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丹”這個詞，聽起來就有莫大的誘惑力啊！聖上豈能抵擋這樣的誘惑？
“既有如此精奇的辦法，聖上何不答應公主呢？”師父緩緩說道。
什麼？
我瞪眼死死盯著他，他說什麼？
他一直以來……都在騙我嗎？他竟然讓聖上答應公主？
我不由屏住呼吸。
“嗯？國師肯答應？朕還正擔心呢！擔心壞了國師清修的規矩……你肯答應可是太好了！”聖上滿面紅光。
我只覺得自己被徹底的背叛了，愚弄了……
師父卻淡淡的說，“日後臣就不能為聖上煉養生丹，也不能做今日這喚醒原力的長壽之道了。不過若真能製成公主所言的‘仙丹’，不至於失敗，那倒也值得。”
殿中霎時安靜，靜的落針可聞。
我提到半空的心，忽忽悠悠又落了地。
師父這真是……玩得一手心跳啊，他以退為進，讓聖上清楚的知道，自己若是答應公主，將會失去的是什麼。
一邊是失敗率極高的“仙丹”，一邊是切實的好處，已經深有體會的“精神矍鑠”，彷彿回到了青春。孰輕孰重，應該不難選吧？
我偷偷覷著聖上的臉色，卻見他竟十分為難。要是我，我肯定選擇能真真實實抓在手裡的好處啊。可是聖上的想法大概和我不一樣，他是魚和熊掌想要兼得的。
“稟奏聖上。”一旁的太監忽然上前，“奴才聽聞，今日西城公主忽然去了湯泉山莊，還有些從民間暗暗招募來的丹師道士，也被送去了湯泉山莊。說不定公主已經有了雙修的人選，這人也未必是國師呢！”
我一時有些摸不清風向了。
西城公主想嫁的人是國師，她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從民間找其他的道士來京呢？還在湯泉山偷偷見面？此舉，不符合邏輯呀？
我正狐疑之時，突然瞧見那太監和師父飛快的交換了眼色，快的只有一瞬間。但我卻相信自己的直覺。
我隱約嗅出了陰謀的味道……卻看不破這盤棋，究竟是如何佈局的？
我更不明白，自己在這棋局中，有多大用處，又身在何處……是會被犧牲掉的卒子？還是會被保下的大將？
“淑雅在湯泉山莊見道士？”聖上重複了一句。
太監連連應是。
湯泉山莊是皇家的溫泉山莊，那山很大，泉眼不少。朝廷為充盈國庫，允許王公貴族在那山上買地建造溫泉別苑。
當年一口泉眼都賣出了天價呢！西城公主自然不會錯過這麼好的地方，她花了極少的錢，就買了塊好地。
“不如……”聖上眼中閃過狡黠的光，當真像是二三十歲的青年人，少了老氣沉沉，卻多了些頑皮，“不如朕微服私訪——親自去看看？若是她真有煉丹之法，也不枉朕如此偏愛她了！”
太監勸了幾句，說聖上離宮不安全云云。
但他勸的很有技巧，越勸，我看聖上是越想去。
一個時辰之後……我們已經在奔赴湯泉山莊的路上了。
一行人馬可是不少，但比之聖上的御駕，那還是低調很多的。
隨行的大內護衛，全都換了便裝，偽裝成鏢局鏢師的模樣——這哪兒像啊？鏢局鏢師是走江湖的人，臉上豈會是大內侍衛這種嚴肅的凍死人的神情？
看他們一個個緊張的模樣，彷彿他們壓的不是鏢，而是全家乃至全族的身家性命。
這一行“鏢隊”的氣勢，老遠就把百姓們給嚇得縮回了自家門戶。
平日裡熙攘的街道，今日都格外安靜。
我掀著馬車簾子往外頭看，咋舌驚歎，“這微服私訪，可真夠微服了……”
放下車簾子，我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
聖上的車架離我坐這輛馬車中間還隔著兩輛車的距離呢。我的身份自然是不夠伴駕的，唯有我師父和聖上同乘。我樂得自在，卻也佩服他當真是得寵。
京都裡湯泉山的距離不近，一行都是快馬良駒，儘管如此，到達湯泉山的時候，天卻也黑透了。
太監張忙著，要叫人給聖上準備下榻之處。
聖上抬手在太監頭上拍了一下，“微服私訪！你不懂什麼叫微服嗎？”
他一準備，不就暴露了？
“誰都不準比朕先進山！違令者，斬！”
太監縮縮脖子。我看他不是不懂，他像是故意的。
聖上一發話，誰也不敢先往山裡頭報信兒了。
山路漸漸變窄，聖上的大馬車已經上不去了，他老人家竟下車上了我乘坐這輛小馬車。
嚇得我趕緊往車底下溜。
師父卻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將我拖在了車上。
這麼近的距離，這樣封閉的空間——離聖上這麼近。我真是緊張的呼吸錯亂，卻並不覺得陌生，好像我以前經常在這樣的距離之下伴駕？怪事兒……一定是我腦子裡那些莫名的記憶在作怪。
我還沒捋順清楚，馬車已經悄悄摸摸的進了一處大宅院。
不用問，這一定是公主在湯泉山的莊子了。
沒等師父示意，我恭順的先下馬車，並且畢恭畢敬的掀著簾子，動作熟稔的伺候聖上下車……咦，我啥時候學會了這些規矩？
“別叫他們往裡聲張，朕要親自去看看，她是不是真在研究雙修之法……這法子是不是像她說的那樣神奇。”聖上手搭在我胳膊上，一面下車，一面向太監吩咐。
我看那太監機靈得很，他沒等聖上吩咐之時，已經叫人把這山莊裡的僕從都給控制住了。
若是等著聖上吩咐……只怕公主現在已經來跪迎聖駕了！
這麼觀察著，我越發覺得，那太監似乎是和師父一夥兒的，而且他們在這山莊里布下了迷局。
聖上手搭著我的胳膊，一步步朝裡走，就像是一步步踏入進迷霧重重的棋局……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忐忑又期待著。
氤氳的熱氣從山莊裡頭繚繞而出，各處都點了宮燈的莊子，白煙水汽嫋嫋如仙境一般。
天氣漸寒，溫泉水熱，還有些泉是露天開在外頭的，這會兒水汽更勝。
“真是個好地方……”
聖上扶著我的胳膊，正感慨，我的腳步卻猛地一頓。
“怎麼了？”聖上沉聲問我。
我卻不敢作答，我聽見了！聽見那水汽氤氳的溫泉池裡，有笑聲隨風飄來。
我聽力不錯，聖上卻並沒有聽到。
“不是說有好些道士被秘密請來麼？朕怎沒有瞧見？”聖上還狐疑問了一句。
我遲疑了片刻，立即抬手指著男女調笑之聲傳來的方向，“那邊好像有人在泡湯呢。”
聖上看了我一眼，順著我手所指的方向走去。
越走越近，男女水中嬉戲的聲音就越大了，聽得愈發清楚。
我一時心潮翻湧，報復的快感幾乎壓抑不住要噴薄而出。
“你抖什麼？”聖上忽的低聲問我。
我嚇了一跳，險些咬了自己的舌。
“今晚不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許往外說。”聖上警告我，“既是長生之法，自然是和常理不同的！”
聖上說的很認真。
我不由一愣，這都已經聽出來了，裡頭的男女是在做……常理不能做的事，他竟還相信那是“長生之道”？他沒聽出公主淫亂嗎？
我回頭尋師父，我想跟他說，他大概是失策了……他的棋局，我這會兒總算是看明白了。他想讓聖上看到，自己的寶貝女兒，在這溫泉山莊裡過著淫亂放蕩的生活。從而放棄把公主嫁給他的想法。
可師父大概沒算計到，皇家對自家人的容忍程度，是大過一般人的。聖上自己就有三宮六院，大概不會覺得公主養幾個面首有什麼不對吧？
我朝師父輕嘆了口氣。
師父銀面具映著燈光，嘴角卻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他還朝我眨了眨眼，怎麼？他還沒放棄？他覺得聖上會斥責公主麼？唔，我覺得師父這次是太天真了……
“別出聲！”聖上一把掐住我的胳膊。
我趕緊捂上自己的嘴，釘住腳步。
只見聖上側著耳朵，眼睛圓瞪，連呼吸都摒住了。
我也伸長耳朵，聽聞裡頭傳來西城公主的笑聲，“你們到時候，隨便煉出些丹藥來，反正我父皇愛吃的緊，不拘什麼丹藥，毒不死人的他都會服用！不能單單叫國師一個人憑藉丹藥得父皇賞賜呀，煉丹誰還不會呢！”
咦？這口氣……不太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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