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掌門您怎麼了?”
“是有哪裡不舒f嗎?”
新上任的死生之巔尊主一臉y鬱煞氣,嵌著鐵的靴底踱得木階登登作響。他咬牙切齒面如泥灰——他當然不在意姜曦有沒有養什麼小貓小狗,關他什麼事?他只是厭煩姜曦明明在派中有個得力g兒子,卻還要在外人面前一副“孤家寡人老來無伴”的虛偽模樣賺人同情。
不要臉!!真是噁心透了!
梅含雪見他面有異狀,問道:“你怎麼了?”
“沒什麼。”薛蒙道,“忽然想到一個不相g的人而已。”
他不願再提與姜曦有關的事情,岔開話題閒聊一會兒,便與梅家兄弟去了死生之巔的宗祠,給歷代逝去的英豪上了柱清香。
進了祠堂nei,梅含雪卻發現祭臺側面有一尊靈牌十分特殊,被紅巾帕遮著,看不到下面的字。
“這是墨燃的位置。”
“……”
薛蒙臉上神e淡淡的,令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別人都說他死了,但我不覺得。那天大戰結束後,我看到師尊下了崑崙山……他明顯是要去什麼地方,只是不想帶著旁人。”
他說著,抿了抿唇,睫mao垂下來:“總之我不信他就這樣灰飛煙滅了。”
“薛蒙……”
薛蒙把頭別過去,望著門外的天光:“墨燃那狗東西從小就有些我行我素,不按常理行事。”
“……”
“我知道這次也是一樣的。”
聽他這樣說,梅含雪不由地嘆了口氣,但也不打算反駁什麼。
梅家兄弟叩拜恩公夫f,薛蒙則站在旁邊,閉著眼睛,沒有說任何話。
禮畢了,梅含雪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明,你會是一個好掌門的。”
薛蒙舒開眸,看了一眼黑漆白字的靈牌。香燃起,灰飄零,在淡青e的煙靄中,薛蒙看著父親的牌位,似是平靜地說道:“不會比他更好了。”
“……”
“走了。”
薛蒙擺了擺手,轉身離去。
莊嚴肅穆的宗祠nei,那方小小的漆木上沒有按規矩寫著亡人的諡號名諱,梅家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嘆了口氣,跟上了薛蒙的腳步。
一撮香灰落下。
年輕人們都已經走遠了,烏亮的祭臺卻仍燃著他們留下的三柱高香。微弱的光點後面,木牌斫著薛蒙的字跡:
父恩無可替,
丹心無可及。
而牌位的最下方則另刻著令人啼笑皆非的四字銘文。不過梅家兄弟清楚,薛蒙也知道,若是薛正雍在天之靈,瞧見這四個字,一定會爽直地哈哈大笑吧。
長明燈搖曳,照著那俊秀的c書,是薛正雍曾經的筆墨所拓,一筆一劃都是那不經意的風流。
——
薛郎甚美。
當天晚上,死生之巔設宴招待了踏雪宮的來使。
由於兩派j情甚篤,這算是筵,不與外人觀瞻。不過即使這樣,還是有傳聞流了出來。
坊間傳說,新上任的薛尊主三杯兩盞淡酒,就有些醉得找不著北。薛掌門醉後ai嘟囔,那天他嘟囔的nei容有些多,一會兒在哭自己的爹孃,一會兒怨恨自己的哥哥,一會兒哼哼唧唧地念著師尊,一會兒又將身邊的隨侍認作了師昧。
那天,他zhui裡顛三倒四都是他們的名字。
可是那些故人除了梅含雪,誰都沒有來。
醉shen處,燈花裡,他枕著胳膊伏在案上,從臂彎裡去張看孟婆堂。
一時間,他看到觥籌j錯,熱鬧歡欣。
人群中薛正雍與王夫人舉杯致意,左右師昧和墨燃在包餃子——後來四周寂靜下來,大家轉過頭去,見飄雪的屋外,玉衡長老披著鮮紅的斗篷,簌簌抖落油紙傘上的雪花,朝他們走來。
“尊主,你醉了。”
耳邊模糊有人在這樣喚他,薛蒙沒有應聲。
後來有人嘆息著,給他披上了寒_yi,他也不知那人是誰,璇璣長老還是貪狼長老,或是別的什麼人。
再後來,那人摸了摸他的頭,說:“少主,你醉了。”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眼淚卻流了下來,他把腦袋蜷進臂彎裡。此時夜已shen了,杯盤狼藉,意興闌珊,薛蒙後來沒有再多說話,也沒再拉著任何人哭鬧嚷嚷——他正在盡力迅速成長為父親的樣子。
或許再過一年,他就不會那麼輕易喝醉。又過j年,哪怕醉了也不會再胡言亂語。到了最後,大概誰都再不能輕易瞧見死生之巔薛子明的眼淚了。
慢慢地,他會成為支撐蜀中乃至整個修真界的樹木。那些肆意痛哭,舉酒暢懷的歲月,總有一天,都將成為薛尊主和後輩閒談時一笑帶過的往事。
一代人一代人都是這樣過去,等到薛蒙老去的時候,屬於他們這一代的前塵過往,後世會提及,但誰都不會再熟知。
那些芳華年歲,也許終究會輕描淡寫地遠去,最後也成為薛蒙摺扇上的一句,“薛郎甚美”。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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