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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月祭系列之寶藍逸境—巴黎唐人街隱秘回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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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1

在這個遊戲當中,夏雨瀚沒有一點的優勢。

莫說他_geng本不清楚市區的方位,即便僥倖“上壘”也沒有親人能去投靠。假如你是當年的夏雨瀚,你會不會_gan到緊張害怕?萬念俱灰?痛哭流涕?歇斯底里?反正夏雨瀚不會,因為他_geng本不在乎對面的人是誰。

保安局入境處的官員坐在床邊,拿出筆記本開始提問。夏雨瀚He上眼睛,不耐煩地翻過身,背對著他呼呼大睡起來。

“真的?您怎麼那麼大膽?”康達驚奇道。

老傢伙淡然一笑:“剛剛死過一次的人,再看這些簡直不值一提,世界上沒什麼比睡覺更重要了。可是,等我一覺醒來的時候,不但沒人遣返我,反而因禍得福,即便說是一步登天也不為過。”

康達沒看出任何轉機,不是明明已經“出局”了嗎?又何來一步登天之說?

“我不懂,怎麼個因禍得福?”康達喃喃地搖著頭。

“慢慢來,慢慢來,咱們還是從偷渡開始說起吧。”

老傢伙長嘆一聲,繼續講起鮮有人知的歷史。

2

如今國泰民安,很少再有這種事了。不過在七○年代的嶺南,荒唐的賭命遊戲堪稱盛行一時,試問誰家沒幾個“上壘”或“出局”的熟人呢?

在“抵壘政策”的鼓舞下,民間的偷渡熱情空前高Zhang,甚至還流傳著《教腳路線圖》和一些列專用術語。比如說,從界河游泳過去叫“督卒”,這個說法巧妙地借用中國象棋卒子過河不能回頭的規則。再比如說,從陸路過去叫做“撲網”,因為他們必須躲過巡邏隊並功翻越隔離網,搞不好便會永遠撲在網上。

然而,夏雨瀚既不是“督卒”,也不是“撲網”,而是從大海的方向游泳來的。

那年頭,從海路來的主要是投奔怒海的越國難民。因此,入境處官員順理成章地以為,夏雨瀚也是一個越過難民,從未懷疑他是一個“教腳求前程”的偷渡客。畢竟,沒有幾個人會選擇這樣一條路線。

在夏雨瀚“閉目養神”的時候,入境處的官員給怪臉人做了簡單的測試—讓他讀了一段越國報紙,又問了幾個報紙中的問題。可以想見,怪臉人對答如流的樣子,讓入境處官員疑慮盡釋,隨後對兩人進行登記。這樣一來,從未踏足越國的夏雨瀚,搖身一變成了登記在冊的難民。

幾天以後,夏雨瀚順利拿到難民身分,不過照片旁邊竟寫著“聶阿白”三個字。回去之後,他立刻詢問:“阿白,這是怎麼回事?”聶阿白並未道出實情,他只是輕描淡寫地解釋說:“哦,那個是保護你的,換個名字總比換臉來得容易。”從此,夏雨瀚成了聶阿白,聶阿白成了夏雨瀚,冒名頂替的生活一晃過去四十幾年。

“因禍得福”算是勉強說得通,又何來“一步登天”之說呢?淪為難民,不是一件很悲催的事情嗎?怎麼老傢伙說得好像人生幸事一樣?聽他的口氣,成為難民堪比金榜題名,若不是親耳所聞,難以想象其中的緣由。

早期登岸的越國難民,安置在一種開放式難民營。他們出入自由,還可以在外面找一份有薪水的工作。居住一段時間之後,還可獲得移居西方國家的機會。說得通俗一點就是:免費吃住、自由掙錢、全家移民。

老傢伙氣喘吁吁地強T:“不過,那隻侷限於難民潮初期,接下來發生的事就不同了。”

在難民潮初期,西方國家還很幼稚,對於“可憐人”幾乎來者不拒。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漸漸發現,難民非但沒有減少,反而還越安置越多。在利益的趨勢下,越國人民正前赴後繼地投奔怒海,將“難民”視為一種有前途的職業。可以想見,隨之而來的是各國對難民政策的收緊。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人類總是記吃不記打。

【註釋一】教腳:粵語中的偷渡。

3

時間回到1977年,夏雨瀚和聶阿白一起搬進難民營。

生活條件算不上優越,終歸也是_yi食無憂。入境事務處的官員說,鄉港小鎮只是一個“中轉站”,他們中的大多數會送往西方國家,他們要做的只有兩個字—等待。安靜的等待,讓他們更像孤兒院裡的孩子,滿懷期待,盼望著自己的長tui叔叔。

夏雨瀚去船廠打零工,每次賺錢歸來,他總會分一些給聶阿白。只要後者稍一推辭,他便會義正言辭地說:“我救過你一命,你救過我兩命,說到底我還是欠你一條,咱們是真正的生死之交。”

那時的夏雨瀚還不會外語,聶阿白能對付幾句法文。於是兄弟倆商量,耐心等待一個去法國的機會。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在滯留數月之後,兩人最終如願以償地登上了一艘開往法國的客輪。

汽笛刺破黃昏,陽光潑灑海面。

吞噬過無數生命的黑暗之海,瞬間被粉飾成一片金光璀璨的希望之海。甲板上的人群,面帶笑容,目光中飽含嚮往,隨著洪亮的汽笛聲穿透天際,一艘希望的大船在金色波濤中破*前行。

講到這裡時,老傢伙不自覺地停下來。若有所思,盯著茶几上的花瓶,沉浸在四十年前崢嶸歲月的記憶裡。

趁他愣神的功夫,康達關掉手槍的保險,輕輕擺在茶几上。聽完這個故事,康達對老傢伙的身分shen信不疑:這個人叫夏雨瀚,是外祖母夏淑琴的哥哥,也是自己多災多難的二舅公。曾經的很多疑點,忽然就變得He理的起來。

康達寧願相信,歷盡坎坷的老人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畢竟,誰沒有幾個不足外人道的小秘密呢?

“二…二舅公…”康達鼓足勇氣喊道。

乾白的zhui唇微微發抖,兩行老淚劃過溝壑縱橫的臉頰。他幼小離家,遠離親人,一生漂泊,歷盡艱辛,其中的酸甜苦辣,五味雜陳,實在不足外人道。

擦乾眼淚,老傢伙揉著乾澀的眼睛,彷彿犯錯的孩子一樣垂下頭。

“你問吧!你不問肯定不甘心,誰知道我還能活多久…”

康達心裡掙扎了一下,還是狠心問道:“二舅公,有件事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讓阿天帶著槍抓我?這把槍是阿天的,我趁他不注意時偷的。”

老傢伙一臉驚詫,反問道:“怎麼能說是去抓你?難道不是為了保護你嗎?自己得罪過什麼人,難道自己不記得嗎?聽說有人想對你不利,二舅公也是著急啊!近來街上不太平,讓他們帶槍防身的。”

得罪過什麼人?

難道是劫匪大金剛?川香緣吳大痦子?迴流的賈老闆?紈絝子弟賈二少?聽他這麼一說,康達忽然覺得自己得罪的人不少,隨隨便便就能數出四五個。

“孩子,你還記得賈二少嗎?”

“記得呀!讓丨警丨察爆頭那個二貨,呦!壞了,清明節忘了燒紙啦!”

老傢伙點頭道:“嗯,他這個人其實有些來歷,且不說家族多有勢力,他的白頭髮也是有說法的—你聽說過白頭黨?”

康達搖頭道:“白頭黨?只聽過光頭黨…”

“白頭黨,也叫白髮會,是一個叛逆的暴力組織。賈二少的白頭髮正是標誌之一,他們這幫人啊,嗑藥、販毒、暴力抗法。說起來,你在他車裡下的‘那點料’也不算冤枉他,因為丨警丨察在他的住處又搜出不少軟x丨毒丨品。”

白頭黨?白髮會?白頭髮?

康達恍然大悟,原來家裡兩_geng謎一樣的白髮竟然是這麼回事。轉念一想,二舅公怎麼知道塔卡給賈二少“加點料”的事?

老頭兒頓了頓,喘口氣接著說道:“白髮會不缺錢,短短兩年便發展到千人之多,領頭的是有背景的紈絝子弟,姓賈的小子便是其中之一。你覺得他們肯善罷甘休嗎?近來收到風聲,他們已經從國外T來人手,揚言先收拾你,再收拾振濟會。唉!以前怨二舅公沒說明真相…”

“你是說…這槍是對付白頭黨用的?”康達盯著茶几上的手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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