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濤嘴上說著不正經的話, 到最後也只是抱著楊小茜，一下又一下揉著她的後背，就這麼坐了大半夜。
第二天楊小茜醒來時, 就看到羅濤抱著她靠在牆上, 閉著眼眉頭都是皺的。
她稍稍一動，羅濤修長的睫毛顫了顫, 隨後那雙手無意識就在她的後背打圈，又輕輕拍了拍她。
楊小茜趴在他身上, 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氣溫。
她沒了睏意，又重新抬頭，看著羅濤近在咫尺的臉頰。
記憶裡, 那個孩子像他, 眉毛像，鼻子像，嘴巴也像。
小小的年紀，就會察言觀色了。
無論出於什麼樣的原因, 現在沒懷上孩子, 楊小茜覺得自己都不應該氣餒, 孩子爸爸不就在她身邊嗎？
懷上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楊小茜看著羅濤, 突然就抬手，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他睫毛再次微顫煽動。
孩子睫毛也像他, 那麼纖密。
羅濤昨天可能太晚才睡, 沒有睜眼醒來。
楊小茜覺得好玩, 又抬手，再次點了點他的鼻尖。
他睫毛動了動，放在她後背的手輕輕開始打圈, 還是沒睜眼。
楊小茜靠在他懷裡，要去刮他鼻尖，手還沒伸到，羅濤突然就將她的手抓住。
“怎麼沒繼續睡？”他沒睜眼，只是拉著她的手，握在手心裡。
“睡不著了。”楊小茜回話。
“嗯？”羅濤深吸了口氣，緩緩睜眼，抱著她要起身，突然眉頭一擰，輕輕吸了一口氣。
“怎麼了？”她問。
羅濤沒繼續動：“腿麻了。”
楊小茜聽著，就要起身，下一秒就被他按住，羅濤哭笑不得：“別動，動了更難受，緩緩就行了。”
她又不敢動了，身子一直僵著。
“那麼緊張做什麼？”羅濤笑，將她摟在懷裡，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詢問道出口，“昨晚睡得好不好？”
楊小茜微微抬頭，看著他。
羅濤也低頭，視線撞入她那雙狐狸眼裡，嫵媚勾人。
“看什麼看？”楊小茜聲線嬌俏，拖著尾音突然說了這一句話。
“好看。”羅濤親了親她的眉眼，眉眼飽含溫情，他抱著她下床，要往門口走。
這可把楊小茜嚇了一跳，她連忙從他身上下來，先一步溜出了門。
羅濤在後面挑著眉眼笑開來。
楊小茜偶爾會因為沒有懷孕這件事而惆悵，但還能說服自己過好當下的生活。
日子依舊忙碌。
許是想讓楊小茜轉移注意力，羅濤會在不忙的時候帶她去趕集，去鎮上辦事的時候，也會給她帶點零食糕點，或者一些進口超市的新奇玩意兒。
她的床底下，有一個鐵盒，裡面裝著各種各樣的零食。
楊小茜覺得有點像百寶箱，每次都能從裡面變出不一樣的零食，日子也算過得有滋有味。
月初。
距離宣佈高考日子越來越近，楊小茜在這天吃完飯時對羅濤說：“明天我也要去趕集。”
“去買什麼？”羅濤吃著飯問她。
楊小茜隨口回：“買書。”
她怕到時候買不到資料。
“又去買書呀？”羅濤還笑了，給她的碗裡夾了一塊煎雞蛋，應了下來，“好，明天帶你去買書。”
他也沒多想，吃好飯照常去村口沖澡。
小路拐彎處，羅濤看到了李毅偷偷摸摸的身影，他眯了眯眼，放慢了腳步，與他拉開距離。
李毅往不遠處的大槐樹走去，舒欣就等在那裡，羅濤稍稍走近，兩人隱隱約約的談話聲就傳來：
“我聽我同學說，最近可能要恢復高考了。”
“真的？！”
“對，我讓人弄了一套課文，還有複習冊，我們抓緊時間複習。”
“你確定這件事是真的嗎？真的？”
“千真萬確，過段時間就會有檔案出來，要提前做準備。”
……
舒欣激動到變聲，抓住李毅的手：“謝謝你，李毅謝謝你。”
“這一次，我們一定要考上大學，離開這個地方！”李毅反抓住她的手，“我們終於等來了這一天！”
“嗯。”舒欣清醒了不少，稍稍縮回手，但他拉得太緊，她動彈不得，於是轉移話題，“如果恢復高考的話，會有很多人報名吧？”
“當然，誰想待在這樣的地方？”李毅說完，想到了一件事，“你上次說楊小茜在複習高中知識，她是不是提前知道了要恢復高考訊息？”
“不知道啊，可她不是嫁給羅濤了嗎？他們都領證了。”
“領證又怎麼樣？能上大學，誰願意待在山溝溝裡？”李毅說完，又道，“不過，估計她也不知道會恢復高考，不然怎麼可能嫁給羅濤？那不是傻嗎？”
.....
兩人的談話聲還在繼續，羅濤提著打水桶往回走，他拖著腳步，臉上染上了一絲沉重。
楊小茜做了一頁筆記，豎著耳朵聽了好幾次門外的動靜，羅濤才回來。
他剛剛出去的時候說水沒開，回來再給她倒水泡腳。
等羅濤進來，卻直接往床邊走去，沒有打算起身，還往後一躺，睡在床上，手枕著頭。
“困了嗎？”楊小茜問。
“嗯。”
楊小茜察覺到他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勁，寫字的手停住，合上了記錄本，起身往他走去。
羅濤在她走來時，就已經輕輕閉上眼，避免情緒外露。
“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了？”楊小茜坐在床沿，看向他問。
“沒有不開心。”羅濤睜眼，接著她的話。
楊小茜直接就道：“我都能感覺到你不開心的情緒了。”
若是以往，他不開心的情緒能被她感知，羅濤都能笑得咧開嘴，這一次是隻剩無奈，找了個藉口：“賺錢的路子遇到了點麻煩。”
反正她也不懂。
“危險嗎？”楊小茜頓時緊張起來，格外擔心他。
羅濤搖頭：“小麻煩。”說完，他輕笑，“我都有媳婦了，哪還能幹危險的活？”
“認真問你話，別嬉皮笑臉。”楊小茜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讓他認真點。
“不危險，一點也沒有。”羅濤正兒八經回答。
他只是憂心忡忡罷了。
聽言，楊小茜才放下心來。
羅濤看著她放在書桌上的一疊書，眼底閃了閃，出言問：“學得怎麼樣了？”
“挺好的。”楊小茜如實回答。
羅濤枕著頭的手微微收緊，半開玩笑：“要是能上高中，說不定我媳婦都能考個好大學，就不嫁給我咯。”
如果真的恢復高考，她會去嗎？
考上了呢？
羅母去世早，王秋華入門後，極其討厭會偷奸耍滑的羅濤，經常背地裡給他使絆子，羅大柱不是不知道王秋華的行為，他選擇了漠視。
好不容易長大，娶了個喜歡的媳婦兒，羅濤覺得自己已經盡力在疼她了，可是兩人的差距，不是一般大。
她會讀書，而他大字不識幾個，是山溝溝裡的泥腿子。
若不是用了點手段，她怕是不會嫁給他。
楊小茜不加思考便回答：“考上好大學和嫁給你又不是相沖突的兩件事。”
她已經嫁給他了。
又不後悔。
羅濤沒有多說，起身道：“忘了，還沒給你倒泡腳水，現在去。”
他說著，往門外走。
楊小茜看著他的背影，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沒一會，羅濤提著泡腳水進來了，楊小茜在泡腳的時候，他又突然說：“明天我可能有很多事情要忙，要不改天再帶你去趕集？”
“不，我可以在書店等你。”楊小茜搖頭。
羅濤本想來找其他藉口，在看到她那張臉的時候，又止住了，心裡默默嘆氣：“行，那就去吧。”
次日。
羅濤早起的時候，看著熟睡的楊小茜，沒有叫醒她，直接走出了房門。
洗漱好後，羅濤戴上斗笠，背上他的竹簍，直接就出了門。
半晌後。
羅濤又原路返回，走到房裡，站在床邊喚了一聲：“媳婦兒。”
“嗯？”楊小茜迷迷糊糊，沒睜眼。
“趕集去了。”羅濤說。
楊小茜抱著被子懶洋洋翻了個身，側著身子，半張臉埋在被子裡看他，睡眼矇矓，拖著尾音：“我好睏啊。”
“那還去不去了？”羅濤問她。
“去~~~”
羅濤將改天再帶她的話又咽回去：“我等你。”
他原本想一個人先走，去鎮上打聽打聽，到底是不是要恢復高考了，而且，他不想帶她去買書了。
買了書，就考上大學了。
到時候他怎麼辦？
可終究是放不下她，說了帶她去趕集，怎麼能一個人走呢？他對她說到做到。
楊小茜慢悠悠起床，看了正站在床邊的羅濤，還笑嘻嘻衝他張開雙手：“抱~~”
羅濤走過去。
她伸手抱住他，把頭埋在他脖頸裡：“你什麼時候起床的呀？”
“沒多久。”他的心又軟成一團了，恢復什麼高考啊？都是謠言！
“這樣呀。”
楊小茜又半睡半醒去洗漱，而後被羅濤拉著往村口去，他們要在那裡坐車。
路上。
楊小茜跟羅濤說著今天要買的書籍，算著剩下的書票夠不夠。
羅濤不喜歡她去買書了，都沒怎麼接話。
到了鎮上。
羅濤先去辦自己的事情，將手上的一些票轉賣出去，然後再收購點其他東西。
換票的時候，他還是默默換了些書票。
“你真好。”楊小茜看著他柳眉彎彎。
羅濤心跳倏然就加速了，又換了幾張書票，把書票給她，話語都加重兩分：“外面不懷好意的人多了去了，只有我對你最好。”
“嗯。”
“等過段時間，我攢了錢，就給你買金鐲子。”羅濤一邊說一邊在她手腕上比劃，“之前的錢都拿去結婚了，再等等就有了，之後再給你買項鍊。”
楊小茜思緒有些恍惚，彷彿回到了前一世。
這些話都太熟悉。
她不想掃他的興，先笑著接話：“好啊。”
“一定會給你買的。”羅濤再次保證。
“我知道啦。”楊小茜嘴角含笑，拉著他往一邊走，“走走走，去書店了。”
羅濤現在一點都不喜歡那個地方。
煩人！
到了書店裡，楊小茜正在選書，羅濤陪在她身邊，左看看右看看，一點興趣都沒有。
“誒，你聽說了沒？高考要恢復了。”
“我也聽到風聲了。”
“終於能考大學了，我昨天晚上激動得沒睡著。”
“我跟你說——”
……
書架的對面傳來兩個女生的談話聲，楊小茜握住書的動作頓了頓，看向低著頭默不作聲的羅濤，似乎猜到了他情緒為什麼這麼低落。
偏生，羅濤還逞強，看向她扯了扯嘴角：“高考還真是要恢復了，你也可以去考大學。”
“你笑得真難看。”楊小茜這麼說他。
羅濤神情驀地僵住，一時不知道擺出什麼表情。
她忍不住翹了翹唇角：“你就不怕我考上大學，然後不要你了？”
“我打斷你的腿！”羅濤沉著臉，兇巴巴看著她，好似一點都不似作假。
實則就是個紙老虎，表面多裝，內心就多慌亂。
是啊。
能去讀大學，為什麼要和他待在山溝溝裡？
“我才不怕。”楊小茜拿了本書，“你捨不得打斷我的腿，還是那麼好看的兩條腿。”
親熱的時候他可是誇過的。
楊小茜知道可能要恢復高考，居然不興奮，還和他討論這個話題，羅濤不由在想：她是不是沒打算考大學？
“舍不捨得看心情。”羅濤這時候還嘴硬。
“噢。”楊小茜壓根不信，還在笑。
羅濤忍住心裡的異樣情緒，故作淡定道：“我對我自己還是有自信，就算考上大學，你敢不要我試試！”
“不試。”楊小茜搖頭，聲線嬌嗔，“你不是還要給我買金飾嗎？去哪找這麼好的人啊？”
這話聽得羅濤舒坦不少：“這還差不多。”他說完，忍不住又問，“你要去考大學嗎？”
“如果可以考的話，想去。”楊小茜如實回答。
她的尾音未消，羅濤的臉色已經變了，一顆心徐徐往下沉。
“想去試試。”楊小茜說完主動拉著他往前走，歪頭笑了笑。
羅濤說不出讓她不去的理由。
只能安慰自己，楊小茜去考也不一定考得上。
當天晚上。
羅濤更加興致缺缺了。
楊小茜要去高考這件事，就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口。
洗完澡，羅濤就上了床，楊小茜睡在他旁邊時，他也沒有像以往一樣湊過來親親抱抱，只是把被子拉過去，“蓋上，彆著涼了。”
楊小茜轉身，躲在他的懷裡，昂頭看他：“要恢復高考了，你不替我開心啊？”
“開心。”
“敷衍。”楊小茜癟嘴，“你一點都不開心。”
羅濤直接否認：“沒有。”
“其實——”楊小茜停了下，看著他笑道，“就算恢復高考，我也沒想今年就考。”
“什麼意思？”羅濤不明白。
她唇角揚起一個淺笑，雙手往上伸，纏著他的脖頸，湊到他耳邊道：“我今年有事要做。
“什麼事兒？”
“想和你生個孩子。”
這話一出口，羅濤呼吸倏然就加重了，抱著她轉身，將她壓下身下，黑眸炙熱看著她，帶著十足的侵佔欲。
楊小茜依舊笑意盈盈，雙腳勾上他的腰，纏上他的脖頸，媚眼如絲望著他。
羅濤再也沒忍住，低頭封上她的唇瓣，略帶霸道撬開她的牙關，卷著她的舌尖不斷糾纏吮吸著。
窗外月光柔和，床板的晃動，一直持續到了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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