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的一個朋友是作家,聽說安老闆幾個朋友的故事…他向我打聽…因此我就…我順便問問您,沒什麼要緊,那個…這個…”康達搬出老俗物,支支吾吾,窘態百出的樣子十分滑稽。
文叔笑了,輕拍康達肩膀說:“康仔啊,你也別編啦!想查過去的事,你就直說好啦。文叔不想你去冒險,不過你決定要做的事,我還是會全力支援的。只可惜文叔知道的事情也不多,能力也有限,恐怕幫不上什麼大忙。”
“謝謝文叔!”康達十分_gan動,緊緊握住了文叔的手。
文叔笑笑,搓著頭皮回憶起來:
“安老闆說過幾次胡話,說什麼‘西門也不在了’‘必須早點離開’之類的,當時我還在納悶,從哪兒又冒出個西門大官人啊。”
“他還說什麼了?”康達急切地追問道。
文叔從牙縫xi溜著涼氣,拍著腦門搜腸刮肚,彷彿記憶是一坨粘在瓶底的的番茄醬,要狠狠拍打才會掉出來。
“對喔!我想起來啦!他好像還說過什麼人被換掉之類的怪話,說了好幾次呢…老啦,真是老了,當年酒喝得又太多,很多細節都記不起來。”
文叔懊惱地搖著頭,後悔當年貪杯誤事。
“沒事,文叔,咱們一起慢慢回憶。安先生說‘西門也不在了’的時候,他的語氣給你一種什麼_gan覺?是說西門去了別處,還是說西門已經死了?”
“呃…你讓文叔琢磨琢磨哈,當時我也沒多想,如今回想起來,我覺得應該是說…西門死了。對!死了!”文叔篤定地點著頭,隨後補充道,“沒錯,我肯定!西門一定是死了,因為安老闆曾經說過不能舉行葬禮什麼的,說話的時候還哭了。至於其中緣由,安老闆沒有細講,我也沒再打聽。”
隨著文叔的講述,康達的大腦也在飛速運轉。
毋庸置疑,西門遇害在先,安老闆遇害在後。安老闆說“西門也不在了”,這個“也”字說明一個問題:西門遇害之前,至少還有一人遇難,也許還是多人。這一點和萬太提供的線索不謀而He—幾個失蹤者是彼此熟識的人。
經過進一步分析,我們不難發現安先生出逃的真正動機。此前,大家一直認為安老闆是因為“賣店出逃”才被五層樓殺害。現在看來,事實也許恰恰相反:安老闆察覺死期將至,不得不自救逃亡。
那麼,五層樓除掉安先生的真正原因又是什麼呢?
康達的直覺告訴他,“什麼人被換掉了”這句話會是一條非常重要的線索。
可是,它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康達的腦袋裡馬上衍生出五個問題:一,誰被換掉了?二,誰換掉了這個人?三,誰用誰換掉了這個人?四,換人的原因是什麼?五,換人的後果又如何?
5
“文叔,還能回憶起其他什麼細節嗎?比如什麼人被換掉,哪怕隻言片語也好,莫名其妙的話也行,您再努力回憶一下吧。”
文叔努力想了半天,臉憋得通紅也沒再想起什麼。
“真想不起來了,老啦,老啦,你先自己坐一下,我去廚房燒水泡茶。”
說著,文叔端起茶壺走進廚房。
康達順手抄起茶几上的相簿,喊道:“文叔,我看看相簿行嗎?”
“看吧,不過沒有*照門呦。”文叔還是老不正經。
翻開沉甸甸的相簿,濃重的時代_gan撲面而來,彷彿半個世紀前的畫卷。照片中的老式汽車、映象管大電視、雙卡錄音機、燙著卷花頭的nv青年(文嬸),讓康達的內心shen處湧起一股久別重逢的親切_gan。
“哈,這是七○年代的港龍餐廳吧?文叔又年輕又帥啊!文嬸年輕時是個大美人。哇!文叔當年的婚禮真洋氣呀!文嬸穿著白婚紗,呦,還有穿唐裝的照片呢…這是您兒子小時候吧?哎呦喂,您有仨孩子吶!嚯!還有孫子呢…”
康達一頁一頁地翻著,不時大聲_gan嘆幾句。忽然,他的目光懸停在一張雙人He影上,那是二十多歲的文叔和一個看不出年紀的人。為什麼看不出年紀?因為那是一張重度毀容的面孔,簡直比鬼還難看。
“他他他…他不會是我二舅公吧?”康達直指照片問道。
文叔端著茶壺走過來,聳聳肩平靜地說:“maisoui(可不是嘛),他就是你二舅公啊。那可是一個大好人吶!估計這是他在世上僅存的照片了,因為他從來不照相,這張還是我叫老婆偷拍的,怎麼也要留個紀念嘛…”
看到照片的一刻,康達想明白很多事。
為什麼二舅公沒留下照片,甚至連墓碑上也沒有。為什麼時隔多年,萬太還對他的容貌記憶猶新?為什麼他終身未娶,到死沒有繼承人?為什麼文叔總是張口“大好人”閉口“大好人”的誇獎他。
瞬間,康達秒懂了!
6
“懂”是一種醍醐灌頂的明悟,是一種融會貫通的酣暢,是縱身一躍與大海融為一體的遼闊,是考場上看到同學答案時的竊喜。
懂了!其實就是這麼回事。
二舅公的顏值不是高低的問題,而是正負值的問題。
那張顏值欠費的面孔,足以挑戰任何人的審美底線,它猶如一隻畸形的醜橘,狠狠摔爛再隨意捏He粘在一起,好一個奇形怪狀的腦袋!
他的五官長得別出心裁,左邊吊著三角眼,右邊耷拉著丹鳳眼,眉毛一條細長,一條粗短,彷彿永遠抹不平的水泥臺階。殘缺不全的鼻子,好像被狗啃過似的,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二的樣子。有個鼻孔向上翻著,黑洞洞的直通顱nei。開裂的zhui角一路延伸到耳_geng,不知張zhui的時候會不會露出參差不齊的後槽牙。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惡鬼麼!
他是畢加索開的一個玩笑嗎?他是幼兒園的繪畫作業嗎?怎麼能把各種型號器官隨意拼湊在同一個人臉上?不可能!哪個媽媽忍心生下這種孩子,何況這個媽媽也是外祖母的媽媽?不!絕對不可能,他一定不是我二舅公!
看到康達沉思不語,文叔連忙解釋:“別見怪!本來不是這樣的,他在戰爭中受過傷,傷得還特別重,好不容易才撿回一條命啊。”
戰爭?
哪來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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