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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女威武,謀亂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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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耀武揚威

 恰父親今日休沐在家,聽聞我來,他不似以往對我那麼敷衍,倒像是接待貴客一般,把我請到了待客的花廳。

 “給爹爹請安。”我剛開口,聲音就啞了,話也說不下去。

 “昨日的事,我已經聽說了,唉……人生無常,你也節哀……”爹爹長嘆了一聲,他雖不見的是真的悲慼,但能這般客氣,我也不奢求別的了。

 “爹爹說的是,蓮嬤嬤是女兒的奶孃,阿孃走了以後,是蓮嬤嬤照養女兒長大。爹爹一直教導女兒要百世孝為先,女兒莫不敢忘。女兒想要厚葬嬤嬤,叫她安息在我母親墓旁,不知爹爹可否同意?”我試探的問道。

 爹爹臉上遲疑了一陣子,他用眼角餘光瞥了瞥我。

 我挺直了脊背,雖是求他,我卻沒有低頭。我現在漸漸明白,身份有時候就奠定了一個人的姿態。如今,我背靠的是國師府,便是爹爹也不能像往常一樣,低頭俯視我了。

 他看著我身上絳紫的衣裳,這衣裳的用料繡線以及做工,他都應當很熟悉。因為與他的官袍同樣出自官府敕造,乃是朝廷下設的繡館出品。

 果不其然,我見他眉頭皺得甚緊,臉上滿是不情願,最終他卻點頭,“你考慮的也算周到,出殯之事……”

 “爹爹不用操心,師父已經為我準備了人手,及一切用度。”我淡聲說。

 我爹臉色一肅,“這種事怎好勞煩國師出力呢,你別太恃寵而驕!”

 我抿了抿嘴,“爹爹說哪裡話?國師是我師父呀,師父說,我的事,就是他的事,莫說指派人手給我用了,倘若不是他要入宮伴駕,就是一道為蓮嬤嬤送葬,他也會去的。”

 這話是我吹牛了,國師何等人物,他怎會為蓮嬤嬤送葬,這般抬舉蓮嬤嬤。

 我爹聽的大驚失色,嘴巴微張著,半晌都合不攏。看著我的眼神,都不像是看著他的女兒,倒像是看一個陌生人一般。

 我今日來,就是示威來的,不帶著威勢,只怕我連蓮嬤嬤的身後事都安排不好。

 爹爹呆愣了好一陣子才緩緩點頭,“就照你說的辦吧……你需要什麼,只管向爹爹開口……莫要忘了,你乃是阮府的女兒,我阮家的人。”

 我笑了,其實心裡在流淚。

 嬤嬤你看到了麼?當初恨不得把我們逐出阮家,把我們撇在寺裡丟棄不顧的爹爹,今日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我是阮家的人。

 嬤嬤你等著,這個家欠你的,那害你的人欠你的,我都會一筆一筆為你討回來。

 “多謝爹爹,我必記得爹爹今日的話。”我見目的達到,便起身告辭。

 哪知剛出了花廳,便遇上繼母乙氏。

 許久未見,乙氏風華依舊,見我之時,仍然鼻孔朝天。

 她以為,我還會像以前一樣,對她唯唯諾諾?她還趾高氣揚的等著我在她面前伏低做小?

 呵,我站直了身子,輕笑一聲,“阮夫人好。”

 連母親,我都不會再叫她了!

 乙氏生生一愣,不認識般看了我一眼,“喲,這是阮家走出去的小姐麼?我當是家裡來了什麼大人物呢!”

 我餘光瞟見爹爹在衝她使眼色,可乙氏是何許人,她根本不將爹爹的暗示放在眼裡。我在她心裡,就是永遠可以拿捏欺負的“沒娘孩子”。

 我沒理會她,衝她微微點頭,就要越過她繼續走。

 “你給我站住!”乙氏立時大怒,“誰教你的規矩?見了母親,如此傲慢無禮?”

 “母親?哪有母親會不認識自己孩子的?剛剛還問我是誰,不認得我的人豈會是我母親?”我冷笑一聲。

 乙氏何曾見過我在她面前,如此張狂,她當即臉色大變,轉過身,抬手就要給我耳光。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眯眼逼視她,“要打我麼?這一耳光下去,新仇舊恨咱們就得一筆一筆算算清楚了!你何不問問自己,如今承不承受的住?”

 “喲呵,好大的口氣!”她拽了兩次,都沒把自己的手腕從我手中拽出去,臉上更添怒意,“翅膀硬了是不是?當年我能剪除她的翅膀,今日你又豈能是我的對手?掂量掂量自己……”

 “當年?你對我阿孃做了什麼?”我抬腳逼近她。

 眼看我們兩個女人,像是要當場打起來。我爹嚇了一跳,忙上前做和事佬。

 “不吵了,提什麼陳年舊事!瑾瑜,你不是還要去忙活安葬蓮嬤嬤的事情嗎?死者為大,怠慢不得!”爹爹急聲哄勸,又轉臉對乙氏勸道,“孩子難得回來一趟,日日跟著國師學醫術很是辛苦,你就別為難她了啊!”

 國師兩個字,他咬得格外重,暗示之意再明顯不過。

 乙氏冷哼一聲,猛推我一把。

 我恰在此時鬆手,年輕的好處就是,她推我,我站著沒動,她卻踉蹌退了兩步,險些被地上的鵝卵石絆倒,幸有丫鬟扶住她,她才狼狽站穩。

 “你……給我記住!”她抬手指著我,手指頭尖幾乎要戳在我鼻子上了。

 乙氏氣呼呼的拂袖而去。

 爹爹臉面尷尬的朝我致歉,“她就這個性子,你也知道,乙家把她慣壞了……”

 我冷冷看爹爹一眼,“家無賢妻,內宅不寧。爹爹要小心吶。”

 他面色一怔,我帶著人提步離開阮府。

 在衙門的停屍房外頭設了靈堂,楊家人來找我說,可以讓蓮嬤嬤從楊家出殯。楊家人的好意,我記在心裡了,但蓮嬤嬤是枉死的,我已經連累楊家很多了,不想再讓他們招惹晦氣。

 人從哪裡走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去往哪裡。

 這一晚我沒回國師府,我就守在蓮嬤嬤的靈堂之中。主僕一場,這是我送她的最後一程了。

 夜裡國師府給我送來了極其豐盛的晚膳,師父雖沒有親自來,卻像是惟恐我餓壞了。

 我一口也吃不下,全賞了衙門裡外守著的人。我本是無心之舉,卻不想“國師極其寵愛徒弟”這話不脛而走。以至於衙門的人對我客氣非常,次日天不亮,我要送蓮嬤嬤上路時,衙門竟來了好些不當值的人,自發的送行。

 一個老嬤嬤上路之時,有這樣大陣仗的送行儀式,在平城也是罕見的。

 蓮嬤嬤生前沒有享福,臨終時又遭了那麼大的罪……能夠體面的安葬,似乎是我唯一能補償她的。我不惜重金,請了平城最有名的哭喪班子,一路吹吹打打。

 倒是引了許多的百姓,競相打聽,“這是哪家的夫人下葬呢?這麼大的排場?”

 天未亮便上路,一路都風光順利,不曾想我把蓮嬤嬤的棺槨送到阮家的陵園時,卻遇上了事兒。

 前頭來挖墓穴的人,竟和人爭吵起來,陵園本是莊重肅穆之地。可這會兒卻熱鬧的跟菜市口一樣,吵吵嚷嚷的,不知怎的一言不合兩方竟動起手來。

 本就是辦喪事兒的,別這邊人還沒安葬,那邊又打死人……那可真是喪上加喪了!

 “驚鴻,你帶人去看看,前頭怎麼回事?我來安葬蓮嬤嬤,昨日爹爹是同意了的!怎麼今日又有變故?”我心情極度糟糕。

 驚鴻點點頭,帶了幾個國師府會功夫的家丁上前,衙門裡的人也主動跟上前去。

 送葬的隊伍停了下來。

 “喪樂不許停!”我皺眉說道,讓蓮嬤嬤走的體面,幾乎成了我的執念。

 “回稟小姐,是……是阮家人攔著,說……說這嬤嬤不是阮家的僕婦,不能葬在阮家陵園中。”國師府的護院回來向我說。

 遠處驚鴻在把動手的兩方人馬拉開。

 “昨日爹爹親口同意,今日說不是就不是?當我好欺負,國師府也好欺負嗎?”我惱怒至極,闊步上前。

 頭一眼,我就看見乙氏身邊那個老嬤嬤,掐著腰,攔著前來挖墓穴的人大聲喝罵。

 “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裡指手畫腳!”我平日不會罵人,今日是氣急了,“驚鴻,把這老東西給我拉開!”

 驚鴻聞言,擼袖子上手。

 “你敢!”老嬤嬤衝我叫囂,“瑾瑜小姐抬頭看看,你動我一指頭,今日楊氏的墓就保不住了!”

 我聞言一驚,抬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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