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濤這一次回去, 來去匆匆。
一方面是超市那邊的程序催得緊，另一方面，他離開時楊小茜有點小生病, 因為聯絡不到，這幾天一直掛心著。
剛從車站出來, 羅濤就往楊小茜的學校趕來, 就是為了早點見到她。
這一幕, 對羅濤的衝擊感很強, 他對自己從來都有自信，但每次站在這個校門前，總覺得與他們格格不入。
一群書香秀氣的謙謙君子，和他這個魯莽粗鄙的街頭混子, 天然好像就隔著一層屏障。
羅濤一直都知道楊小茜是漂亮的, 那種漂亮一點都不含蓄，水靈嬌豔，如今染上絲絲書香氣，更顯得明豔大方。
有人喜歡楊小茜很正常, 追求者眾多, 也很正常。
羅濤以前從不會擔心，因為村裡和隊上惦記他的小姑娘也多了去了，大家都是有魅力的人。
如今，兩人來了首都, 一切變得不一樣，羅濤看著那個高瘦又拿著書本的齊雲平, 他沒有說話，也沒上前打招呼。
裝作與他們不認識。
楊小茜的室友都沒見過羅濤，楊小茜此時若是不打招呼, 壓根不會有人認識他。
“沒什麼的嘛，你們兩人看起來這麼登對。”李雪上次去戴蘭那裡，戴蘭還有意無意提及楊小茜，看來是想把兩人湊一塊。
她就當個媒人添把火好了。
齊雲平還在英雄救美：“你們要說就說我好了，不要說小茜——”
“我早結婚了。”楊小茜打斷幾人的打趣，半開玩笑道。
她的話音未落，幾人的神色就僵硬在臉上，詫異得口舌打結說不出話來，尤其是齊雲平，更是像捱了一下悶棍，就杵在原地，下意識都以為她在開玩笑。
“我丈夫來找我了，就不和你們一起去吃飯，下次約。”楊小茜話語歉意，拿著她的書本，朝校門另一邊走去。
羅濤的視線裡，楊小茜看著他，笑容滿面，唇角含笑，先是朝他走來，最後忍不住小跑，柔順的黑髮一晃一晃的。
看得出來歡喜得不行。
羅濤那顆逐漸下沉的心，蹭一下就往上攀爬，到達了頂峰，那雙漆黑的眸光裡皆是和軟溫情，噙著細碎無比的愛意，一直看著她，情不自禁往前走。
“怎麼提前回來了？”楊小茜站在他面前，笑逐顏開說。
有一輛腳踏車騎過，羅濤牽上她的手，往一邊走，“想趕回來看看你。生病好點了嗎？”
楊小茜任由他拉著：“早就好了，好了幾天了。”
“那就好。”羅濤放下心，“餓嗎？”
“嗯。”楊小茜點頭。
“想吃什麼？”羅濤說的時候，又笑著補充，“這一次回去，賣手錶賺了一百多塊，能吃頓好的。”
他每次回去，都會拉著一批貨物，倒賣也能賺上不少。
這麼說也是為了讓她安心。
他能養得起她。
“你真厲害。”楊小茜誇完他，湊到他身邊，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想吃火鍋，可以嗎？”
她聲線甜糯糯，帶著些撒嬌，“上次聽他們說老火鍋很好吃，但是一個人吃好貴啊，鍋底都要錢！”
“你想吃什麼都行。”羅濤沒猶豫就答應，剛好看到馬路對面有一家火鍋店，“那家可以嗎？味道怎麼辦？”
“他們說挺好的。”
“走吧。”
“嗯。”
……
楊小茜笑得更開了，柳眉彎彎衝著身後的幾個同學揮手，然後和羅濤走到了馬路對面。
他們進了學校附近最火熱的那家火鍋店。
李雪率先回神，聯想到剛剛，尷尬得頭皮發麻，乾巴巴說了句：“她剛剛說什麼？那是她丈夫嗎？”
“好像是——”另一個女同學神色訕訕，餘光瞥了眼還在呆滯的齊雲平，心裡頭直嘆氣，有點不解，“她真的結婚了嗎？怎麼都沒聽到訊息？”
楊小茜看著年紀不大，居然結婚了。
“我也不知道。”李雪搖頭，她本來是想讓齊雲平請她們吃飯，然後給兩人創造機會，眼下這種情況，還吃什麼飯。
兩人找了個藉口，和齊雲平分開了。
*
火鍋店內。
羅濤把炸糕拿出來，本來想直接給楊小茜，還是謹慎問了一句：“喉嚨還疼嗎？”
“不疼了。”楊小茜應得快，微微張嘴，“要吃。”
“這兩天你還是要少吃點，免得反覆回來。”羅濤話雖這麼說，卻從鐵盒子裡拿了一塊炸糕，喂到她嘴邊。
楊小茜咬了一口，微微眯了眯眼。
“好吃吧？”羅濤見她見了笑了，不自覺也跟著笑起來，又要喂她。
楊小茜把炸糕往他嘴邊推：“你也嚐嚐。”
“好。”羅濤吃了一口，繼續喂她，吃了一塊後，他合上盒子，“別吃了，到時候該吃不下飯了。”
“再吃一小塊。”楊小茜指著鍋底，“你看，它還沒熱呢。”
“一會該吃不下飯了。”羅濤搖頭。
楊小茜搖了搖他的手，拖長著嬌軟的聲線：“餓了。”
羅濤深深吸氣。
“真餓了。”楊小茜潔白的牙咬著下唇瓣，“好餓。”
“那就再吃一小塊。”羅濤沒承受住她的撒嬌，伸手又開啟盒子，一邊選著那一塊最小，一邊還唸叨，“我怕你吃得太多，一會該吃不下飯了。”
楊小茜不理會他的碎碎念念，張嘴就咬住，怕他只給她吃一口，櫻桃小嘴再次張大，繼續又咬了一大口。
腮幫子鼓鼓，像只貪吃的小兔子。
羅濤看著她，突然低低笑了幾聲，又投餵了她一口，然後再把剩下的最後一口塞進自己嘴裡。
炸糕吃多了，楊小茜就真的吃不下飯。
羅濤涮了牛肉，喂到她嘴邊。
“嗯——”她搖著頭，推回去，還說道，“火鍋一點都不好吃，味道不好。”
“我怎麼覺得味道不錯？是你吃飽了。”羅濤收回手，把肉塞入自己嘴裡，“很嫩滑啊。”
楊小茜捧著茶在喝：“那你多吃點。”
“一會我帶你去逛逛。”羅濤一邊吃飯一邊看著她，“帶你去買衣服。”
“我的衣服有好多了，衣櫃都塞不下了。”他時常帶她去買衣服鞋子，寢室就那麼大，都不夠放了。
上一次還被室友調侃跟開時裝秀一樣。
“我租了個房子，不夠放就拿去那邊放。”羅濤自顧自說，“我就喜歡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為什麼？”楊小茜不由接話。
他剛剛在校門口，情緒就差沒寫在臉上了，還想著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呢？也不怕被人搶走。
“一個男人，當然要讓自己的媳婦兒吃好穿好，不然當什麼男人！”羅濤覺得這是他的責任，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楊小茜微微垂眸，嘴角略帶上揚。
“媳婦兒，這個好吃，再吃一口。”羅濤夾給她。
楊小茜實在飽了，脖子還往後縮了縮，最後只咬了半口，“你什麼時候租了房子？”
“走之前託人找的。”羅濤將她吃剩下的吃完，抬頭看她，神色有些意味深長，“總不能經常去旅館吧？”
兩人這段時間聚少離多，羅濤因為和商場的總經理合作，有點交情，雖然不在商場上班了，但還沒從寢室搬走，回來就去那裡借宿幾晚，又或者和楊小茜去住旅館，畢竟夫妻之間，還需要深入交流維持感情。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楊小茜立刻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桌子下的腳伸過去要踢他，美眸瞪大，暗含警告。
公共場合呢，這人能不能別這麼暗示她。
比起臉皮厚，她還真不如他！
羅濤比她還快，將腳縮回來，一直在悶笑。
兩人吃完火鍋，羅濤牽著她的手去逛街。
雖說他們都已經結婚了，但和那些談戀愛的人也沒什麼區別，逛逛街，給楊小茜買衣服，或者去吃她想吃的東西。
今天除了給楊小茜買衣服，羅濤還帶她去看了首飾。
之前他就許諾過要給她買一個金鐲子，但資金一直往超市裡投，實在是沒有多餘的錢。
“我不要。”楊小茜還說，“金鐲子俗氣。”
實際上，這是她以前的想法，現在覺得，什麼俗氣呀，那都是金閃閃的錢。
“俗氣什麼俗氣？”羅濤糾正她，“那是大富大貴，誰不想大富大貴？買個金鐲子幫我媳婦兒鎮住福氣！”
他一定要拉著她去買，原先只想買金鐲子，後來看了項鍊和耳環，他又給她買了項鍊和耳環，重點是還額外看了個金戒指，想湊足了一套。
楊小茜覺得金戒指實在不好看，就挑了銀的，羅濤挑眉，財大氣粗覺得銀的不值錢，不貴氣。
“這個是對戒，夫妻一人戴一個。”售貨員小姐笑著解釋，把男款的也拿出來。
羅濤一聽，眼珠子轉了又轉，抿著唇好久沒出聲。
村裡頭的夫妻哪有戴什麼對戒的啊？
京城人就是會玩。
好一點的人家，給個祖傳下來的小金戒指，媳婦兒都能樂半年，男人戴什麼戒指？
不過，既然是一對，他媳婦兒戴了，他也戴，別人一看就是一對兒！
就在羅濤心裡的小心思繞了十八彎的時候，楊小茜已經拿起他的手，將男款戒指戴在他的左手無名指上。
陌生的異物感讓羅濤無意識擰了擰眉。
村裡頭的泥腿子，戴什麼對戒啊？不過，一想到和楊小茜是一對，他的嘴角不自覺咧開。
“我覺得好看，要不買一對吧？”楊小茜詢問他的意見。
羅濤點頭如搗蒜：“好！”
付錢的時候，他非常爽快，抬手看了手上的對戒，衝著售貨員都說了聲：“謝謝啊。”
“不客氣，應該的。”對方含笑把他們送走。
一路上，羅濤笑得像個二愣子，時不時抬手看看戒指，又看看楊小茜手上的戒指，笑得更傻了。
他租的房子還沒搬過去，今天還要回商場的員工寢室，所以還得把楊小茜送回學校，快到的時候，他故作兇巴巴警告她：“戴上戒指，就不可以拿下來，知道嗎？”
這樣大家就都知道她結婚了。
看誰還敢覬覦他媳婦兒！
“不要兇我。”楊小茜側身，抬手捏上他的臉，美豔的眼瞅著他，“羅濤，不許兇我！我會難過！會不高興！”
她很矯情的。
羅濤就像一隻大型的哈士奇，齜牙咧嘴，然後瞬間又聳拉下耳朵，嬉皮笑臉哄她：“那媳婦兒你聽話，我們不摘下來啊。”
“嗯。”楊小茜乖乖聽話。
她這副樣子可稀罕死羅濤了，嬌豔動人，還甜軟聽話，他唇口發乾，左右瞅了旁邊，見沒人，快速湊過去，在她唇上親了親。
楊小茜蹙眉。
“再親一下。”羅濤見沒人，乾脆捧著她的臉，“啵啵啵啵——”
楊小茜的臉被擠到一塊，口紅都被親沒了。
“啵啵啵啵——”
“羅——羅——濤——”她說話都有點含糊不清。
某人壓根沒停住，越看她越愛，鬆開手，側著身子，又在她嬌嫩白皙的臉頰上親：“啵啵啵啵——”
親完之後，將炸糕和衣服給她，直接開溜：“媳婦兒，我還要約了人，就先回去了，房子打掃好後再帶你去。”
話落，沒等楊小茜回話，他笑得歡，撒腿跑了。
楊小茜都被親得沒脾氣了：“你慢點。”
小心摔了。
“知道啦。”
…….
楊小茜看著羅濤高瘦頎長的背影，唇上還有臉頰彷彿還有親過的餘溫，她低垂眉眼，忍不住笑了。
那種被人如珠似寶珍視的感覺，十分奇妙，心裡也會變得漲漲暖暖的。
楊小茜含笑轉身，突然看到了站在校道竹林處的齊雲平，神色稍怔。
看樣子，他應該是站在那裡挺久的了。
齊雲平身子僵著，神色很複雜，也沒有走上來。
楊小茜笑意未散，衝他禮貌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了，她並沒有走向他那邊，而是變了一條道回寢室。
齊雲平依舊站在原地，垂落的雙手收攏，眼神逐漸暗淡。
*
寢室內。
楊小茜結婚的訊息，已經被李雪傳了出來。
寢室的人也非常詫異，剛開學，大家都很忙，各自不熟。八個人，六個是本地人，時常回去，大家也沒深聊過。
楊小茜已經結婚的訊息讓她們太吃驚了，大家就聊了一個下午，託她的福，大家彼此都熟悉了不少。
門外有了動靜，楊小茜回來了。
她拎著大包小包，眼尖的室友注意到她脖子和手上戴了金首飾，手上還戴了戒指。
若說金首飾俗氣，放在楊小茜身上真不俗氣，她今天還換了一套新衣服，看著優雅大方得很。
“聽說你結婚了？是不是真的？”有室友沒忍住問出口。
“嗯。”楊小茜也大方承認。
“你們怎麼認識的？”有人好奇追問。
楊小茜：“我下鄉的時候認識的。”
“他也是知青？”
楊小茜搖頭。
聽聞楊小茜的丈夫不是知青，也沒讀大學，而是村裡的村民，眾人紛紛驚掉下巴，這完全是門不當戶不對。
寢室有六個人都是本地人，都是工人家庭，一聽說楊小茜就嫁到村裡，如今看著她的穿衣打扮：“可是你一點都不像啊，你不說我完全看不出來。”
她們還以為她家境殷實得很。
瞧瞧這時尚的裙子，好看的靴子，貴氣的首飾，長得又好看，畫著淡妝，如此明媚動人。
說著這個，楊小茜有些不好意思道：“因為我丈夫跟我一起來首都了，他怕我融入不進你們，怕我被你們看不起，所以給我買了好多衣服。”
“聽說金飾能鎮住福氣，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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