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綠蘿見我一直不做聲，忍不住道，“她也太欺負人了！還真把自己當這裡的女主人了不成？也不知管家是怎麼想的？竟然事事處處依著她！只要小姐吩咐一聲，婢子去和她吵，和她鬧！說什麼也要把咱們院子裡的人給要回來！不爭饅頭還爭口氣呢！”
若是今日沒有入宮，沒有看到聖上的情況，也沒有見到老先生……我一定會跟香雪爭個高下，覺得是自己是被她欺壓了。
可如今，大廈將傾，國之將覆。兩個女子在內宅之間的長短，真的還有爭的必要嗎？
“小姐！”
“沒事，隨她去吧。”
我揮了揮手，綠蘿詫異的看著我，彷彿不可置信。
我朝她嘿嘿一笑，“你家小姐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的，這些日子忙著跟她爭，我們是不是把蓮嬤嬤的仇怨，都忘到一邊了？”
綠蘿面色一怔，雙拳漸漸握緊，“婢子糊塗了……”
我嗯了一聲，叫她去忙。
我坐在安靜敞亮的房間裡，盤算著老先生交代我的事兒。
師父還有沒有丹藥存著，若有，他放在哪裡？我心裡一點兒譜都沒有，到了夜神人靜，我正和衣躺在榻上時，忽然間福至心靈——我猛地掀開眼皮，想到了一個地方。
這會多數人都已經睡下了，我卻忙穿了鞋子，披了件厚厚的狐裘斗篷，輕聲輕腳的離開房間。
府上有守衛巡夜，不知是我沒被發現，還是發現了他們也不打算攔我。
我竟一路暢通的到了心中所想的那個地方——師父的書房。
我估摸著，如果師父真的還有囤丹藥，那極有可能在他書房的二樓。
他的二樓平日裡不給人進的，即便叫我在那裡讀書的時候，我的活動範圍也僅限制在一樓。
那次，我們在書房差點就擦槍走火……他及時停下，不就是去二樓解決了？我還隱約聽到他服藥的聲音。
越想越覺得這猜測靠譜！
我貓著腰，進了書房。
吱呀一聲門響，在這樣安靜的環境裡，嚇得我汗毛倒立，舉足站在門口，一動不敢動。
我側耳聽了聽，沒有動靜，只有幾聲夜鳥的啼叫，從遙遠的夜空傳來。
深吸了一口氣，我邁步進門，又極其小心的把門輕輕掩上。
我不敢點燈，只能藉著窗外漏進的月光四下看去。一樓我熟，各個書架子上擺的書似乎都和以前別無二致。閉著眼睛，我似乎都不會在這裡摸迷了。
但二樓嘛……我望著那黑黝黝的樓梯，樓梯處沒有窗，月光也照不到。
出於女人的直覺，我莫名覺得，樓上有什麼東西在等著我……呼喚著我上去一窺究竟。
這種感覺，真是叫人害怕又興奮……我深吸了口氣，屏住呼吸邁步上了樓梯。
我用最輕的步子，可落在木質的樓梯上，還是發出了踏踏的聲響，每一聲似乎都能叫人毛骨悚然……終於上了二樓。我眼前霎時一亮。
二樓的窗子很大，月光幾乎鋪滿了整個房間。淡淡的銀輝，將一切籠罩的朦朧迷離。
若有丹藥，會在哪兒呢？我茫然四顧，窗邊牆角垂有簾子，還有大大的櫃子，高高的博古架……
有風吹過，簾子輕輕擺盪，像是鬼魅的影子，在朝我打招呼……
我嚥了口唾沫，挪到博古架旁，挨個檢查那格子裡擺放的東西。
正一一查詢著，我脊背卻猛然一寒，有動靜！
我猛然回頭，垂在窗邊的簾子動了一下。
是風嗎？還是有什麼鬼怪藏在那裡？師父從不讓我上二樓，會不會是二樓有什麼駭人的東西？
嘩啦——簾子又動了一下。我渾身的汗毛唰的立了起來，我眼睜睜看著呢！這會兒沒有風！
不是風，一定是有東西！
我順手抄了個玉如意，盯緊了那簾子，萬一真有什麼東西跑出來——我拿玉如意砸死它！
“你在找什麼？”暗處傳來一道冷冰冰的聲音。
嚇得我腿都軟了，險些跪在地上。
一個纖長的身影，從簾子後頭緩緩走了出來。
我晃了晃手裡的玉如意，卻沒能砸出去。月光裡，我看清楚了她的身形。
“是在找這個麼？”她哼笑一聲，從懷裡拿出一隻細口大肚的瓷瓶。
“香雪姑娘半夜不睡覺，呆在這裡做什麼？”我頭皮發麻的扶著博古架，穩住身形。
香雪一襲黑衣，站在簾子後，還真是不容易被人發現，難怪我剛上樓沒有看到她。她竟知道我要來？她也能掐會算不成？我心裡一時間驚疑不定。
“我在等你呀。”她輕聲說，“我換了你院子裡的丫鬟，自然會叫她們盯著你，你一出門，我就知道了。”
她的坦誠，把我噎得沒話說。早知如此，我就叫綠蘿跑去找她鬧了！
“這是樓爺上次煉的丹藥，所剩不多，我猜，你找的就是這個吧？”香雪把手中的瓶子朝我晃了晃。
我注意到的卻不是她手裡的瓶子，“你叫他什麼？樓爺？”
香雪垂眸笑了笑，這笑聲，在黑夜裡，更添幾分輕蔑之意……就好像在嘲笑我的無知。他們才是自己人，而我，永遠是外人。
儘管我也知道這個稱呼，卻不知道這稱呼背後究竟藏了什麼秘密……
“一個稱呼罷了，叫什麼都行。”她像是安慰我。
我甚覺刺耳，“西城公主說的是真的？他真是被滿門抄斬的樓氏後人？”
“你怎麼想都成。”香雪故意提及了這個稱呼，就像往我心裡放了個餌，但她卻不著急收線，反而繞過這個話題，“你想要這丹藥，我可以給你，但你得答應我兩個條件。”
“我不喜歡受人威脅。”我皺眉說著，扭頭往樓梯口走去，尤其是威脅我的人是她，更叫我無法接受。
“就算是為了樓爺，也不行麼？你明明可以幫他，卻因為和我置氣，就要讓他先前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嗎？”
香雪真不愧是頭牌名妓！我在心裡暗戳戳的想，她這揣摩人心的功夫真到位！
我兩拳攥的生疼，卻不得不停下腳步，回頭看她，“你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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