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我的莊。”紙牌擺好，公主說道。
我們四個圍桌而坐，我坐末位，恰一抬眼，就能看到太子殿下和我表姐那邊。
我時不時不經意的瞟向那邊，忽然間，我眼皮一跳！我看到了什麼？我看到太子藉著拿棋子的機會，摸了下表姐的手！
太輕浮了！太不知羞了！
隔著老遠，我的臉都微微發熱了。卻有人在桌子底下，猛踢了我一腳，把我嚇了一跳。
可我往三人臉上看去，卻全然看不出異常來，是誰踢我呢？
“該你了。”國師斜睨了我一眼，提醒到。
我看了眼桌面，趕緊抓牌。
公主做莊，我們三家是一夥兒的。我原本就不怎麼熟悉馬吊紙牌，只有過年的時候，在楊家玩兒過幾把，在阮府是沒有機會接觸這東西的。
可另外三人，一個比一個人精，一個比一個精於算計。我連“陪太子讀書”都算不上，充其量不過是配個人手。
在我昏招頻出之下，國師和六皇子還是把公主的莊家給打敗了。
公主下莊，接下來打骰子，六皇子坐莊。我見國師冷笑了一下，開始還不明其意，待牌局開始，我才明白，剛剛對公主那局，他是有多麼的手下留情了。
六皇子的莊家，國師簡直火力全開，牌局之上一片腥風血雨的廝殺。
他似乎能算出每個人手裡是什麼牌，我不知道究竟是他運氣太好，還是他會“偷牌”，他手中總是有能夠壓制六皇子的牌。
我跟公主原本是他的隊友，可這會兒卻全然派不上用場，只見他和六皇子都發了狠，相互廝殺，格外兇猛。
輪到國師坐莊的時候，也是這幅情形……六皇子一點兒情面不留，我跟公主只消跟著撿利就行了。
這間隙，我抽空往太子殿下那桌看去的時候，只見表姐整個側臉都是紅通通的。
我看不見她整張臉，也無法分辨她的表情，她究竟是嬌羞？還是已經惱羞成怒了？我全然猜不到。
如果她藏在心裡的那個人，就是太子殿下……那今日的機會，也算是讓她得償所願了吧。可如果……不是太子呢？
我心中猛然一驚。
就在這時，我大腿被人猛掐了一把。疼得我眼淚都要飆出來了。
我順勢往桌子底下抓去，那隻手早就撤離了，哪裡會等著我抓包？我咬住下唇，桌面上三個人都坐的歪歪斜斜，十分慵懶肆意，即便是相互不留情面的六皇子和國師，臉上也是一片安逸。
只有我正襟危坐，神情緊張。究竟是誰掐我？每次都在我往太子那邊看的時候襲擊……哦！我趕緊收回視線，明白了這提醒，不該看的，真的是一眼都不能多看。
太子那邊，忽然收了棋盤。太子臨窗而立，表姐遠遠站著，低垂著頭安靜如蓮。
我們這邊還打的熱火朝天，我忽然不甚給國師點了炮。國師微微一笑，笑容很淺淡，六皇子卻霎時黑了臉，扭頭怒瞪我，“沒長腦子麼你！”
我小心翼翼放下手裡的牌，低聲說，“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看看，你出哪個不行？你是怎麼想的？豬腦子嗎？”他敲著我的牌，眼睛裡要噴出火來。
“一局博戲而已，六皇子何必為難一個小姑娘？贏得起輸不起麼？”國師偏偏還笑意盈盈的往他氣頭上扎刀子。
眼看六皇子要掀桌子。
公主趕緊起身，“不玩了，不玩了！如此大好風光，我們卻坐在這裡博紙牌，真是浪費光陰。在東側靠岸，我們去看看岸上風光，東側綠柳成蔭，定然風清氣爽。”
她叫人收了馬吊牌，抬手拍了拍六皇子的背，臉上的笑意都有點兒僵了。
六皇子到底還是賣她面子的，重重的哼了一聲，沒真跟國師動起手來。
宮婢來收籌碼的時候，我才看見，國師那匣子裡滿滿當當。六皇子的匣子已經空空如也，難怪他會惱羞成怒，我還以為真是因為我呢……
“不知皇兄意下如何？我們登岸去走走？”公主問太子意見。
如意表姐見我們已經散場，立即小碎步到我身邊。她垂下廣袖，握住我的手。
表姐看起來溫溫柔柔一個女子，沒想到手勁兒這麼大！她一把抓下去，我只覺手都要給她抓斷了！嘶了一聲之後，我才發覺，她手冰涼冰涼，還帶著微微的輕顫。
我側臉看她，只見她眼神慌亂，嘴唇上還印著一排牙印。
這情形……我怎覺得不妙啊？難不成真的是郎有情，妾無意？這就麻煩了，對方可是太子殿下啊……
太子往表姐這裡看了一眼，緩緩點頭。
畫舫在煙湖東側靠岸。
原本該是位尊者先行，卑微者跟在後頭。我們這一行裡頭，地位最尊貴的就是太子殿下了。
眾人都在等著他下船，他卻揮了揮手，獨留下了如意表姐，叫我們先下船。
“表姐……”我擔心表姐的處境，她也還在緊攥著我的手。
公主卻上前，一把將我從她身邊拽開，竟將我推到了最前頭，“走，瑾瑜，我們先看看這東岸的風景美不美，若是炎熱，還是乘著畫舫遊湖更好。”
說話間我已經被公主下了樓梯，來到了艙門處。
我朝二樓看了一眼，嘆了口氣，默默的在心裡為表姐祈福。
公主發了話，我只好走在最前頭。船上不太穩，好在有船伕在拉著纖繩，我搖搖晃晃的跳上岸邊，轉過身，正欲攙扶公主下船。
卻不防備，岸邊突然有人縱馬疾馳而來。
馬蹄踏在綠柳河堤上，噠噠噠的響的飛快。我心裡琢磨著，誰騎馬騎的這麼急。
卻不知那馬竟是衝著我們而來。
“籲——”一聲嬌喝，馬蹄還未停穩，一道勁風直衝我後背。
我尚未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兒呢，噗通——我已經被人推入了煙湖之中。
四下湧來的湖水往我的眼睛裡，鼻子裡，耳朵裡猛灌進來。岸邊的水應當不深，可這裡的石頭上長了綠苔和水草，石頭底下還有好些的淤泥。
水邊滑溜溜的，我又太緊張，掙扎中竟離岸越來越遠了！
“救命……”我喊不出聲，一張嘴就有水咕咚咕咚的灌進來。沒有淹過水的人，大概體會不到，這一刻我有多麼的恐懼……人在水中，什麼都抓握不到，一點倚靠都沒有的時候……那種惶恐不安，放大到了極限！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死！
“有人落水啦——”似乎有人在岸上喊，有人在畫舫上喊。
我看不到……看不到國師，看不到驚鴻，也看不到六皇子……我看不到能救我的人。我只看到了死。
嘩啦——猛地一聲水響。
我終於被人拽出了水面，出水那一瞬間我覺得有股沉甸甸的力道，在拖著我往水下墜……
新鮮的空氣湧入我的鼻子，湧入我的前襟，我呼吸太猛，反而被嗆的連連咳嗽，咳的嗓子疼，肺也疼。
抹了把臉上的水，我看到一張冷冰冰的銀面具。光亮的面具上沾了好像水珠，映著陽光十分好看。
“這麼淺的水都能淹了，你……”他語氣又好氣，又好笑，頗為無奈。
我抓緊的他的衣裳，一絲力氣都不敢松。縱然知道這會兒在周圍，有好些好些人看著。這些人可比當日在公主別苑那些女賓們厲害多了。
可我還是不敢鬆手……
國師幽深的眼眸終於收起戲謔之意，“真的怕了？沒事了……沒事了。”
溺水還能是裝的不成……我怕死了好不好！
他拍拍我的背，把我放在岸邊的石頭上。我背靠著石頭，大口大口的喘氣。
岸上，畫舫上站了許多的人，可東岸卻安靜的鳥雀不聞。
所有人像是被點了穴似的，都被這情形弄呆了。
公主突然步下畫舫，闊步上前，她猛地揚手，似要給站在岸邊那姑娘一個耳光。但公主最後卻忍住了，她只是厲聲質問，“郭碧玉！你為何要推瑾瑜落水？”
郭碧玉仍舊是一襲大紅的衣服，不過今日不是羅裙，乃是一襲騎裝。她是鮮卑和漢人的混血，鮮卑人好遊牧，善騎射。有鮮卑血統的她，穿一襲騎裝，真是帥氣颯爽。
只是她此時面色太過猙獰，“為什麼推她？因為我討厭她！因為她是不要臉的下賤胚子！卑賤！為了往上爬，真是不擇手段！自己去不了宮裡跳舞，卻仍想辦法在宮裡現眼！”
我落水的時候可能腦子裡也進了水，這會兒全然聽不懂她在罵我什麼？我一頭霧水，滿臉茫然的看著她。
西城公主卻聽懂了，“郭碧玉，你這是指桑罵槐呢？你對我不滿啊？是我叫她到我府上教舞姬們跳舞的，你很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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