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一顏不敢說話,連看狐狸先生都不敢。
狐狸先生的問題，自然是得不到答案。
只是一扭頭，就對上了文萬珠。
文萬珠的臉色很差很差,臉色蒼白的厲害，一點血色都沒有,連唇角都在顫動。
很明顯，剛剛狐狸先生的那兩句話,被文萬珠聽進去了。
果然，文萬珠深吸一口氣，明顯是極力壓抑自己的情緒。
她上前走了幾步,一開始腳步還有些不穩,頓了頓,又調整了過來。
她看著顧一顏,一字一句道：“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顧一顏的臉色漸漸開始變白。
“我……我……”
顧一顏有些慌亂地開口,吭哧幾秒鐘，也沒說出個什麼來。
文萬珠扭頭看向狐狸先生，她的動作很慢,但是很有力。
狐狸先生聳了聳肩,語氣平平，“她想要顧冉的命。”
“想要跟顧冉換命。”
“至於什麼手段，會讓顧冉怎麼樣,她都不在乎。”
“只要能拿到顧冉的命就行了。”
“你懂了嗎？”
“你閉嘴！”
這個時候，顧一顏彷彿突破了對狐狸先生的恐懼一般,高聲叫了出來。
“你別胡說！”
“我沒有……我沒有！！”
文萬珠靜靜地扭過頭，看向顧一顏。
那雙眼眸裡，沒有厭棄，沒有反感,什麼都沒有，只餘下冷淡和陌生。
顧一顏突然慌了。
哪怕是厭惡是反感，都比這樣純然的冷漠強啊！
她無法接受……無法接受這樣的冷漠！
顧一顏大聲喊叫，連連反駁狐狸先生說得那些話，手舞足蹈的。
因為動作過大，所以撞到了桌子，桌子上放的那個盒子掉在地上，裡面的娃娃“咕嚕咕嚕”滾了出來。
滾到文萬珠的腳下。
“別看——別看！”
顧一顏衝出來想要阻止，但是文萬珠已經撿了起來。
文萬珠看著娃娃上貼著的名字，只感覺頭暈目眩。
緩了好一會兒，她慢慢道：“顧一顏，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那一瞬間，顧一顏甚至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是愣愣地看著文萬珠，無力地說著“不是這樣的”，徒勞地想為自己辯駁。
但不知道為什麼，在文萬珠冷淡的目光下，她甚至連那些辯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顧一顏，我沒對不起你過吧？”
文萬珠突厄地笑了一下，帶著幾分尖銳。
“當初我們也算是救了你吧？當時你最危急的時候，我還給你獻過血呢。”
“你身體弱，屢次進入手術室，之後也需要細心靜養，不然很容易留下後遺症。”
“我和老顧商量過後，決定收養你，一是覺得你可憐，二也想多做好事，給我們的女兒積福。”
“這些在你身體好的差不多之後，我是不是完完整整給你講過？是不是也告訴過你我們多麼思念我們的女兒？”
“從頭到尾，我們都沒有瞞過你冉冉的事情，也從沒有把你當冉冉的替身之類的，我們清楚地知道你就是你，冉冉就是冉冉。”
“既然收養了你，我們就會盡到養父養母的責任和義務。”
“我們是不是都做到了？”
“你是個女孩子，心思又細膩，我時時跟你談心，最初的時候每夜都要哄你睡覺，後來也隔三差五地跟你夜聊。”
“因為找到了冉冉，怕忽略你或者讓你覺得不自在，我是不是找你談過許多次？是不是一次又一次地告訴你，什麼都不會影響，你是我的女兒，我領了你回來，就會對你負責。”
“我本以為，這麼幾年的相處，早就讓你明白，我是真的把你當女兒在養。”
“我捫心自問，並沒有對不起你。”
“可是顧一顏，你有對得起我嗎？”
“你拿著我的兒子當槍使，你屢次設計陷害我的女兒，挑撥我兒女的感情。”“甚至想要跟我女兒換命。”
“恩將仇報嗎？”
文萬珠靜靜地凝視著顧一顏，她的臉色蒼白，語氣不重，卻格外冷冽。
狐狸先生見過文萬珠許多次了，卻第一次見到文萬珠這麼冷冽的模樣。
顧一顏哭了。
她哭得很激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拽住文萬珠的衣服，哭著說她錯了，說她後悔了，說她也不想這樣的，求求文萬珠再給她一次機會，求求文萬珠不要這麼對她。
毛大師和狐狸先生都沒有說話，只安靜地站在一邊，最大程度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文萬珠沉默地將自己的衣服從顧一顏手裡拽了出來。
顧一顏哭著說記得他們對自己的恩情，要報恩之類的話。
文萬珠譏笑一聲，冷得出奇。
“我不需要。
”
“恩情不恩情的，我不想說。”
“過於難聽的話，我也不想說。”
“你已經滿十八歲了，是個成年人了。”
“從此以後，你跟我們家，沒關係了。”
文萬珠看向毛大師，歉意笑笑，“對不起，打擾了。”
毛大師是挺理解文萬珠的，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作安慰。
文萬珠點了點頭，扭頭離開。
顧一顏哭著叫道：“媽！媽！別丟下我！別丟下我！”
這幾句話似乎是戳到了文萬珠的雷點，她猛地扭過頭來，眼底閃爍的，是難以掩飾的恨意。
沒有人知道，當初就是因為文萬珠她們要離開的時候，顧一顏拔了輸液針，哭著追在文萬珠身後，那麼瘦弱，那麼絕望，然後重重地跌倒在地上，嘴裡喊著這一句話。
這讓文萬珠動了惻隱之心。
文萬珠最終還是沒忍住，說了一句她並不想說出來的話。
“我後悔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幾乎將顧一顏敲進谷底。
她愣愣地看著文萬珠的背影。
顧澤榮出現在文萬珠身邊，沒有給顧一顏一個眼神，只是拍了拍文萬珠的肩膀，將她摟進懷裡。
文萬珠仰起頭，未發一言，跟著顧澤榮離開。
只是在狐狸先生的角度，恰好看到文萬珠眼角那一滴淚。
顧一顏的眼眸裡漸漸染上絕望。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呢？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顧一顏被毛大師帶走。
在車上的時候，她一直冉冉靜靜的，就好像冷靜了下來一樣。
她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如果……如果我沒有嫉妒顧冉，我沒有對顧冉下手，我沒有挑撥她和顧子賜的關係，我沒有挑撥她和許悅欣的關係，我真的為爸媽找到她而高興，我真的願意去接納她，去喜歡她，會不會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會不會就不會這樣了……”
她是不是還是顧家小姐？或許以後不會嫁入豪門，不會有權有勢，但起碼吃喝不愁。
父母總會留給她一些東西的，起碼會給她留下幾套房和一些錢的吧？哪怕她什麼都不做，未來也不會發愁的。
雖然不會有人去討好她、捧著她，但是也不用擔心會有人踩她兩腳吧？
“什麼叫接納？”
狐狸先生嗤笑一聲，敏銳地抓到了顧一顏語氣裡的的怨懟，語氣冷淡。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文萬珠和顧澤榮是她的父母，那裡是她的家，不管你們任何人怎麼想的，她就是有權利有資格住在她的家裡。”
“你有權利不喜歡她。”
“親生姐妹都可以互相排斥，互不喜歡呢，沒有人強迫你去喜歡她。”
“你到現在都沒有搞清楚嗎？”
“所有的決定都是你自己做的，是顧冉逼著你讓你利用你弟弟的嗎？不是，是顧冉都沒有出現之前，你就開始利用他了。”
“是顧冉逼著讓你利用你朋友的嗎？好像也不是吧。在顧冉沒出現之前，你就沒有利用過你朋友嗎？”
“所有對你好的人，都被你當做武器來利用，你是為了給自己謀利。”
“哪怕沒有顧冉，你就不會利用你弟弟、利用你朋友了嗎？”“別每句話都離不開顧冉了，你給顧冉出場費了嗎？”
顧一顏唇角微顫，似乎想要說什麼，最終又說不出來，只頹唐地閉上了眼睛。
是啊，再怎麼拿顧冉說事，也改變不了，她是為了自己。
利用顧子賜，是為了自己；利用鄭靜雯，是為了自己；就是害顧冉，還是為了自己。
……只是為了自己。
而最後，機關算盡，卻只是一場空。
她什麼都沒了。
毛大師看了狐狸先生一眼，帶著幾分欣慰。
這個年輕人不是錙銖必較的性格，對很多事情都很隨意，不怎麼計較。
除了顧冉。
有關顧冉的事情，他都計較的不行。
也好。
冉冉就是個不為自己計較的人，吃了虧遭了罪也不願意說。
有這麼一個人在她身邊，她們也能放心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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