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詩詩被扇懵, 耳邊嗡嗡嗡，牙齒彷彿都被打鬆動了。
她哪裡受過這種屈辱，頓時一陣崩潰大哭, 毫無理智地要從程頤手中掙扎出來, 衝向季凝。
“好了！”程頤大力一扯, 把她摁住，神色沉下來, 語氣冰寒得像掉冰渣呵斥，“還沒鬧夠嗎？”
程詩詩眼淚頓時都被嚇回去, 低著頭委屈哽咽道：“小叔叔, 是她先打我——”
她沒見過程頤生氣, 以往對於他們，程頤都是不搭理的。
所以，程詩詩不敢惹程頤。
程老爺子是疼她, 但她的地位連程頤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在程家，要想好好活著, 就不能招惹程頤。
徐紫玉更是當起了隱形人, 低著頭都沒抬頭, 她剛剛就該阻止程詩詩，讓程頤見到了她這一面，腸子都悔青了。
程頤又看向季凝。
季凝髮型都被扯亂了，那雙白皙纖細的手上還有抓痕, 此時她站得筆直，眸光清亮，未等程頤開口，她就率先道：“是她先拿樹枝扔我，罵我小野種。”
得了, 還挺理直氣壯。
脾氣很倔。
“我沒有——”程詩詩下意識就否認。
季凝：“你看，她還撒謊，沒有教養！”
“你——”
“行了！”程頤板著臉沉了聲，視線掃向季凝，她目光清亮，與他對視，一點都不閃躲。
她沒覺得自己錯了，還淡定自若收回自己的手。
程頤的太陽穴又隱隱作疼，轉頭看向程詩詩。
程詩詩哭得更大聲了，就在她以為程頤要給自己做主，把季凝趕出去時，只聽他呵斥道：“程家的臉，你丟得還不夠嗎？”
聽言，程詩詩臉色一陣慘白，任由眼淚不斷往下滑落，不敢哭出聲。
“今天是老爺子的壽宴，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你父母就是這樣教你的？”程頤冷厲的目光看過去，話語還含著一絲薄怒。
程詩詩頭皮發緊，渾身發寒，哭都不哭了。
程母不斷和她說的就是要聽話懂事，才能讓程老爺子喜歡，不然程家替換她的人太多了。
程老爺子注重名聲，要是讓程老爺子知道，估計都不會再多看她一眼。
徐紫玉更怕了，垂落的手指間都開始發抖。
程頤的視線掠過她一眼，就足以讓她呼吸急促，低著頭不敢再抬起來。
“回去！”程頤疾言厲色，衝著程詩詩說。
程詩詩哪還顧得上什麼委屈，如臨大赦，趕緊轉身就往後院走，還不斷道歉：“對不起小叔叔，對不起…….”
她說完，捂著臉哭著往後跑。
現在這種情況，如果去大廳被看到，鬧大吃虧的就是她。
“詩詩。”徐紫玉連忙追上去。
兩人一走，就只剩程頤和季凝，她正低頭在整理著自己的頭髮和衣著，不慌不忙。
程頤抿著薄唇，出言道：“走了。”
“去哪？”季凝抬起頭，烏黑眼眸看向他。
“你現在這樣子，能去哪？”程頤視線又落在她手上那幾道紅痕上，神色沉了沉，“我都沒想到你這麼能耐！”
他還以為她被欺負都不知道回嘴，敢情彪悍得當他面都能一巴掌扇過去，他都怔愣了。
一個人打兩個人，還是在對方的地盤，膽子真不小。
季凝理直氣壯：“是你說吃虧又不是福。”
她以前性子唯唯諾諾，他就是這麼跟她說的，人善被人欺，不要暴露自己的弱點。
“……”
程頤抬腿往前走：“跟我來。”
季凝慢了半拍，跟上去。
程頤正要開口和她再說幾句，突然就被一雙嬌軟的手挽住手臂，他身子頓時僵直，愣住了。
季凝身上的香氣還旋繞在他鼻翼，幾縷柔順的髮絲落在他的肩膀上。
“她們在看呢，我氣死她們！”季凝話語裡還有點較真。
程頤：“……”
在兩人身後，程詩詩正停下來和徐紫玉哭訴，而回過身的兩人，正好看到季凝走上前主動攬住程頤的胳膊。
動作親暱，一看就是主動投懷送抱。
“賤人！”程詩詩氣得臉都綠了，哭著罵道，“狐狸精！”
徐紫玉也是呆住了。
程頤和其他男人不一樣，她第一次見他，就深深被吸引，他雖對人客氣疏遠，但冷靜自持，清雅守禮。
程父幾人想要抓住他的把柄，沒有半點收穫。程頤回來這些年，沒有半點緋聞出現，由此可見，他圈子乾淨，原則性極強。
程頤饒是不在程家出生，卻和一直在程家的程父一家拉開差距，就連從小就是富二代的程雲哲，在他面前都矮上一截。
這樣的人，是天上的月亮，看似冰冷，依舊充滿了誘惑力，徐紫玉見她的第一眼，就栽得很深。
有一回，徐紫玉來程宅，見程頤恰好回來，她就故意走慢想等他一起說上幾句話。
沒想到分了心，跨門檻的時候拐了腳，情急之下她抓住了程頤的手臂，他倒也沒閃躲，只是神色自若看著她。
等她起身後，還未說上謝謝，他就抬腿走了。
程頤應該是不喜歡被人觸碰的，他當時瞥向她時，劍眉擰了再擰，明顯有些不悅，但強忍著。
可如今，季凝主動去挽程頤，他居然沒有推開。
“小雜種，小野種——”程詩詩還在不斷罵著，氣得臉都青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兩人都沒敢再去大廳，萬一被看出異樣，到時候就鬧大了，指不定要被程老爺子訓斥。
*
程頤帶季凝往另一棟別墅去。
這裡很幽靜，裝修依舊不低調，是他在程家的住所。
兩人走到停車庫，程頤來到一輛黑色邁巴赫前，他開口道：“上車。”
季凝這時候才看到兩人挽在一起的手，快速放開，神色間終於有了一絲不自然。
坐上車後，季凝嘚瑟完才反應過來，她原本是計劃要在程頤面前裝一裝的，剛剛卻一巴掌扇了程詩詩，還罵她了，和潑婦有什麼區別？
季凝：“……”
看到兩個噁心討厭的人，脾氣上來了沒控制住怎麼辦？
程頤繞到另一邊，上車後就看到她坐在一邊沉默，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他發動引擎開出車庫，駛離程家後，見她還沒說話，看著前面出聲：“這時候慫了？”
“誰慫了？”季凝又坐直了身子，“我一點都不慫！我可聽到程詩詩叫你小叔叔了，你就是程老爺子那個小兒子！”
與其裝傻，不如主動出擊。
不然就會被程頤看破。
說完，沒等程頤反應過來，季凝再加上一句：“原來參加選妃的那個人就是你！”
前面是紅燈，程頤踩下剎車，汽車停住，他降下車窗，手肘抵著車窗，側著頭，揉了揉發疼的眉間：“別亂說。”
“圈裡人都知道，我什麼都告訴你，你什麼都沒和我說。”季凝控訴他。
“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程頤不想多提。
季凝識趣，也沒多問，側頭問他：“我們去哪？”
“帶你去買衣服。”程頤說著，把自己的外套遞給她，“披上。”
季凝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禮服，剛剛戰況太激烈，導致她的禮服也被扯得皺巴巴，的確不雅。
程頤帶著季凝來到一家高階定製服裝店，她披著他的外套，從車上下來。
他身材頎長，季凝淨身高也有一米六七，但過於偏瘦，看起來就像縮在大人的衣服裡。
不過，程頤還真擺著長輩的譜。
他一進門就給她選了三套衣服，都是中規中矩的裙子，抬眸看向她問：“喜歡哪一件？”
季凝看了一圈，指向中間那件雪紡的襯衫連衣裙。
“去換上看看。”程頤把衣服給導購員。
導購員飽含笑意：“小姐，請到這邊來。”
季凝跟著導購員去了試衣間。
出來時，程頤正在給她選鞋子，他手上拿著一雙涼鞋，聽聞動靜轉身看過去，眼底露出一抹驚豔。
細膩的雪紡布料包裹著她嬌俏玲瓏的身材，清透飄逸，襯得她的肌膚白皙嬌嫩，仙氣中帶著少女的靈動感。
程頤提著那雙涼鞋走過去，彎腰放在她腳邊：“穿上試試合不合腳。”
剛剛她穿了一雙高跟鞋，有些生疏，一看就不會穿。
“我給您穿。”導購員走過去，蹲下來給季凝穿鞋。
程頤起身去接了個電話，好像是程老爺子打來的，他應了兩句，就往店外走。
季凝重新看向腳上的鞋，褶皺幫面泛著鎏光色彩，與裙子很配。
聽著導購員的誇讚，季凝唇角也開始上翹。
程頤掛掉電話走回來，掃了一眼：“就這麼穿，挺好看。”說完看向導購員，“把她的衣服打包起來。”
“好的，請稍等。”
……
季凝換下禮服脫掉高跟鞋，穿上了輕透的雪紡配平底鞋，瞬間感覺舒服多了。
就是和程頤站在一起，身高有些差距。
程頤結了賬，拎著季凝換下來的禮服往前走，側頭對她道：“帶你去吃飯。”
估計她剛剛也沒吃什麼。
他這麼一提，季凝餓意瞬間襲來，邁著小碎步快步跟上他。
程頤低垂著眉眼看她，本來人就嬌小，現在變得更嬌小，他宛如一個大家長，帶著晚輩來選衣服。
不過，他一直把她當妹妹看，也沒什麼。
兩人趕上車。
季凝的手機響起，是季母打來的電話。
“你去哪了？！”質問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還帶了些火氣。
季母找了一圈，都沒季凝的身影，火氣便越來越大。
剛剛程老爺子還問了一句，本來又露臉的機會，白瞎了。
季凝看了看程頤，面不改色撒謊：“我不喜歡那種地方，就回學校了。”
“你回學校了？”季母聲線都有些尖利，“為什麼不說一聲？什麼時候走的？”
季凝：“有一會了，明天還有課。”
季母還在那邊要教育她，季子淵喚了她一聲，好像是要見程母，季母沉著聲又說了季凝幾句，匆匆掛掉電話。
車廂內和手機的隔音並不好。
季凝也沒特意關小音量，季母那些責備的話語悉數進了程頤的耳裡。
這可真是個好機會。
季凝她歪著頭，靠在玻璃窗上，藉著悲傷的情緒蔫蔫沒說話。
車內播放了一首憂鬱的歌曲，真是十分應景。
程頤直接把歌曲切掉了，瞬間變成激情的搖滾音樂，季凝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傷感瞬間消散。
“想吃什麼？”程頤問。
“湘菜。”季凝一點都沒客氣。
“嗯。”
季凝等了一會，沒見程頤說話，嘀咕說了句：“我有點心情不好。”
“嗯。”
季凝：“……”
“剛剛不是很硬氣嗎？”程頤又說。
想要欺負她的人，不是都被一巴掌扇回去了？
他突然覺得，那樣沒什麼不好。
季凝扭頭看向他：“以後別人欺負我，我可以搬出你嗎？”
程頤劍眉一挑。
“我看他們都很怕你，大家都說了，程老爺子最疼你，我要是把你搬出來，他們肯定怕！”季凝宛如找到附身符，“你罩著我。”
“……”
邁巴赫緩緩停在郊區一家有名私定菜館，程頤解開安全帶下車：“好好吃頓飯，心情就好了。”
“你還沒回我呢。”季凝追上去。
這個問題，顯然是得不到答案的。
但往裡走的程頤緊蹙的眉眼舒展不少，唇角似乎劃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
程家。
季家幾人整個程父一家在談話，聊的話題無非就是季倩倩和程雲哲的婚事。
這一次，程老爺子藉著壽宴，是想給程頤選妃，要是真有看上的，程頤先結婚了，對方懷孕生子，哪還有他們什麼事兒？
幸好程頤早早就走了，看來對男女之事不感興趣。
兩家人稍稍放心。
以往兩人在商談這些事，程雲哲總覺得有些倉促，眼下他不說話了，腦子裡都是商場見到的那一幕。
程頤，絕不是清心寡慾。
至於季倩倩，她更是腦子亂成一團。
徐紫玉剛剛私底下告訴她，季凝和程詩詩打架了，而且被程頤看到，然後季凝公然私底下勾搭程頤。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季凝要去丟臉，真的不自量力，可見徐紫玉眼底都是擔憂慌亂，她覺得事情不簡單。
季凝長得是有幾分姿色的，程頤到底是男人，這要是真搞在一起，對她絕不是一件好事。
季家人回去的路上。
季母還在不斷說著季凝今天私自走了，一點都沒分寸。
聽著她的話，季倩倩腦子裡都是徐紫玉剛剛和她說的話。
想不到，季凝還有這種野心。
不知廉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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