個輕柔的吻。
“媽媽早點回去，路上小心。”
“我愛你。”
溫柔的體貼關懷，再加上一句輕柔的“我愛你”，文萬珠根本抵不住這種糖衣炮彈，連自己在哪裡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的車！
不知道過去多久，都已經開回了別墅區，夜裡微涼的風撩起文萬珠的發，文萬珠下意識地向旁邊看去，笑意瞬間凝固——
——等等，她女兒呢？
——她不是來接女兒的嗎？她女兒呢！！
文萬珠抱著女兒的外套進了家門，老公顧澤榮、養女顧一顏和小兒子顧子賜都在客廳，一見文萬珠進來，顧澤榮便迎了過去，向文萬珠身後看，沒看到人影，有些失望道：“女兒呢？”
“……”文萬珠沉默了一下，低低道，“冉冉還是不願意回來。”
顧澤榮長嘆一聲，目露失望，“那她還好嗎？”
上次給她留下的卡，一週過去了也沒收到取錢的通知，可見她壓根沒打算用他們的錢。
想到這，顧澤榮只感覺心裡悶悶的。
文萬珠回想了一下，嘆息道：“又瘦了。”
兩口子對視一眼，齊齊嘆息，顧子賜恰好結束了一局遊戲，眼尖看到文萬珠手上的那條紅繩，問道：“媽，你手腕上是什麼東西啊？這玩意也太醜了吧！跟您一點也不搭啊！”
文萬珠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繩，臉上露出幾分笑意，道：“這是你姐姐送給我的禮物，祝我平安健康呢。”
“啊？”顧子賜沒當回事，嗤笑道，“一條破繩幾毛錢，還祝你平安健康？”
“你也太好騙了吧，媽。”
顧澤榮黑了臉，厲聲道：“怎麼說話呢？”
顧子賜心裡有些後悔，但一股氣撐著，不肯示弱，便小聲嘀咕道：“本來就是啊，一根破繩，還什麼平安健康，這不是把你當傻子嗎？”
“小二！”文萬珠嚴肅道，“這是你姐姐送給我的禮物，專門去寺裡請師傅開過光的，是你姐姐的一片心意，你知不知道尊重別人的心意？”
其實顧子賜已經後悔了，但是看著父母嚴厲的樣子，他一股邪火就往上冒，梗著脖子道：“就這種幾毛一根的破繩也好意思說心意？你們又不是沒給她錢，她糊弄你也找點好東西糊弄，用這玩意糊弄算什麼？！”
“還是說大女兒給你們放個屁都是香的？”
“你們也太不挑了吧？還說不是偏心？我看你們就是偏心！”
這句話脫口而出，顧子賜自己都愣了，也拉不下來臉道歉，直接跑上樓，顧澤榮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喊道：“——顧子賜！”
顧子賜當沒聽見直接上樓進屋關門一條龍，更把顧澤榮氣的不行。
“你看看他！你看看他這副樣子！”
“女兒在外面受了這麼多苦，他不知道心疼姐姐也就罷了，還從這裡說這些戳心話，偏心？他好意思說這個詞！”
“冉冉十幾年沒過一天好日子，他被我們嬌生慣養十三年，到底誰才是被偏的那個？”
顧澤榮氣的不行，文萬珠也氣，但是大女兒小兒子都是她的孩子啊，手心手背也都是肉啊，她只能道：“你消消氣，小二他畢竟還小，你知道小二倔，說話也不好聽，但是心沒那麼壞，就是叛逆……”
“你還為他說話！”顧澤榮瞪她，“你這讓女兒怎麼回來？回來看小二的臉色嗎？”
文萬珠說不出話了。
顧一顏連忙道：“爸，媽，小弟真的不是那個意思，他也很期待姐姐可以回來，還給姐姐準備了禮物，他就是性子彆扭，不是真的不喜歡姐姐，爸，您別生氣，我去勸勸小弟。”
“小弟真的沒有那個意思，我勸小弟來給你道歉。”
顧一顏上了樓，敲響了顧子賜的門，顧子賜悶聲悶氣道：“滾。”
顧一顏無奈道：“是我。”
過了一會兒，顧子賜才過來開門，他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頭髮，沒好氣地說道：“你來幹什麼？”
“來看看你，”顧一顏無奈道，“你也是，你跟爸媽置什麼氣？看媽的樣子，姐姐應該沒跟著回來，本來就不高興，你還要跟他們對著幹，爸能不急嗎？”
“他們著急就能把火撒我身上？”顧子賜摔上門，翻了個白眼，“合著就她大女兒是他們生的，我們都是撿的？”
顧一顏一愣，神情迅速黯淡下來，顧子賜張了張嘴，最後咬牙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顧一顏勉強笑了一下，輕聲道：“我知道。”
“你別難過，”顧子賜有些磕磕巴巴地說道，“爸媽這些年都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樣對待，你也知道爸媽……”
“我知道，”顧一顏打斷他，神情更是低落，“我只是在想，是不是因為我的存在，所以姐姐
才不想回來？”顧子賜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懵逼道：“你說什麼？”
“我總覺得……我是個小偷……”顧一顏勉強一笑，神色低落，“是因為姐姐丟了，媽媽才去孤兒院抱來了我，如果因為我而讓姐姐不願意回家的話，那我就是個罪人……”
“放屁！”顧子賜氣急敗壞道，“她不願意回家是她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你不覺得難受嗎？”
“我……”
“你可閉嘴吧，”顧子賜煩躁地揉了揉頭髮，“這種白蓮花我見多了，明天我就去會會她。”
“你想幹什麼？”顧一顏急了，“你可別做什麼有的沒的，姐姐這些年在外面已經夠苦夠難了，你要去折騰點有的沒的，那真的罪過大了！”
“放心放心，”顧子賜心不在焉地說道，然後開啟門，將顧一顏推了出來，“我明天就去找她，把她請回家，你可放心吧，那可是我親生姐姐，當然要回顧家過好日子了……”
“喂！子賜！你別搞事！你聽到沒？”
“當然當然，我只是要帶她回家。”
“你真的要帶她回來？”
“那當然是真的！”
“也好，”顧一顏猶豫地點了點頭，“你要是能將姐姐帶回來，爸爸媽媽一定會高興的。”
顧子賜點頭，心底嗤笑，他將姐姐帶回來？
他有那麼好心？
他——他才不想見她呢！
他只是——只是要去揭穿那個女人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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